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以吻

仰倒床鋪，柔軟的涼被絲滑包裹住每一寸肌膚，身旁人的面龐為起伏的被衾所籠蓋。
韋依然靜靜凝視著她，心想要是自己的床再小一點就好了。
「大木頭，妳光看著做什麼？」夏雲蝶被她瞧得臉紅，小聲道。
韋依然一怔，隨即紅暈上頰。
「萬一我媽進來……」
「那我把果汁拿出去。」夏雲蝶嫣然一笑，把韋依然的果汁遞給她：「你趕緊喝掉。」
韋依然不禁露出一絲略帶窘迫和自嘲的微笑，感受到房間裡湧動的慾望，是禁忌、奢侈、躁動而忐忑的……但追根究底，她們其實什麼也不懂。
夏雲蝶再回來的時候神色如常，瞄了一眼櫃子上的鬧鐘，已接近十二點鐘。
她走近牆壁，目光停在了書桌正前方掛著的標本。
「你牆上那些昆蟲標本真漂亮。」
「有幾個是和你一起做的呢，你忘了嗎？」韋依然把手放在枕頭底下。
她輕輕搖頭。
「沒忘。即使每天看著，你還是覺得牠們很漂亮…對吧？」
「當然了。」韋依然明白她在想什麼，坐在床緣，把床邊櫃子的小抽屜拉開，取出一枚書籤：「給你，裡面藏了黃星鳳蝶的翅膀。」
她接過後，把書籤放在了書桌上：「我覺得蝴蝶的翅膀啊，飛行的時候最美麗。」
「這對翅膀能在書海裡遨遊，也挺不錯。」
「噗嗤。」夏雲蝶笑道，「我們來看煙火。」
把韋依然從床上拉起來，兩人面對著房間的大落地窗坐下，把窗簾拴起來，袒露出赤裸的黑夜，無盡星光點點之下，高樓大廈彷彿幢幢的鬼影。
她們一邊等待煙火，一邊閒聊，從學校到家裡、到剛才的晚餐。
「睏了嗎？」
見夏雲蝶眼眸半瞇起來，韋依然伸指扶住她落到鼻尖的眼鏡，柔聲問。
「嗯……」夏雲蝶努力撐開眼睛，捏捏自己的臉。韋依然憐愛的從背後抱住她，張開雙腿輕輕夾住她的雙腳，讓她的身軀完全依偎著自己。勾在指間的柔順髮絲被纏繞、鬆開，韋依然低下頭，在夏雲蝶後肩與背脊的交界處落下一枚若有似無的吻。
背後的肌膚也很柔軟，讓她想到草莓大福。
「不過，是因為很晚了才累，不是因為跟你說話才睏喔……」夏雲蝶含糊的補充，幾綹垂鬢覆於白裡透紅的臉龐，閉起了一雙俏彎彎的眼眸，似寐非寐的神態令韋依然一瞬癡迷：「我最喜歡和依然說話了，呵呵……」
極暢快歡喜的擁著她，韋依然想不出比此刻更令她滿足的了，只有此刻能感受到她真真實實的貼著自己的肌膚，斂起了平時輕盈靈幻、彷彿一不注意便會踏風隱去的縹緲。
「唔嗯……」夏雲蝶稍稍側了個身，忽然睜開眼時，眸光清澈明亮的不像是快睡著的人。
隨著夏雲蝶眉角微抬，勾起的眼尾一瀉嬌媚，笑靨仍然蕩漾著天真甜美，素手如蓮花盛放，捧起了她的臉。
對耳畔響起尖銳的爆炸聲恍若不聞，她們甚至不想管煙火了。
夏雲蝶的手已經滑到了她的耳朵，溫熱的指尖輕輕捏住冰涼的耳垂，隨著耳的輪廓游移而上。
韋依然迷亂的半瞇著眼，順從的任她猖狂的挑逗，摟在她腰間的手臂環得更緊了，像是在潛意識中鼓動慫恿著一切的發展。
見夏雲蝶仰起下頷，眸底只寫著直率的渴望……韋依然懂了，她正大膽向她索求。
夏雲蝶說過舌吻感覺很癢，她沒興趣嘗試。
這樣也好，韋依然想，低下了頭，感覺到夏雲蝶的鼻尖擦過了自己的臉、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
小心翼翼、慎重無比，她把所有深情融進了一個永遠的吻，這是她所能送給她最珍貴的禮物。
這一刻她們拋卻了所有，彷彿她們的血液流淌著彼此，再睜開眼時，已到新的一年，時間的步伐總是輕盈而無聲。
冬夜冰涼的氣息侵來，她們趕緊跳上床、鑽進被窩裡，隔著被子互相搓揉凍僵的腳趾。她們是睡一張加寬的單人床，兩顆鬆軟的枕頭黏在了一起，兩人在一條草莓色的厚被子中貼近彼此，攏住了溫熱交纏的氣息，肌膚與感知融化成一灘未成形的雲朵，她們懶得分清楚屬於自己的那部分在哪裡。
就在韋依然以為夏雲蝶睡著了時，她再次含糊開口，嗓音輕柔得像春風，被包裹在被子裡。
「依然，我說真的，遇見你之後我每一天都很幸福。」
「即使在我傷了你的時候？」韋依然為自己的回答感到煞風景，但她還是想知道。
「嗯。」
「為什麼？現在想起來我還是很難過。」
「難過歸難過，幸福歸幸福。我心裡知道我愛你，本身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夏雲蝶用淡淡的語調說，蜷縮在她懷中。
韋依然感覺自己嘴角緩緩、靜靜的漾開一抹笑。她們之間有一種東西，那是積累了幾千、幾萬年的愛，打從宇宙誕生以來就已註定，不是紅塵的乾坤可以撼動的。
「晚安。」她吻了夏雲蝶彈軟的臉頰，以及她沉沉睡去後緊閉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