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折翼
本章節 2873 字
更新於: 2025-05-18
「依然學姊。」玉玉來班上找韋依然時，怯怯的將身子躲在了門後。
韋依然正在整理不久前學生會的聯合迎新活動拍攝的照片。籌備了許久的活動，終於完美落幕，心滿意足的她將洗出來的照片集結成冊，打算社團時間時交給駱誠菲，當作成果發表時的一項。
那天除了台中女中學生會的成員、新生到場外，另有兩個學校參與，同聚一個近似公園的廣場，玩著團康遊戲、吃零食，碰上聊得來的對象就互加聯絡方式。
駱誠菲盡情地發揮她圓融熱情的人格魅力，活動結束後她還游刃有餘的向韋依然等人講述著搜刮到的情報。郭懿婷打定了主意和沈杏珍、韋依然一起負責照料學妹，不想找她搭訕的人絡繹不絕，韋依然苦笑著輕推她一把，要她別呆著了。郭懿婷只好走遠了去，一陣手忙腳亂下，倒也將手機號碼給了幾個看上去斯文靦腆的男孩。
將郭懿婷受愛戴的模樣看在眼底，韋依然一方面注意到沈杏珍一頭栽在工作裡的身影，一方面吁了一口氣。還好夏雲蝶沒有來＿她私心想著，否則如她品貌，那些男生怎麼會不愛天使呢？
活動結束時，韋依然看著一張張猶自洋溢著雀躍的臉龐，彷彿是見證了自己一手拉拔長大的孩子出人頭地那樣的自豪滿意。
玉玉的來訪並不出乎意料，韋依然卻依舊有點手足無措。面對怯憐憐的直屬學妹，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她不敢大意，只是靜靜等她開口。
「學姊……」玉玉小聲道：「你和夏學姊還好嗎？」
韋依然點頭。
「你是為了那天的事情來嗎？」她說：「沒關係的，都過去了。」
玉玉咬著唇。
「你和夏學姊，真的在交往嗎？」她仰起頭直視著韋依然。
「嗯。」
韋依然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觸到玉玉眼神的剎那，她直覺的認為她不會說出去。
玉玉震驚的瞠大了雙眸，本來積蓄在下眼瞼的淚珠奪眶而出，她一邊將過長的袖子舉起來拭淚，一邊轉過身去。
「玉玉。」韋依然叫住了剛向著另一頭邁步的玉玉，：「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我認為，讓自己過得舒服比什麼都重要。」
「謝謝學姊。」玉玉說，帶著點強顏歡笑的意味。韋依然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於是點點頭，目送著她棕紅的頭髮消失在走廊盡頭。
放學後韋依然和沈杏珍、郭懿婷一道去一家越式餐廳吃飯，沈、郭二人紛紛嚷道這真是久違的聚會，韋依然聽出她們曖昧的語氣，只是笑笑。
三人點了一盤大份的月亮蝦餅、兩碗河粉分著吃，一邊隨意聊天。
「唉，大費老師人好是好，但他上課我真的會睡著……」郭懿婷苦惱似的皺起了眉，一邊拎起一片蝦餅，沾了醬汁放進嘴裡，含糊的道：「他的聲調波瀾不起，上課時發完零食就開始對著黑板講課。」
「我覺得他教的還不錯啦。」沈杏珍笑道：「但對著黑板上課這點確實……我坐第二排都覺得聲音偏小了。」
「真希望每一堂課都是數學。」韋依然想起自己物理不上不下的成績，慨嘆。
「你別禍害人了。」郭懿婷佯怒瞪她一眼，忽然笑道：「不過你數學這麼好，物理照理說應該要不差呀。」
「物理好的前提是數學好，但數學好物理不一定會好。」沈杏珍道。
「可惜我兩個都不好。」郭懿婷看著月亮蝦餅，撫著額頭輕嘆。
「你天文很好哇。」韋依然說。
雖然不是有意，但郭懿婷對的天文興趣和知識藏很深，一直到最近她們才無意間挖掘出來—
當郭懿婷高興的分享她收到一份寄到家裡的匿名禮物，是一盒專業望遠鏡時。
「真是我收過最棒的禮物了！」
當時她燦笑的合不攏嘴。
「是啊。」沈杏珍微微笑：「可以去天文系呀。」
「過年我打算帶那副望遠鏡去山上看星星……」郭懿婷道，忽然雙眼發亮：「啊，說到這個，這幾個禮拜會有一批流星雨喔！還有極光，太陽黑子最近能量蠻強的……雖然這個我們沒辦法親眼看到。」
「是喔？」韋依然問：「你想去看嗎？」
「當然嘍。」郭懿婷笑道：「得好好許個願。」
「你有什麼願想許？」沈杏珍問。
「秘密。」郭懿婷嘻嘻一笑。
沈杏珍和韋依然無語的對看了一眼，把蝦餅裡挑出來的蝦放進她碗裡。
「罰你幫我吃蝦，我不愛吃。」
「咦？」郭懿婷微愣一秒，狡猾的笑了起來：「沈班長罰得好，我愛吃蝦。」
沈杏珍悶哼一聲，自顧吃著河粉。
流星雨……當然是要和夏雲蝶一起看了。
韋依然一邊盤算，一邊揚起了嘴角。
