第四章 我……也愛妳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公司那邊沒問題了嗎？」

一男一女，就站在我們面前，不但鮮明而且強烈的感覺從心頭湧上，不可置信的想著怎麼會這樣？我也只有驚訝的問，畢竟，怎麼樣都想不到我們會落到這般下場。

「阿……恩我們就是解決完了，才想說來找你們的。」

千瀨大略地說著，跟我一樣為了趕快避開這尷尬。但她們兩個都不說話，曲月低著頭，嚴肅的表情，什麼都不說，彷彿無聲的抗議一般。而心郁她依然看著我，但表情變得更加不安了，彷彿任何一句話都會現在的這個恐怖平衡。

「曲月……」

「怎麼了嗎？學長。」

「阿，沒有……」

我嘗試叫她，可是剛開口卻被擔心給鎮住了，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她的表情也只為了我稍微緩和……擔心嗎？或者是說害怕……她撐著洋傘，卻也因為如此她顯得特別沉悶，光與影的交界彷彿就是不可探究的禁忌一般，如果仔細去探究或許就……太不體貼了。

而千瀨雖然帶著驚訝，但依然在試著關心心郁，眼神表達著他的想法，但完全——沒用的樣子……

「心郁……」

「所以你們——做了嗎？」

「哈哈哈……妳在說什麼啊？曲月，在這種時候開這個玩笑可不太好喔，對吧！劉凡？」

「……」

「難道！你們？心郁……？」

「……」

面對曲月的ˊ質問，我們不發一語……隨著衝擊的暴風席捲而來，明明是艷陽天，卻不由得心頭一冷，千瀨不可置信地向我確認，雖然我們對上了眼神，我卻……說不出什麼，只能撇過頭。而曲月嚴肅的可怕，彷彿就像在審判一樣。

「沒有這回事喔——千瀨，我跟劉凡真的沒什麼。」

「阿……對！果然沒什麼嘛！」

「妳看，曲月！我就說嘛！他們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呢！」

我表現的不那麼驚訝，緩緩地看向她，但——她到底在說什麼？而這個被愛沖昏頭的白痴又在幹嘛？這……明擺著的事實為什麼要說謊？還有千瀨為什麼要接受？你也沒傻到會相信這種謊話的阿？

緊接著的是曲月的臉一沉，只是小小聲地說:「我們走吧，千瀨。」

「我們……要去哪裡啊？我們不是來找他們的嗎？妳樣子好奇怪喔，怎麼了嗎？曲月。」

千瀨那高亢且慌張的語氣勸說著曲月，就像是要曲月接受這個說法，這個笨蛋才相信的說法。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哈……」收拾了剛剛所有的表情跟疑問，只說:「那學長我還有事，我就先告辭了。」那臉上黯淡的表情，是想離開的暗號吧……我只能說聲「好」，只能看著她慢慢的經過和離去，只能……看著她的背影。

「明明……」

不遠處，她的聲音傳來，不生氣不落寞……卻也不正常……

「明明是我先喜歡上的……」

原來……是難過，隨著語氣的結束帶來的是……哽咽。

「妳這個——婊子……」

她回過頭，那是我不曾看過的表情，生氣、不甘心、憤怒、厭惡、臉頰上流過的淚痕、敵視的眼神還有不甘心的咬唇。

「妳！曲月妳怎麼可以這樣說心郁呢？」

「別這樣……」

千瀨大聲的對她說著，他想要維護心郁，就像當初的我跟曲月……我背對著千瀨，同時也看著曲月，但——我僅僅只是舉起了手擋住千瀨，讓他不要再說而已。我不想再看到你們吵架……「哼！」的一聲，當她又轉身離去時，她嘴唇不自主的慌張起來，再聰明……依然還是女孩……啜泣……打嗝……她不會跑，因為她的禮儀，但——她本來也不會哭的……

只能……看著漸漸消失的身影和聲音，我看不到妳的臉，但我知道妳已經哭得不像妳了，因為——我……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可惡阿！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千瀨。」

