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專心
本章節 2218 字
更新於: 2025-05-18
晚上韋母和國中同學聚餐，韋依然於是走路至「犬窩」。
爺爺心血來潮，在廚房要給韋依然做上海煨麵，韋依然為了那碗煨麵，一邊溫書一邊打理客人的餐點，倒也游刃有餘，只是心裡仍悶悶的不舒暢。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韋依然捲起課本，默讀課文，卻見電話亮起了夏雲蝶的名字，她忙接起。
「依然，你好些了嗎？」電話甫通，夏雲蝶劈面問道：「我下課去找你呢，都正好錯過了。」
整整三天，韋依然全心關注著沈杏珍，未曾少念及她，但實在無暇見面，也不想叫夏雲蝶懸心，因此前因後果夏雲蝶還是輾轉得知。
「你別擔心我，我沒事的。」韋依然柔聲道：「後天葬禮，杏珍會請假。」
「都傳到我們班了。」夏雲蝶嘆道：「可憐的沈杏珍，都已經這麼難過了。」
韋依然嗯了一聲，腦海裡與時髦女人的對話開始重播，心頭一沉。
「……唉，想到你跟著難受，現在真想抱你。」夏雲蝶傾訴的嗓音猛然闖入，像天鵝絨飄然覆蓋：「依然，依然韋依然……」
韋依然屏住了呼吸，她的嗓是幽谷的跫音，使什麼都變得無可畏懼了。她翻來覆去的喚，似閃躲在星辰後的彗星，撩起夜空的塵埃，又像蚯蚓掘動泥土，撕開萬般生機。
「韋依然、韋依──然。」電話貼在耳上，韋依然彷彿看見她俏皮的笑了：「你是唯一，也是依然。我永遠的愛人……」
「能永遠、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種嗎？」她脫口問。
夏雲蝶一時沈默，這一沈默韋依然早已明白。
羞憤難當、無法面對、不堪檢視、異類怪胎……那些用來評價沈杏珍與盛世美顏之間若有似無的愛情的形容詞，聽在她們耳中彷彿也是在陳述著眾人看待自己的眼光。
韋依然想起夏雲蝶曾經的迴避，除了駱誠菲以外她沒有告訴其他人這段秘密的戀情，以及她總是說未來將是在屬於她們象牙塔中度過……象牙塔，脫離現實的自製的快樂，她的一言一行早已暗示對於這段愛情未來歸宿的信心低落，越是逼近了社會的漩渦，越是感受到無形束縛的壓力。
這通電話在夏雲蝶那頭響起了疑似社團朋友的叫喚中結束。
「煨麵好了。」爺爺端著晚餐出來，另外砌了一壺淡茶。
韋依然替爺爺拉開椅子，坐在他的對面。揭開飽滿厚實的小陶壺，氤氳茶香悠然飄出，混著煨麵濃郁的氣息，頓時讓人開了胃口。
韋依然拿起白瓷湯匙和木筷，感受到爺爺眼中籠著的輕綿的疼愛，衝著爺爺微微一笑，吃了起來。
「爺爺，」韋依然感受醇厚的湯汁與麵條交織出了恰到好處的鮮美，慢慢問道：「即使知道最後的結果不會圓滿，還是有可能毫不後悔的前行嗎？」
「跟隨當下的心，就不會後悔。」爺爺捧著茶杯啜飲，說道：「小然，註定要記一輩子的事情，不會管結果如何。」
韋依然一怔，不覺張開了嘴。
是啊，不要管了。
「爺爺，對你來說，選一件記一輩子的事情是什麼？」她吞下一口煨麵，又問。
爺爺扶一扶眼鏡，淺笑道：「這麼小氣，一件事啊？」
「嗯。」韋依然露齒微笑。
「打造出了犬窩，將是我一生難忘之事。」爺爺悠悠道：「其實我一生志向不過如此，開一家店，和客人聊天、讀報喝茶。忙的時後，就一邊料理，一邊想想可愛的孫女兒；閒的時候，就一邊擦我的瓶兒壺兒，一邊想想我可愛的孫女兒。」
韋依然大笑，說道：「爺爺，今天的煨麵怪好吃的。」
「多吃點兒。」
再次和夏雲蝶見面是星期一，走廊上遠遠地認出了她飄逸的身影。
似感受到韋依然的目光，正與朋友談笑風生的她偏過頭來，怔住片刻。
韋依然想起那通電話，明明知道會傷了彼此的心，還是忍不住挑起了話題……
失望和悵然並未隨著時間消退，然而對上夏雲蝶眼眸的剎那，她再次怦然心動。
她彷彿見證了兩人遞出的情意在空中交織、激烈舞動，並為此沉醉。
「Querida。」
