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新年

十二月開始，周遭人都如火如荼的為即將迎來的新年做準備，身為學生會的成員自然也少不了被增加了三倍的工作量，韋依然一邊複習段考，一邊趕著安排聖誕晚會的時程，以及苦思邀帖的內容。
她和夏雲蝶每個禮拜都會騰出一天一起吃晚飯，若是實在太過思念彼此，便會在中午時端著飯盒在花圃旁的長椅上一起吃。
那一個月的忙碌她前所未經，日曆像雪花飄落。
「I just want you for my own……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you baby.」
聖誕晚會的結尾，播送起了約兩年前創作、在歐美一炮而紅的聖誕歌曲，大家揮舞著食物、圍巾和帽子，放聲唱跳。身旁人群簇擁著，每個人眼中閃爍著斑斕的火光，隨著清冽的歌聲在冬天的風裡飛舞，韋依然心底湧過一股暖暖的滿足。
希望，和她的愛情不是偶然，而是伊甸園裡永恆綻放的花朵。韋依然閉上眼，用盡全身力量許願。
「要不要來我家過年呀？」地理課之後，郭懿婷一邊借看韋依然的課本把剩下的筆記抄完，一邊提議。
「你爸媽會說可以嗎？」沈杏珍盯著她寫字的那隻手，問。
失去盛世美顏後，沈杏珍仍有段時間難以接受，放學後常常去進行心理輔導，韋依然和郭懿婷輪流悉心陪伴著她，如今她已大有好轉。
「他們不會說不可以，因為我撒嬌一流。」郭懿婷笑的很得意。
「是嗎？」沈杏珍似笑非笑的回道。
「你知道答案。」郭懿婷抱著她的臂膀，眨著水汪汪的眼現場展示：「來嘛沈杏仁……班長大人，這樣我會很開心的。」
「好，農曆我才要回南部。」沈杏珍微微一笑，答應得很乾脆，轉向一直笑看著的韋依然：「依然你呢？」
「不了。」
「齁……」郭懿婷噘起嘴正欲發話，見韋依然笑得過於燦爛，恍然大悟：「哈，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沈杏珍耳根有些紅，看著她問。
「嗯？」韋依然應道。
「你有約了！跟你那個可愛的女朋友。」郭懿婷露出曖昧的笑容。
「答對了。」韋依然點頭道，很是滿意。
「你們要在你家過年嗎？」沈杏珍問。
「嗯。」韋依然笑道，感覺到自己忽然變得興高采烈：「我家一向沒有過年的氛圍，但有客人來的時候，我媽就會拿出大鍋子煮飯，常常吃不完。」
「那我們也去你家過年，就不會浪費食物了。」沈杏珍仍是那張淡漠、像是隨時要露出鄙視眼神的臉，語調裡卻盡是故意。
「那可不行，我家的大鍋飯也需要有人吃！」郭懿婷急道。
「對啊。」韋依然順勢笑道，「也不會浪費，就當我一天份的三餐而已。」
沈杏珍嘿的一笑，把落下的筆直的短髮勾到耳後，杏眼瞟向郭懿婷：「你當我問真的嗎？我早就買好送給你爸媽的伴、手、禮了。」
「欸。」郭懿婷一怔而笑，眼睛一溜看向了韋依然，再次笑得曖昧之餘，又添了幾分若有似無的邪魅：「你們，可別亂來唷。」
「……」韋依然和沈杏珍很有默契地保持沈默。
陰涼的冬雲卷得很深，有鸚鵡螺的架勢，把三人向著新年的祈禱激盪出了裊裊的迴音。
那年最後一天的五點鐘，韋依然最後審視了自己花了一下午好生整理的房間，忍不住微笑。
「我出門去接雲蝶喔。」
經過廚房，韋依然揚聲對正在置辦菜餚的韋母說，一邊拎起鑰匙、踏上布鞋，又抓了頂鴨舌帽蓋在頭上。