「怎麼了？」

「你跟心郁先走吧，我今天就不去學校了。」

我沒心思地說著，隨便的想支開他們，因為現在我只是這樣想著……

現在的我，到底能幹嘛……

心郁忽然拉住了我的袖口，她的心情似乎還在緊張……她都走掉了不是嗎？唉……

「那我們……」原來是這個。

「抱歉……我現在不想談這個……」

我撇過頭，只後退了一步，不讓她的手繼續抓住。

餘光可見她的落寞，緊接一陣腳步聲，再來是千瀨的呼喊:「心郁！」快速的起跑隨著風傳來的聲音說:「我跟她先過去囉，劉凡。」當他快速的說完也已經跑過去，我的這聲「恩。」早已沒人會聽到了。

「其實……我早就有預感了……」

「什麼預感？」

突然他又停了下來，也是背對著我，面對我的疑問，他沒回答也就只是繼續說著。

「只是我……不想承認我又輸給你了。」

「……都說了，我從來不打算跟你分勝負。」

「但——實際上就是這樣，沒辦法啊。哈哈哈……」

「千瀨……」

「沒事啦！倒是你趕快想想怎麼解決吧！不然就等著被我打敗吧！」

「快去吧……」

「恩，我去了，白癡劉凡。」

他說話奇怪也為難的笑著，但轉眼間又恢復了。他依然陽光開朗，他依然用著同樣的語氣叫我，他依然在正面的面對我。正因為這樣，才會相信她說的話是嗎？明明在場的人，只有他相信——白癡千瀨……

我轉身看了看那碩大的房子，真是奇妙，第一次在我家旁邊吵架呢。

「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欸？凡凡你怎麼還沒去上課啊？」熟悉的聲音傳來，妳怎麼早不來晚不來……

「媽……妳要走了？」我轉身就看見她大包小包的。

「對啊，媽媽想說你晚上應該很晚才回來，所以想說就直接過去客人那邊阿，剛好附近有個漁港喔！」

「喔……」

「凡凡你不是要去上課嗎？怎麼還在這，阿——心郁呢？你們怎麼沒再一起？」

「恩有點事啦。」

「什麼事？」

「沒有啦，就小事。」

「所以媽媽問你什麼事啊！你們吵架了喔？」

「沒有啦……媽你不用擔心啦！趕快去吧。」

「齁，你就是這樣什麼事都不跟媽媽說……好啦！隨便你啦。」

「恩……」

一陣一陣的追問，我都差點保不住身為兒子該有的孝道了……明明妳一直以來都不在這裡，哪怕以前哪怕現在……感情嗎？呵！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今天還真多背影呢，炙熱的天氣彷彿在說著我該死一樣，一直照在我身上……好熱……

算了，至少現在可以回家了。

我拿出我的手機傳了封簡訊:「千瀨，我接下來的項目都會透過遠端辦公，遠端網路我會自己架的，下次上課見。」

簡訊的尾端，重複閃爍的行標，我依然猶豫著是否就這樣按下。

對不起這句話，怎麼這麼難說出口……說起來，我該說嗎……

……最終我還是按下了，這封不帶「對不起」的簡訊，會被他認為無情嗎？唉……真的不知道。

我打開了家門，走進來這空蕩蕩的房間，真的很難想像昨天竟然會讓一個女生進到我家來，然後在一個晚上內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又是被媽看到、又是被他們聽到甚至到現在這樣子……這真的是僅僅兩天就會發生的事情嗎？

別跟我開玩笑了……我費心守護的世界……就算我只是齒輪……但竟然會崩壞成這樣……我到底要拿什麼修復？不，應該……沒辦法了吧，我不是已經知道怎麼做了嗎？就只能這樣做——下——去——了吧。