韋依然被她輕喚的嗓音驚醒，呆在原地。
什麼時候她們迎面走來，仍是談笑風生，她眼底的柵欄自動過濾除她以外的所有。
青綠衣擺掃過無情的觸感過後，被一隻溫軟的手掌飛快握住了手，韋依然驟然回過頭，凝視著自己的髮梢拂過夏雲蝶的耳畔，她側臉的笑靨嬌媚可愛，璀璨如星。
韋依然狠狠回握，控制力度不弄疼她，卻說什麼也要將她留下。
夏雲蝶似訝異於她異常的固執，然而還是不著痕跡的撇下了同學，兩人牽著手躡過寂靜的清晨走廊，來到轉角旁的欄桿。
「我的手這麼好握嗎？」夏雲蝶見韋依然仍握著自己的手，一笑說道。
「嗯。」韋依然點頭，一節一節緩緩捏著她的指骨。
夏雲蝶低笑著，把頭靠在她臂膀上。
韋依然騰出一隻手攬住她的肩，把臉湊近她，心中無限暢快。除她之外，誰人能這樣環抱懷中令她深深迷戀的天使？
「真的存在能夠永遠在一起的愛人嗎？」
夏雲蝶說話時輕瞇起眼，望向欄桿外凋零的瘦削枯木，天邊雲捲起幾許蕭瑟寒涼。
韋依然沉吟半晌，面對她挺直了背，緩緩將手扶在她的眼鏡邊。
「你要幹嘛啊……」夏雲蝶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聽到韋依然用安撫的語氣溫柔的嗯了一聲後，木然不動任她將眼鏡摘下。
韋依然用指尖輕抹她被眼鏡壓出淺淺紅印的鼻樑，凝視著她。
就讓此刻你的眼中只有清楚的我吧。
「雲蝶，看著我。專心的看著我吧。」
韋依然一邊忘情的說道，一邊端詳著脫下眼鏡後夏雲蝶的容顏。
上次端詳這樣完全而坦誠的她，大概是國中時去探望發燒的夏雲蝶的那次。
那時，她第一次發覺自己喜歡她。
那時，她意識到眼前的女孩將是自己一生的牽掛。
那時，她不曾想過她們會用這樣的目光注視彼此。
上課鐘響時兩人方才回過神。韋依然將眼鏡戴回夏雲蝶臉上時，她溫馴的抬起下巴，閉上眼眸。
「我懂啦。」夏雲蝶柔聲道。
「屏蔽其他所有，我們在鍛鍊專注力。」
「噗嗤……幸運的是嘛，你還挺好看的。」
「我也這麼覺得。」韋依然笑道，待察覺夏雲蝶嘴角浮現一絲逗弄的笑意時，忙解釋道：「──我也覺得你好看。」
「嘻，我知道。」
爺爺心血來潮，在廚房要給韋依然做上海煨麵，韋依然為了那碗煨麵，一邊溫書一邊打理客人的餐點，倒也游刃有餘，只是心裡仍悶悶的不舒暢。
「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韋依然捲起課本，默讀課文，卻見電話亮起了夏雲蝶的名字，她忙接起。
「依然，你好些了嗎？」電話甫通，夏雲蝶劈面問道：「我下課去找你呢，都正好錯過了。」
整整三天，韋依然全心關注著沈杏珍，未曾少念及她，但實在無暇見面，也不想叫夏雲蝶懸心，因此前因後果夏雲蝶還是輾轉得知。
「你別擔心我，我沒事的。」韋依然柔聲道：「後天葬禮，杏珍會請假。」
「都傳到我們班了。」夏雲蝶嘆道：「可憐的沈杏珍，都已經這麼難過了。」
韋依然嗯了一聲，腦海裡與時髦女人的對話開始重播，心頭一沉。
「……唉，想到你跟著難受，現在真想抱你。」夏雲蝶傾訴的嗓音猛然闖入，像天鵝絨飄然覆蓋：「依然，依然韋依然……」
韋依然屏住了呼吸，她的嗓是幽谷的跫音，使什麼都變得無可畏懼了。她翻來覆去的喚，似閃躲在星辰後的彗星，撩起夜空的塵埃，又像蚯蚓掘動泥土，撕開萬般生機。
「韋依然、韋依──然。」電話貼在耳上，韋依然彷彿看見她俏皮的笑了：「你是唯一，也是依然。我永遠的愛人……」
「能永遠、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種嗎？」她脫口問。
夏雲蝶一時沈默，這一沈默韋依然早已明白。
羞憤難當、無法面對、不堪檢視、異類怪胎……那些用來評價沈杏珍與盛世美顏之間若有似無的愛情的形容詞，聽在她們耳中彷彿也是在陳述著眾人看待自己的眼光。
