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5 ！？

什麼意思？

化作黑色人形的mind心底某處或許已經想像到遲早會出現這場景，可是九轉十八拐之後，在關鍵時刻迎來的，居然是這個自己與0000最初搏鬥的場所。

「人生的走馬燈總會轉到這裡，也不知道黑盒待會會不會重複出現以前的場景……但我們想的都是一樣的才對。」0000輕嘆一聲，隨後身邊立刻出現與當初如出一轍的浮空紙張，漸漸凝聚出屏障：「為了能盡早勝過對手，無論隨機轉換到甚麼地點，手邊被分到任何手段，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終究只有徹底掙扎而已，沒錯吧mind。」

「……那你的黑盒真是愚蠢，居然創造了對我如此有利的環境。」

這裡不是真實的虛擬書庫，沒辦法透過硬灌對手知識使其廢人化。

但現實運作已經無關緊要。

只要手段曾經是極具威脅的攻擊器具，那就能投射殺意盡情使用。而在這個最適合自己的場地，最能將自己的殺意發揮到極致。

不需要做出角色扮演，只需要本色發揮就行。

Mind散發出強大的意念，身後顯現無數的小漩渦，扭曲的中心逐漸冒出了槍管。

「飽和攻擊……果然說到書庫，除了高深知識的攻防外就會聯想到這種破天荒的攻擊方式。」

即便是現在的自己也沒辦法完全對所有類型的意念做到無死角的防禦，0000知道即將襲來的是遠超於剛才電擊的攻勢。

「還不夠。」

Mind喃喃自語，他不斷壓縮並釋出針對0000的殺意，在以虛幻電子世界為前提的此情之下，這股意念甚至能徹底扭曲被設定好的布景，如同無法承受通道內物體體積而被撐開似，無盡的長廊的四角被mind製造的無數漩渦扭出裂痕，牆壁，天花板與地板向漆黑的外側蜷曲粉碎，一道一觸即死的巨大鋼鐵要塞徹底於0000眼前形成。剩下的牆壁由白轉黑，浮現了無數隻眼睛迸發血絲，萬頭攢動，徹底包裹住了0000所剩不多的安全區域，緊緊盯住他的一舉一動。

「……我想，應該已經到尾聲了吧。」0000閉眼淡淡說道：「說到底就是個針對心靈自主的防衛戰，如果在能最大發揮你意念的此時此刻都無法擊潰我的話……那就不會有下次機會了吧。」

「感到慶幸吧，你對我在書庫裡的的認知僅限於現在這些手段而已，心靈黑盒的世界中無法像真實存在的書庫一般不斷使用未知力量進行壓倒性戰力差對決。只是，就算如此也足夠讓你心死於此了，0000。」

不是發射彈藥，更不是從眼睛裡面生出其他怪異生物。

握有這些表現形式，mind從中選擇了能將殺意投射的淋漓盡致的做法。

「……輾殺，不，是壓殺嗎？」

「是因為在同樣的身體裡嗎？果然我們所想的開始有點同步了。」mind跳上要塞的上方，張開雙手滿意的笑道：「最樸實無華卻絕對不可能阻擋與閃避，又能直接釋放所有意念，這就是能摧毀對手的最棒手段。你可要好好接下來啊0000，終究只要沒能承受我最大火力的攻擊，你也沒辦法心安理得的睡覺吧。」

彷彿在與整個世界為敵一般。

襲擊而來的不單單只是成噸的鋼鐵砲彈，連整個空間都被捲入向0000席捲而去。這樣的意念投射由遵照心靈設計圖的意識反覆提煉純化後發出，幾乎可以代表人所擁有的最強意念。

0000的紙壁連要塞都還未接觸到，便被其吹飛的書本徹底破壞。

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場戰鬥終究會落到這種地步。

無法防禦，無法迴避，並且一擊必殺。

面對意識的怪物，在對手擅長的場地上，要超出他發出的這種意念，作為一個人類而言是不可能的。

「……嗚。」

接觸到鐵塊了。

然後，使勁地推也沒辦法阻止其移動一公分。

力道差距就是如此的大。

0000無法停止強行軍，僅僅過了一秒，他的腳底便被摩擦出焦痕；再過了兩秒，他的背部便觸碰到迴廊的入口。而入口也對這攻擊起了反應，牆壁受到衝撞而凹陷的同時開始向內包覆0000。

周圍已經支離破碎的虛擬書庫，其所有的零件響應著這現象，以0000的破爛形象為中心逐漸匯聚，壓縮。

「乖乖的被關在裡面，任我高興慢慢解剖分析……就是0000這個人最後的價值。」mind說：「不需要擔心，接下來你的人生將由我接手，姑且還是會用上0000這個名字吧，但不管怎樣我都將成為家主與compubrain兩者全新的重疊點。家主候補、電極擁有者之流也就到此為止了吧……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些知識就算能理解，卻無論如何都無法親自體會到的。