對，抽身離去……一定才是最好的方法。

眼淚它並沒有流下來，卻全成了我心中的懊悔，只能這樣說:「對……對不起……對不起……真的……我真的對不起妳……對不起妳們……曲月……千瀨……」

※

隔天，剛好他們有課，於是我動身去了學校，畢竟項目不要拖延比較好，反正只要今天一天架好遠端通道以後除了上課就不用來學校了！

雖說是這樣沒錯……抱著沒人過來的僥倖，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在上課的時間還有人過來研究室！不可能是千瀨阿……到底是誰？

弄完遠端配置的我正準備離開，剛要碰到門把，但門把卻突然被轉動了！於是只能躲在紙板後面，真尷尬……只能等到那人離開了。

「你怎麼也在這？」

還有「你」？女人的聲音傳過來，雖然有點沉悶，但隱約還是聽得出好像是曲月，那另外一個是誰？

「我是……想來找劉凡的。」

是心郁嗎？完了這組合簡直糟糕到極點了。

「妳要找他，他不在。」

她死死的說話，不帶生氣，感覺就像是抑制住感情似的。

「阿……那不好意思打擾了。」

「嘖！真虧妳好意思現在跑過來明明才過了一天……」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

「什麼都沒做，妳真的敢這樣講？」

「妳不相信那就算了。」

隨著話題，曲月的口氣越來越暴躁，那是我從來沒聽過的語氣，而心郁也顯得有點不耐煩的感覺，她們就這麼在走廊上互相對質，就因為我……我也太自大了吧……

「我不相信？明擺著的事實，我不相信什麼？還是說要我親眼看到妳跟學長在床上……在床上恩恩愛愛才能說——是嗎？」

「……」嗯？

「啪！」

「妳竟敢打我……」

短暫的寂靜發出了一聲巨響……這聲音不只打中了曲月，隔著門、隔著紙板也打中了我，打的心慌……拜託妳們別這樣……我該怎麼辦……

「妳如果這麼喜歡劉凡怎麼可以這樣懷疑他？說到底學長是三小？裝清純？妳以為這樣就很可愛是嗎？還是說，因為妳是大小姐要保持好形象才好讓別人一直對妳抱持幻想是嗎？」

「妳到底又懂我什麼了！」別這樣。

「那妳又懂我什麼了！」別這樣……

「對……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懂為什麼我心心愛愛的學長會喜歡妳這樣的人……」

「所以昨天我都說了！我跟他並沒有做阿！劉凡他……」

「夠了……我不想再聽妳說話了，趁我還不想毀掉妳的時候給我滾。」

「妳……」

「滾……」

那聲音比巴掌還響，持續了許久，彷彿尖叫破壞了嗓子，說話中帶著沙啞跟無力感，一字一句的貫穿了我……我真的沒聽過，我也不想再聽了！為什麼要這麼痛苦……我明明就沒多好，為什麼要為了我而發出這種……撕心裂肺的喊聲……我不要……

「妳是真的愛劉凡愛的無可救藥了……曲月。」

突然從對話中傳來了細微的男聲，千瀨嗎？你來了也……不對，你也來了嗎……

「連你都保護她是嗎？千瀨。」

恩，真的完了，人都到齊了……趕快讓這場鬧劇落幕吧……拜託，但……我真的不出去是好的嗎……為了我那傻傻的自尊……不行吧我！不要……可……可是……啊！煩死了……

「我只是就事論事，妳現在已經被愛情沖昏頭。」

「……」

「好嗎？」

「別碰我……」

冷冷地一聲「棟」她撞到了門，而最讓我心疼的不是她撞到門，而是她那不被信任下的厭惡……

「好我不碰，但是也聽我的冷靜下來好嗎？」

「你怎麼跟她講都沒用的。」

「妳還有臉敢這樣講嗎！」

「曲月！」

「……」

曲月對千瀨似乎保持的住理智，但每當心郁一說話，她的聲音就會特別的大聲，冷漠的就像折磨，明明隔著一道門，明明只是一扇門……為什麼這門那麼的難開，淚腺不安分的讓我又看向了天花板，一瞬間都是滿滿的罪惡……可惡！啊！