「路上小心。」韋母在廚房裡喊道。
韋依然一手半拉開了穿衣鏡。
上衣穿一件領口包覆脖子的深紅色毛衣，外穿內裡縫了絨毛的湖綠外套，梳洗完的臉上不見一粒青春痘。
好極。她微勾著嘴角關上穿衣鏡。
韋依然來到公車站前時，夏雲蝶和夏小弟已經一人抱著一顆背包佇立站牌前。
「依然！」
她小跑步走近兩姐弟，夏雲蝶一面喊著她的名字，一面興奮的撲上去環抱住她：「好開心呀，終於能去你家了。」
「是啊……」
韋依然擁著懷中人，將頭側到夏小弟所站的另一邊，悄悄親了一下夏雲蝶帶一絲細膩香氣的髮。
「嘻。」夏雲蝶竊笑一聲，趕緊放脫了她：「走吧，走吧！」
韋依然一肩挑起了夏雲蝶的背包。後者見坳不過她，衝著她拋了個甜滋滋的媚眼後，轉而提起夏小弟背包。
「我弟昨天期待到睡不著呢。」夏雲蝶笑道。
「是這樣嗎？小弟。」韋依然彎下腰來，歪頭看向夏小弟。
「嗯！」夏小弟興奮得紅了臉，「我都跟我同學說，我跟姊姊會在依然姊姊家跨年，大家都說好酷、好酷呀。」
「哦？」韋依然笑了笑，抬眸和夏雲蝶對上眼：「你的同學都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夏小弟笑出一口白淨的牙齒：「你有時候會和姊姊一起來接我嘛！我跟同學說，依然姊姊好高，還很會打籃球，數學比姊姊好很多……」
「喂……」夏雲蝶嘟噥一聲，嘴角含笑，佯怒地瞪了夏小弟一眼：「雖然是實話，但下次直接說『依然姊姊數學很好』就行了！」
三人沿路閒聊，路上走進一家柑仔店，韋依然買了一點酸梅糖和小玩具給夏小弟。
看著夏小弟手舞足蹈的一邊走一邊把玩著流行的卡牌、機器人和陀螺，愛不釋手的模樣，夏雲蝶眨眨眼，小聲對著韋依然笑道：「你也太寵他……要收買小叔我能理解，但也未免有點太早了，是吧？」
「……」韋依然無奈的不答，只能低下頭心虛的盯著自己的鞋子。夏雲蝶哈哈大笑，順勢挽住了她的手臂。
要說收買嗎？也沒錯。韋依然心想，算是事先補償一下夏小弟，畢竟晚上恐怕是要冷落他的。
「韋媽媽好！」剛踏進門，夏雲蝶和夏小弟就大聲喊。
「哎唷……好乖，真棒。」韋母從蒸鍋裡拿出一籠燒賣，笑得鬢角往兩側抹開：「瞧你們多可愛！你就是雲蝶吧？」
「嗯！」夏雲蝶露齒一笑，點頭。
「笑得這麼甜，就古錐。」韋母憐愛的道：「先去玩吧，晚餐很快就好了。」
三人把行李放在韋依然的房間後沒多久，傳來門鈴聲，原來是在中醫診所工作的韋父提早下班回家了。
韋父見了夏小弟竟十分親切，梳洗過後兩人便在客廳玩了起來。
夏雲蝶拉著韋依然來到廚房，兩人幫著韋母收拾桌面、盛盤、擺盤。韋依然感覺到她異常的興奮，知道幫著準備跨年晚餐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不禁憐惜又欣慰。
此時鄰居方太太來叩門，分享住在東部的親戚寄來的大紅蓮霧。韋母熱情的邀請她帶著家人來用餐，於是過了一會兒，方家夫妻便帶著與韋依然和夏雲蝶年齡相若的女兒方心虔上門。
「爺爺還沒到呢。」韋依然問韋母：「我要去犬窩接他嗎？」
「不急，你忘了爺爺很會抓時間嗎？總是在最後一道菜起鍋前到。」韋母笑道。
「爺爺會跟你們一起跨年啊？」夏雲蝶睜大眼，悄聲問。
「嗯。」韋依然含笑點頭。
爺爺果真在最後一道破布子炒水蓮起鍋前按了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