可是mind知道，這種情緒就叫做「欣喜若狂」吧。

不是透過腦袋的甚麼分泌物，還是單純因為理性上的利益計算而獲取的快樂。

那是更加純粹，更加根本的，為自己終於走到這一步，所感到無比的歡愉喜悅。

自己是知道0000非常難纏，但卻不知道能讓自己情緒高騰到如此地步呢，真是可惡的無知人類，一直以來都在偷偷品嘗這種情緒嗎？

就算今天是自己挫敗，mind覺得這也是足以在自己漫長的生涯記上一筆的特別吧。而獲勝的今日，恐怕也少有場景能讓自己再度感到興奮吧。

未來的家主都如此的認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0000。

「……呼。」

腦袋似乎不像往常的自己一般，胡亂思考了一段時間後，mind總算是取回理智。不過他仍眨了眨眼睛，滿意的看著紋絲不動，封裝著0000的堅固球體，久久不能自已。

封鎖住黑盒內代表0000的意象，接下來的步驟便只剩下還原肉體及離開書庫，與其相比實在簡單多了。

現在0000的身體雖然因為電極的過度侵蝕而幾乎喪失肉體，但在書庫環境中這甚至不算是難題，還原並進一步打造一個能容納高深智慧的肉體並不是件難事。

可能唯一缺點就是需要大量的時間作業，但書庫本身就能統一調節書庫內部的時間流速，使得這缺點也不再是個缺點。

黑盒的出口自動的開啟，是時候要向下一階段邁進了。mind已無任何留戀，轉頭緩步向洞口走去。

「波！」

然而。

「啪滋。」

只是別過視線，僅僅只是別過而已。

不到數秒的時間，被mind包裹封印的0000，堅固的外殼竟已開始鬆動。

「m~~~i~~~n~~~d~~~」

混雜著崩壞牢籠的碎裂聲，0000的心音，沙啞的嘶吼聲震懾了整個虛無的空間。

「嗚……」

Mind瞠大眼睛，緩緩地把頭轉了回去。

傷痕累累，身體滿布泥塵的0000，用力掰開周圍的土塊。

「mi……nd」

他在，幹嘛？

擁有著極高度理性與了解心性的mind，突然感受到雞皮疙瘩。

強行突破自己的封印，現在虛弱無比的0000，剛剛喃喃自語，毫無意義的喊了兩次自己的代號。

他，應該只是做了這些事情才對啊。

「你……到底……」

「MIND！！」

在微小的個人心靈中，0000的這聲吶喊，宛如世界創始一般，引起了不尋常的宇宙爆發，驅散了所有的拘束與布景。

「你應該……應該要放棄所有的一切，心靈應該已經屈服了才對……」

Mind正面承受了這股衝擊，也受到了應該有的傷害。

可是比起他意識上所受的創傷，眼前的景象使他宛如被打了麻醉一般，感受不了任何痛楚。

「黑盒不是沒有規則，只是擁有著不被認知到的規則而已，所以不可能無中生有，事出必定需要原因才對……0000已經沒有需要活下去的任何執著才對，雖然不會主動去尋短，但沒有了積極的動機，在壓倒性的力量與控制面前，你明明不可能有再站起來的想法與動力才對。」

完全不講道理的場景，無法用心智能設計圖說明的因果。

「那是我沒有認知到你表層意識的想法嗎？這不可能，戴上0000前的你毫無價值，戴上後的任何舉動我都瞭若指掌。那是黑盒自己做出的變化？這也不可能，而且我可是知道的，你的黑盒至今只呈現出戴上電極以後的場景，你只關心電極與家主的事情，應該是這樣才對。然而，為什麼……」

說起來，0000似乎一直挑戰著這種不可能。

他應該早在第一次的異界邀請時，就該被眼花撩亂的高純度知識毒害腦袋才對。

他應該在全精神轟炸之下，使腦袋被無關緊要的肥厚雜訊汙染身心，心靈就此成為一灘死水才對。

他甚至早該在自己使用心智能設計圖下，在所有思路被胡亂竄改下忘卻思考的方式，拱手將身心獻給井然有序地意識才對。

可是。

他承受住數百次，甚至透過自主吸納而踏入公元5000年的世界。

他站在前端的世界觀，無效化了自己強硬塞入的精神轟炸。

縱使成功竄改絲路，黑盒卻無理的讓他保有一定的精神意識。

他不是什麼被being看上的家主候補，僅僅只是被i看上的替死鬼，僅僅是一個普通人的精神意識，恐怕還是因為作為1101的室友，因為比較方便殺掉才被選上為0000的佩戴人物。

可是為什麼，這些mind認為不會發生的，機率極低的事件，都一而再再而三於0000身上顯驗？

「到底為什麼。」

只要心思想到這裡。

這名被設計的意識，便於人生中第一次，出於自身本能性的，於虛無的純黑空間中吶喊提問。

「沒有任何身分背景的無名小卒，能頂著被摧殘無數的心靈，站在我的面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