「我被愛沖昏頭，你也不想想到底是誰為了愛情，拋棄了朋友。妳知道千瀨為了追妳花了多少心思嗎？」

「所以——我昨天不是說了嗎！」

「千瀨！你也不想想——你是為什麼能進來這個專案的？你確定你還要說嗎？千瀨。」

「如果妳要把我開除我也沒意見！但劉凡是絕對不會想看到妳這樣子的！」

曲月……很厲害呢，即使在這樣的困境也可以堅持己見而且不落於下風，但千瀨也是……

哈哈……真不愧是你們，我怎麼這麼幸運。

「走吧，別跟她說那麼多。」

「不行，我可是劉凡的兄弟！絕不能就這樣算了！」

但我卻親手毀掉了，看來我也不配呢，我把紙板往旁邊放，開門的聲音也同時發出。不管了……為了不讓你們，為了不讓我最重視的世界寸草不留。

「夠了。」

她驚訝的轉過身，臉上花掉的妝容還流著未乾的眼淚，那是醜醜的但又可愛的讓人心疼的妝扮，這情形就跟我想的一樣，但是卻讓人備受折磨，看著曲月……雖然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驚訝，但千瀨跟心郁這時候卻讓我不敢對上眼，畢竟……是我的錯。

「『劉……凡？』」

「我並沒有做什麼值得你們這樣的事情，所以……」

不知道為什麼我不敢說完，隨著我的話語，我也靠近了那位可憐的小公主，就像當初我認識她的那次，雖然這次哭得比上次厲害，我走到她的面前，柔軟的頭髮被我的手所弄亂，畢竟妳的頭髮是捲髮。

「傻瓜，那麼努力幹嘛……不好意思啊，又弄亂妳的頭髮。」

「姆……」

堅強的女人慢慢卸下了面具，原本的妝容也是，我只是苦笑著。

「別擺出這樣的表情好嗎？我答應過妳會保護妳的，讓妳哭了不就好像那時候了嗎？」

「學長……」啜泣聲漸漸流露於形，女人變成女孩，她天真的面容流下了不該屬於她的眼淚，當她依靠著我那柔弱的身形……瞬間趕跑了所有的遺憾與懊悔，只剩下救贖，

心不斷的在跳，大聲地讓我以為我……不，明明是電磁波在作祟，但對不起，我對不起妳……曲月。

「我在這呢。」

「剩下交給我來吧，千瀨你們先走吧。」

「喔，嗯！我們走吧……心郁。」

「心郁？」

「嗯，走……」

遠去的身影，看上去好像……怪怪的，但又覺得是眼花，反正都比不上現在眼前的妳重要，我知道她累了，哭了，畢竟——好不容易……回到家了。

我雙手扶起她那濕潤的臉頰，擦去了帶色的眼淚，還有那醜醜的鼻涕，避開了少女色的嘴唇，妳放空般的眼神，不知道妳在想什麼？我們靠的很近，為了仔細呵護妳不想給別人看到的素顏，明明就很可愛的說……

「好了好了，別哭了哈，妳看，妝都哭花了。」

「嘿嘿……還不是因為你……」

她又掉下了眼淚，但她並沒有讓眼淚掉落，而是自己擦去，笑著擦，我牽起她的手。

「乖……乖……先進來吧。」

「好。」

「等妳妝重新弄好了，我再送妳回家。慢慢來。」

我帶著她進來研究室，拿水、拿衛生紙，只要我想到的都拿給了她，而她什麼都沒碰……只一臉淘氣的要求著我。

「那我們……去吃飯再回家吧？」

先不說那拉著衣服搖著身體的舉動多麼的小孩，但她難得的舉止讓我驚訝到了，這就是那端莊典雅下的真面目嗎？我並沒有難為的感覺，而是此刻彷彿——就像還沒發生事情之前那樣，幸福的單純。