韋依然想起夏雲蝶曾經的迴避，除了駱誠菲以外她沒有告訴其他人這段秘密的戀情，以及她總是說未來將是在屬於她們象牙塔中度過……象牙塔，脫離現實的自製的快樂，她的一言一行早已暗示對於這段愛情未來歸宿的信心低落，越是逼近了社會的漩渦，越是感受到無形束縛的壓力。
這通電話在夏雲蝶那頭響起了疑似社團朋友的叫喚中結束。
「煨麵好了。」爺爺端著晚餐出來，另外砌了一壺淡茶。
韋依然替爺爺拉開椅子，坐在他的對面。揭開飽滿厚實的小陶壺，氤氳茶香悠然飄出，混著煨麵濃郁的氣息，頓時讓人開了胃口。
韋依然拿起白瓷湯匙和木筷，感受到爺爺眼中籠著的輕綿的疼愛，衝著爺爺微微一笑，吃了起來。
「爺爺，」韋依然感受醇厚的湯汁與麵條交織出了恰到好處的鮮美，慢慢問道：「即使知道最後的結果不會圓滿，還是有可能毫不後悔的前行嗎？」
「跟隨當下的心，就不會後悔。」爺爺捧著茶杯啜飲，說道：「小然，註定要記一輩子的事情，不會管結果如何。」
韋依然一怔，不覺張開了嘴。
是啊，不要管了。
「爺爺，對你來說，選一件記一輩子的事情是什麼？」她吞下一口煨麵，又問。
爺爺扶一扶眼鏡，淺笑道：「這麼小氣，一件事啊？」
「嗯。」韋依然露齒微笑。
「打造出了犬窩，將是我一生難忘之事。」爺爺悠悠道：「其實我一生志向不過如此，開一家店，和客人聊天、讀報喝茶。忙的時後，就一邊料理，一邊想想可愛的孫女兒；閒的時候，就一邊擦我的瓶兒壺兒，一邊想想我可愛的孫女兒。」
韋依然大笑，說道：「爺爺，今天的煨麵怪好吃的。」
「多吃點兒。」
再次和夏雲蝶見面是星期一，走廊上遠遠地認出了她飄逸的身影。
似感受到韋依然的目光，正與朋友談笑風生的她偏過頭來，怔住片刻。
韋依然想起那通電話，明明知道會傷了彼此的心，還是忍不住挑起了話題……
失望和悵然並未隨著時間消退，然而對上夏雲蝶眼眸的剎那，她再次怦然心動。
她彷彿見證了兩人遞出的情意在空中交織、激烈舞動，並為此沉醉。
「Querida。」
韋依然被她輕喚的嗓音驚醒，呆在原地。
什麼時候她們迎面走來，仍是談笑風生，她眼底的柵欄自動過濾除她以外的所有。
青綠衣擺掃過無情的觸感過後，被一隻溫軟的手掌飛快握住了手，韋依然驟然回過頭，凝視著自己的髮梢拂過夏雲蝶的耳畔，她側臉的笑靨嬌媚可愛，璀璨如星。
韋依然狠狠回握，控制力度不弄疼她，卻說什麼也要將她留下。
夏雲蝶似訝異於她異常的固執，然而還是不著痕跡的撇下了同學，兩人牽著手躡過寂靜的清晨走廊，來到轉角旁的欄桿。
「我的手這麼好握嗎？」夏雲蝶見韋依然仍握著自己的手，一笑說道。
「嗯。」韋依然點頭，一節一節緩緩捏著她的指骨。
夏雲蝶低笑著，把頭靠在她臂膀上。
韋依然騰出一隻手攬住她的肩，把臉湊近她，心中無限暢快。除她之外，誰人能這樣環抱懷中令她深深迷戀的天使？
「真的存在能夠永遠在一起的愛人嗎？」
夏雲蝶說話時輕瞇起眼，望向欄桿外凋零的瘦削枯木，天邊雲捲起幾許蕭瑟寒涼。
韋依然沉吟半晌，面對她挺直了背，緩緩將手扶在她的眼鏡邊。
「你要幹嘛啊……」夏雲蝶眼中閃過一絲慌亂，聽到韋依然用安撫的語氣溫柔的嗯了一聲後，木然不動任她將眼鏡摘下。
韋依然用指尖輕抹她被眼鏡壓出淺淺紅印的鼻樑，凝視著她。
就讓此刻你的眼中只有清楚的我吧。
「雲蝶，看著我。專心的看著我吧。」
韋依然一邊忘情的說道，一邊端詳著脫下眼鏡後夏雲蝶的容顏。
上次端詳這樣完全而坦誠的她，大概是國中時去探望發燒的夏雲蝶的那次。
那時，她第一次發覺自己喜歡她。
那時，她意識到眼前的女孩將是自己一生的牽掛。
那時，她不曾想過她們會用這樣的目光注視彼此。
上課鐘響時兩人方才回過神。韋依然將眼鏡戴回夏雲蝶臉上時，她溫馴的抬起下巴，閉上眼眸。
「我懂啦。」夏雲蝶柔聲道。
「屏蔽其他所有，我們在鍛鍊專注力。」
「噗嗤……幸運的是嘛，你還挺好看的。」
「我也這麼覺得。」韋依然笑道，待察覺夏雲蝶嘴角浮現一絲逗弄的笑意時，忙解釋道：「──我也覺得你好看。」
「嘻，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