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孤高的天才 (1)

　　「果然要來了嗎？決定命運的時刻。」坐在教室中，德雷面色凝重地雙手緊握，微微低著頭，懇切地祈禱著：「拜託了，一定要安全過關啊。」

　　「我說啊，德雷。」他旁邊的瑞爾倒是一臉鎮定：「不就是發個考卷嗎？」

　　講臺上的微積分教授推了推自己的銀框眼鏡，從牛皮紙袋中唰地抽出一疊厚厚的答案紙。上個星期，學生們傾注心血和生命所寫下的答案究竟值多少回報，將於今天傍晚真相大白。

　　「那麼，請點到名字的同學來前面領考卷。」教授的頭髮雖有些花白，但仍中氣十足。據說他雖已退休多年，但仍時常回來教課：「日比‧佳蒂。」

　　德雷耳朵邊注意聽著自己的名字是否被唸到，邊嘆了口氣說道：「瑞爾你不會懂啦。那種看到滿滿證明題，腦筋一片空白的感覺；更可怕的是，你還得想辦法擠出些什麼東西來。」

　　「這次考得很難，我也有很多不會寫哪。」瑞爾苦笑著，隨即站起身，到講台前方把自己的考卷拿了回來。

　　上大學第一次的大考考得如何呢？儘管瑞爾剛才說的毫不在意，他仍始終摺著考卷、掩著分數，直到坐回座位上後才戒慎恐懼地揭曉謎底──唔，還好及格了呢。他長舒一口氣，想起上週看到題目的錯愕和慌亂感，暗自慶幸能有如此成績已經不錯了。

　　「結果如何？」瑞爾順口問剛拿回考卷的德雷。

　　「嘿嘿！」德雷比出個勝利的V手勢：「比我想得要高一倍啊！」

　　「好厲害！」瑞爾忍不住把頭湊了過去，德雷索性將答案卷遞給他。

　　「20分，呵呵。」他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那笑容看來格外僵硬。

　　「這樣啊……」瑞爾尷尬地笑了聲。見考卷已發完，教授也宣布下課，瑞爾趕緊轉移話題：「今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你約別人吧。」德雷背起背包，剛才看見成績的淒涼已不復存，他掩不住得意地笑著：「我今天和楓榭約好要吃飯，兩、個、人喔！」

　　「竟然！你這人生勝利組。」瑞爾酸溜溜地哼了聲：「之前不是還很靦腆要問我告白的方式嗎？看你自己就搞定了。」

　　「唉呦，還沒正式在一起啦。」德雷迫不及待地站起身：「那明天見嘍。」

　　瞥著德雷輕快離去的背影，瑞爾一方面替德雷開心，一方面卻又覺得有些鬱悶。上大學前，瑞爾就一直很憧憬能找到女朋友，但現在看來八字都沒一撇。

　　「啊，哈亞士同學。」就在此時，長武腋下夾著手提包，從教室的後方走了過來：「晚上有事嗎？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當然好啊，再找多一些人吧。」瑞爾笑了聲，隨即掃視著教室內的同學們，大多不是已經走出教室，就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然而在第一排，佳蒂一個人默默地坐著，背影有些失落，看起來也還沒要離開的樣子。

　　她是怎麼啦？瑞爾納悶地望著佳蒂。說起來也好久沒和她一起吃飯了，不如就約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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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大內的學生餐廳位於整個校園的中心點，和幾千人的學生數相比，空間算不上寬敞。暖黃的燈光下，除了自助餐外，還有麵攤、餃子店、速食等選擇，價格比起校外便宜了一些，也因此每到用餐時間往往一位難求。而在餐廳樓上則是連鎖日用品百貨的分店，多樣的商品解決了許多住宿生的生活困擾。

　　「太好了，有位子呢！」各自端著自己晚餐的瑞爾、佳蒂、長武三人看到一個空著的八人座長桌，趕緊趁其他人進佔前，搶先坐了下來。

　　「對了，哈亞士同學、日比同學，可以幫人家看一下包包嗎？」長武把餐盤放下，邊把長髮撥到肩膀後面邊說道：「想趁還記得的時候去樓上買洗髮精和潤髮乳，昨天用完了。」

　　「沒問題。」瑞爾明快地點點頭。

　　他瞥了眼急急忙忙跑上樓的長武後，轉向不發一語的佳蒂：「還好嗎？看你今天有點心不在焉的。」

　　「喔，也沒什麼。」佳蒂嘆了口氣，心神不寧地左右張望。正待瑞爾要追問時，佳蒂反倒前傾向他，先開了口：「瑞爾，你期中考考得還好嗎？」

　　「覺得還可以啊。」瑞爾搔搔後腦，大喇喇地笑了笑。雖然帳面上看起來只比及格高上一些些，但據說真正及格的人只有一成左右。再說，自己也的確還有很多沒讀通，需要加強的部分，對於現在的結果已經很慶幸了。

　　「那妳呢？」

　　「我啊，只考了70分啊。」佳蒂邊說邊雙手交疊，趴在桌子上，掩不住頹喪：「以前數學從沒考過這麼低的成績哪。」

　　欸欸？還比我高耶。瑞爾本來要脫口而出，但看到佳蒂的表情，他趕緊又把話吞了回去：「嗯，可是聽說及格的人沒幾個耶。考這樣很好了啦！」

　　「說是這麼說，但應該能做得更好的。好多都是粗心才錯的。」佳蒂嘆了口氣，又坐起身，雙手枕在腦後：「明明在高中的時候，寫數學考卷都很順的。」

　　「哈，這裡是大學了，本來一切就都不一樣。我一開始看到一堆證明題也很頭大。」瑞爾順手拿起餐盤上的不鏽鋼筷，先從桌上擺著的面紙盒中抽了一張面紙給佳蒂，又自己抽了一張，擦拭著筷子：「學到東西比較重要。這次考試就告訴我們，還是不能太依賴考古題哪。」

　　「話是這樣沒錯啦……」佳蒂同樣擦拭著筷子，雖然沒辦法反駁，但心裡總覺得還是有些不暢快。

　　「再說，來大學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定位啊。自己想成為什麼樣的人、以後想要做什麼、過什麼樣的生活什麼的。」瑞爾邊微笑著，邊開始享用著剛才自己夾的自助餐。他一手捧著飯碗問道：「妳有想做的工作嗎？」

　　「我……沒想過。」佳蒂遲疑了幾秒，有些落寞地回答：「只是一直考試考試考試，把所有題目做出來就對了。然後考到了這裡。」

　　對啊，到底是為了什麼來到這裡呢？佳蒂在心裡問道，但無盡的回聲中聽不見自己的答案。

　　「我回來了。」就在此時，長武雙手抱著剛買來的洗髮精走了過來，眼看瓶子就要滑落，他趕緊跑到桌旁，把瓶子放下：「今天有特價呢，覺得很划算就不小心買得太多──咦？」

　　查覺到佳蒂和瑞爾間異常的沉默，長武遲疑地問道：「哈亞士同學，日比同學，怎麼了嗎？」

　　「沒什麼。」瑞爾瞥了眼後方，自己的椅子和別人的椅子幾乎捱在一起。他往前挪動，讓出走動空間給長武。不料正當長武要擠過去之時，他的身後就先被人撞了一下，隨即則是湯水濺到地上的響聲。

　　「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