「妳不要點跟上次一樣多的話——好吧！」

「耶！嘿嘿！」

於是我又帶她來了那家萬惡根源，可想而知她肯定在生氣的想:「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啊！」，畢竟臉上就是這麼的表現著。但！食物是無辜的，就我的觀察，如果沒這些事她肯定還會再來吃的。

「欸？怎麼又來這家……」

「不管怎麼說起司也是無辜的吧？」

稍稍揚起了我的嘴角，自信地用表情告訴她，妳肯定還想吃這家！

「這倒是沒錯，哼……」

「明明就很喜歡，還裝。」

「哼！走啦！」

「呵呵，真是吃貨，還吃不胖呢。」

「我就是吃不胖，怎麼樣！略——」

「哈哈……」

她開心地走進店裡，今天的她不平常……不，也正常吧？哪有人崩潰了還能正常，調皮症到現在還沒好，對我吐舌頭、反應特別大、有點小脾氣還有不同以往的可愛舉動，我現在只希望——等等不要像個小孩點到吃不完……

說是這麼說「麻煩這個……這個……這個……」等等！「還有這個……這個……這個……」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我趕緊舉手叫停「等等……妳吃的完嗎？」我用著異常驚恐的表情看著她，但得到的只是幸福的一笑？挖嘞……三個小朋友……「那就這樣吧！」喔……好險。

「全部起司爆量加大。」

「蛤！」在心裡不能說，但我說不出話。

突然服務生白目了起來「好的！那請問要升級套餐嗎？」問得我滿頭問號但我來不及多想「喔？嗯！嗯嗯——」我趕緊的摀住了曲月的嘴巴，只說了聲「不了，就這樣！謝謝……」

「阿！好的我知道了！」

終於是等到服務生轉身離去了。

突然我反射性的「哇！」了一聲，一股黏滑的感覺從手心襲來，附帶的熱氣順勢提高了我的全身溫度，但帶來比那感覺更衝擊的……心癢……但順帶的……那邊竟然也……可惡！

我驚訝地看著她，而她的動作似乎只做到一半……舌頭長長的伸出，嘴巴張的可見到喉垂，還笑笑地看著我……竟敢！還故意在收舌頭時……舔了一下嘴唇再合嘴……喉嚨順勢的就像吞了什麼下去一樣。

「妳調皮症末期了是不是！」

而她臉色突然變得不好，然後不說話了。

我真是的……一不小心的大聲了……

「她做得到的事，我也做得到……」

「蛤……妳說什麼？」

「心郁能做到的，我也做得到！我雖然一次經驗都沒有……但！我會努力讓學——學長……讓學長你……那個的……」

她臉紅的說著，不時的抿著嘴唇，害羞的表情越發讓她不敢說下去甚至撇過了眼，明明從來不會談論這種事情，也許是因為這樣，此刻我的本能卻異常地大過內心的愧疚。

不不不！絕對不能！我不能這樣！真的是——白癡如我，都不知道其實她還是……哈……我在幹嘛……人家在難過我還在抵抗自己的本能……那上秒開心的表情，此刻煙消雲散，什麼都沒了。

彷彿回到發生之前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不要再把我當作小孩了好嗎？」

「我……」

微笑是因為此刻我還在妳身邊嗎……那……妳那跟微笑不搭的皺眉……就是對我的遺憾是嗎……

「您們好，兩位客人，現在為您們上菜喔。」

「阿……好。」

上菜的時機完美的打斷了這悲傷的節奏，讓我們沒法對話，我們依然對視著、依然醞釀著還沒結束的情緒，本以為會持續到上菜完，但她卻撇開了眼神……率先認輸，就像難過的放棄了……

「額，那兩位客人今天點的菜都到齊了喔，謝謝！」

「好，謝謝。」

「學長。」

「額，嗯……」

「我愛你。」我知道……

「我……也愛妳。」我知道妳也知道。

菜被加入了一點佐料，那是一滴一滴的鹹，幸福的笑容，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就開始躲了，而我……

只是看著，看著我心愛的家人。

愛情什麼的……都只是電磁波的誤會罷了……

稍稍一會，那秒針都還沒走完一圈，旁人的話題也還沒聊完，她便收拾了所有情緒，雖然想收起最明顯的遺憾但似乎有點難辦，但姑且還是那個端莊典雅的樣子。

「學長，我們吃飯吧。」

這樣子真的好嗎……當我正這麼想，卻冒出了一個不熟悉的聲音「喂……渾蛋。」剛一抬頭，也或許是因為這拳來的太突然，反而沒什麼痛覺，下一秒就只聽到「啊啊——」的尖叫聲，喔聽起來不是曲月，是店裡其他的客人，好痛……我趕緊的確認是誰，但……

「……你誰？」

「你不記得我了嗎？好我就把你打到想起來。虧你還說曲月是你的人。」

莫名其妙地被打了一拳，桌子上的菜被我波及搞得滿地都是，衣服跟手裡也滿滿的起司……雖然想不起來這個陌生人，但估計這樣肯定是小蜜蜂又來叮人了吧，幹……地板上都是錢啊……

「學長！你有沒有怎麼樣！……你怎麼能隨便打人！」

「因為他違背了之前的誓言，所以我要打醒他。」

曲月起身想攙扶我，也對那個跟蹤狂言語抗議，但我還沒起身，便被他一把拽過去，用他那套義正嚴詞的說法。

可惡我有不遵守諾言嗎……

「你這個混帳！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歡著曲月，卻因為你而退縮了！」

我有不遵守諾言嗎……我有保護好她嗎？有，我確信一定有。

「你倒是給我說話啊！你不說話就是承認了是不是！」

如果說是哭泣呢……不，我……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餘光是她的擔心，我的確讓她哭了呢……可是我不想讓妳哭對吧？恩，對……我不想。

「學長……學長！學長！」

如果我再不回神估計妳都要哭死了吧，所以……

「我她媽死都會保護她的……放心吧，哈！」

對，我會保護妳的，我答應妳了。在那天，妳被欺負的時候，我答應妳的，不讓妳哭、不讓妳被欺負，這是我們的約定，對……是我跟曲月的！

「欸……我跟曲月的約定到底關你屁事啊！」

「那你為什麼讓她哭！你終究只是個渣男罷了！」

一拳一拳的打過來，曲月也想盡辦法拉著他，說痛也是痛感覺他也是認真的，或許前面不還手是因為他也是為了曲月好吧，呵呵……

雖然講是這麼講，但是……

「呵……你到底懂什麼！像你們這種蟲子，我告訴你！曲月我碰都沒碰過！曲月是多麼的好，難道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只有像你們這種蟲子才會想要玷汙她！」

「你再給我說一次！」

「如果真的喜歡她就抱著一輩子的默默守護她的心情！呵！」

「你還真敢說哈！」

那人自以為是表情，滿臉就是對我洩恨的表情，哪裡來的著想？看著迎面襲來的重拳，本來我想……我應該會接受這一拳的，但我還是接住了。

「記好了，混帳。只靠愛情就想要達成約定那就太膚淺了，因為愛情只不過是誤會罷了！」啊！一拳揮過去，雖說不是故意的……不，這應該是故意的，算了……幹，頭好暈，剛剛接太多拳了……

「你……竟敢打我！」

「你還想再打嗎？來啊！我絕對不會把曲月交給你的啦！」

他大罵著「幹！」的一聲，第二輪正要開打，我也真是傻了……竟然讓他拿椅子了，但我會怕你嗎！雖然我也應聲衝上去，但正要開打時，眼角卻不自主的瞄到她跑了過來……

椅子就這樣揮了下來。

「欸，曲月。」

「學長……？」

「下次不要衝過來了，調皮鬼。」

「蹦」的一聲，不是椅子碎裂，感覺是骨頭碎了……估計我也快掛了？眼睛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流過什麼東西，算了……妳也真是調皮怎麼這時候跑過來呢？一副驚訝的表情。

我轉過身看著那個驚恐的陌生人「欸……你這樣都不看人的，還敢說喜歡她？」我走著昏沉的腳步過去說完這句「滾吧！跟蹤狂！」緊接著滿響的一聲，他就倒了。

「呵！嫩！讓你打我的……曲……月……」

看來我也要……倒地了……

「學長——學長——」呼喊聲漸漸的消失……不對……

「欸……」

「學長！你撐著點……救護車就快到了……所以學長你……學長！學長！」

朦朧的景象，瞳孔並非刻意接過妳的淚水，它映照著妳的面容，又流過了我的眼角，劃過我的臉龐，彷彿就像我在哭著，代替我表達我對妳的遺憾。

妳好像在說著什麼？只不過，妳看妳又哭了……怎麼要守約這麼困難呢？唉……也還沒吃到飯，都是那個可惡的……誰來著……算了，這家店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來……難得找到一家這麼好的店呢，要是被黑名單……妳就虧大了，對吧。

「乖……別哭了，這頓飯吃不到，下次我做給妳！哈！乖……」

啊……不行了……嘴巴慢慢流進了一股鹹鹹的……鐵鏽味？好餓……

※

當我再次醒來，我就躺在醫院了。恩……我想也當然，畢竟打到昏倒怎麼可能不送醫，只不過比較特別的是意外的安靜，這房間難不成是單人房？仔細端看了房間的格局，感覺……我就是在正中間沒錯欸？難不成……？

突然房門被打開，隨著腳步聲走進來的果然是曲月，手上的花瓶插著花，真是只有醫院才有的風景呢……當我們兩眼相對時，她才發現我醒來，而她也隨手放下手上的花瓶，跑了過來。

「學長！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你還好嗎？」

「恩，我沒事。妳呢？」

「我怎麼可能有事，我有學長保護我啊！」

「也是，那就好。」

她稍微的緊張，但也不是那麼的不開心的氣氛，帶著點輕鬆，或許是因為我剛醒？我微笑著回答她時，他也是微笑著，挺不錯。但就是顯得話家常，有點幸福的氣氛。

我環看著四周才慢慢想起來「阿，那個跟蹤狂怎麼樣了？」昨天說了什麼來著都忘了，但好像是有個這麼個人。

「那個跟蹤狂沒事，只是挨個幾拳，昨天晚上擦擦藥就自己回去了。反倒是學長你……」

「我？阿……痛……」

「對阿，你為了救我，腦袋差點都被打壞了你知道嗎？」

「額，恩——恩？」

「噗——學長你還沒發現你已經是滿頭包了嗎？」

她看著我似乎偷笑了一下？但又好像沒有……我伸出手摸了摸才發現我的頭被繃帶包得滿滿的，連後面也是……不經意地發出了「ㄎ……ㄅ……」下意識的慌張讓我開始檢查起了我的身體，摸來摸去的……結果也還不錯！除了頭以外都沒受傷。

「恩！可以！」

「什麼可以……頭最重要了好不好！你要是怎麼樣了我怎麼辦啊？」

「額……哈哈……」

「學長！謝謝你。」

她鄭重且嚴肅地向我道謝，直視的眼神意外的熱情？不自主的竟然撇開了我的雙眼，明明對她不會害羞的阿，只說了「喔……恩……」抓了抓後頸也擠不出什麼話，只能任由這個氣氛尷尬下去……

「喔……話說這單人房是妳幫我轉過來的是嗎？」

「恩對啊！」

「真是謝謝妳喔。」

「所以也只有我知道你在這喔——」

「欸……？」

一瞬間不知道哪裡不對勁，我道謝卻突然被她嚇了一跳。突然的回到昨天似的，那個眼神……不太對勁。她語氣有點誘人，輕柔慢雅的喊著「學長……」同時也靠了上來，欸……欸！欸？

嘴巴的熱氣傳到我的耳朵，幾乎都感受的到嘴唇似的……「所以……」阿……這熱氣……「現在我們在這做什麼——也沒人會發——現——喔——」等等！不打算再被誘惑的我……不對應該是要忍不住了……我趕緊的將她拉開，一瞬間她卻跟著力道失了平衡。

「學……學長……」

什麼鬼……也太狗血了吧？嬌小的身軀一失衡反而就只能往欄桿內倒，這麼剛好為了保護她的頭……反而變成了公主抱了！這……什麼設計啊啊啊……爛……好啦其實也不爛……只是眼神對視的尷尬。

「這麼不小心。」

「哈哈……不好意思。」

「額……」

一聲沉悶的男聲傳來，尋聲看見的是千瀬的尷尬表情，不……我們更尷尬……但就一瞬間曲月立刻就跳了起來呢。嗯這麼厲害？我都不知道？

「不是，我們什麼事都沒做！」

「啊！啊！我懂我懂！那我東西先放這哈。」

「『不是！』」

當我快速的拒絕，他卻往錯誤的方向豪邁的奔跑……嚇得我們異口同聲地說著，讓千瀬停下那已經跑戲的小劇場。

「喔喔……」

我小小聲地問著曲月「妳不是說只有妳知道我在哪嗎？曲月！」她卻稍稍的偷笑，說著「所以學長想跟我獨處要幹嘛阿？」我才發現我被耍了……可惡……把我的純情還給我！

「所以到底是誰啊？把你打的那麼嚴重。」

「喔，就以前煩曲月的那些小蜜蜂啦。」

「喔——又來啦？」

「恩，喔！對！曲月！」

「怎麼了？學長。」

當千瀨問的時候，我才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一連串的事情一直發生搞得我都來不及說。

「所以他跟蹤你已經一段時間了是嗎？」

最關鍵的事，就是為什麼我們被跟蹤這麼久都沒發現，也太噁心。但曲月臉一瞬間變得為難？「喔……他只是剛好路過而已。哈哈……」欸？

「這麼剛好的嗎？｣

「他說，他只是剛好看見我們在吃飯，接著看到我哭了就衝進來了。」

「欸——」我眼睛斜斜的盯著她，看她不好意思的說著。回想著昨天那驚天動地的情形，都比的上我人生中前幾名打架場景了，雖然——也沒打過幾次就是了。

「真的對不起！學長！讓你為了我被打成這樣！」

她又再一次跟我道歉。呵呵，一瞬間腦袋轉的挺快的，我忍忍了我的邪氣向曲月招了招手，看著她一臉問號的同時，問了聲「怎麼了嗎？ 」

我不說話，待她近得可以不讓千瀨聽到聲音「那妳是不是該以身相許了阿——今晚陪著我吧。」嘿嘿！就等妳的反應了！

「那我們不如現在吧，學長。」

「蛤……阿——？」

尾音突然跟著我的驚慌不小心的飆高音，此刻我才認識到，對啊！在我眼前的不是一般人啊……是黎曲月阿！可惡！

「妳別！阿……」

靠得太近是我的錯，想要作弄她也是我的錯。因為隨著我的計畫泡湯，又被她將計就計，又又又……舔了耳朵……而她的動作一切都藏在順暢的對話動作當中……只留我一個人看起來像個白癡一樣。

「嗯？我怎麼了嗎？學——長——」

「呵，白癡劉凡。」

「不用你說！」

此刻的我好像又回到了那間研究室，那還沒發生事情時，我跟千瀨鬥嘴，而妳臉上是讓我放心的笑容，世界彷彿就像修好了一樣，因為是跟那時候一樣的笑容，天真無邪……

但是為什麼？不，雖然僅僅只是一瞬間——為什麼妳卻映照在我的腦海中？

那時候，咖啡色的瞳孔的妳，也是看著天真無邪。

下一瞬間餘光讓我斜眼的瞄向那邊，心電圖……說到底我應該不需要這台吧！唉……果然愛情只不過是電磁波的誤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