前一天熬夜讀國文，韋依然打著哈欠、睡眼惺忪的走進班上，總是頓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國字都化為游魚，腦袋與世界的門似乎被關了起來，前一晚讀過的書通通壅塞不出，韋依然苦惱的瞪著考卷，後悔昨晚熬夜的衝動。
「班長……」
下課時，韋依然拿著考卷向四方張望，想找國文成績極佳的沈杏珍問問題，卻不見其人影。
「依然。」郭懿婷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韋依然的桌上，皺著眉：「班導把沈杏仁叫到辦公室耶……」
「哦……」韋依然沉吟片刻，將考卷遞給她：「那你教我這題好不好？」
郭懿婷嘆了口氣。
「等一下……我感覺老師的語氣不太妙。」
韋依然微感詫異，沈杏珍一向守規矩，做事也穩妥非常，要說被叫去辦公室是要責備她，簡直比眼前突然出現一隻鯨魚還令人難以相信。
「不是那種不妙。」郭懿婷猶豫的玩弄著自己的麻花辮：「……是沈重，沈重的感覺。」
韋依然一時茫然，疑竇讓她一下子把國文考卷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沈杏珍踏著黑皮鞋衝進了教室，逕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杏珍！」郭懿婷從韋依然的桌上跳了下來，兩人跑到了沈杏珍身旁。
沈杏珍用力拉上了書包的拉鏈，齊耳短髮異於往常的凌亂，眼神不看向任何一處，面色漠然而蒼白，彷彿一尊大理石像。
韋依然和郭懿婷吃了一驚，從未見過沈杏珍如此模樣，而其他同學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一時停止了嬉鬧，漸漸安靜下來。
沈杏珍背起書包，向著門口奔去，韋依然和郭懿婷趕緊跟在她後頭，卻仍不敢喚她的名字。
一路狂奔著，穿過走廊、衝下樓梯，蜿蜒至了校門口。警衛也不攔她們，三人直接出了校門。
一台黑色的長型轎車停在不遠處，沈杏珍打開了車門，往最裡頭擠，順勢把臉埋在了椅背和窗戶的夾縫裡。郭懿婷忙坐了進去，最後韋依然也上了車，並關上了門。
駕駛是一位老伯伯，聽到車門關上的聲音，不曾過問一句，便催動了油門。
車裡有好聞的芳香劑的味道，車頂很矮，三人為了不撞到頭，紛紛往椅子裡頭縮。車窗設有可以拉的黑色紗簾，郭懿婷替沈杏珍那邊的窗戶小心拉下了紗簾。
一路上無人說話，除了車子本身開動時的聲音外，三人靜默的沈浸在自己的心事中。
車子停在了一家醫院，郭懿婷推了推沈杏珍，她睜開眼來，打開車門、邁步走進醫院。下車前，韋依然望向駕駛，卻見他輕輕搖頭，示意不收錢。
沈杏珍熟門熟路的穿過一間又一間的門診，來到一扇門前，拉開了門，撲面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眼前是一道狹窄的樓梯，她毫不猶豫的跨步爬上。韋依然和郭懿婷跟著她爬了五層樓，郭懿婷呼吸微喘，沈杏珍卻機器人般，甚至讓兩人不禁懷疑她還有沒有在呼吸。
推開五樓的樓梯門，彎進了一間敞開了門的病房中，韋依然驚詫地發現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床邊坐著一位打扮精巧的時髦女人，正呆坐在床邊的絨布椅子上。
抬起頭看到沈杏珍的剎那，時髦女人的眸子裡湧出一絲謎樣的情緒，像是哽住的悲傷，又像單純的回憶。她輕輕搖頭，復又點頭，眼神停留在那張單人病床上。
寬敞的病房使她們一開始並未看見床上躺著的是誰，但韋依然的心裡已浮現出一個名字。她不由得震驚，偷眼覻向郭懿婷，卻對上她瞭然篤定的目光。
沈杏珍走至床邊，韋依然看見了枕頭上那頭烏黑油亮的秀髮、那張絕代的容顏＿＿盛世美顏！
韋依然正在整理不久前學生會的聯合迎新活動拍攝的照片。籌備了許久的活動，終於完美落幕，心滿意足的她將洗出來的照片集結成冊，打算社團時間時交給駱誠菲，當作成果發表時的一項。
那天除了台中女中學生會的成員、新生到場外，另有兩個學校參與，同聚一個近似公園的廣場，玩著團康遊戲、吃零食，碰上聊得來的對象就互加聯絡方式。
駱誠菲盡情地發揮她圓融熱情的人格魅力，活動結束後她還游刃有餘的向韋依然等人講述著搜刮到的情報。郭懿婷打定了主意和沈杏珍、韋依然一起負責照料學妹，不想找她搭訕的人絡繹不絕，韋依然苦笑著輕推她一把，要她別呆著了。郭懿婷只好走遠了去，一陣手忙腳亂下，倒也將手機號碼給了幾個看上去斯文靦腆的男孩。
將郭懿婷受愛戴的模樣看在眼底，韋依然一方面注意到沈杏珍一頭栽在工作裡的身影，一方面吁了一口氣。還好夏雲蝶沒有來＿她私心想著，否則如她品貌，那些男生怎麼會不愛天使呢？
活動結束時，韋依然看著一張張猶自洋溢著雀躍的臉龐，彷彿是見證了自己一手拉拔長大的孩子出人頭地那樣的自豪滿意。
玉玉的來訪並不出乎意料，韋依然卻依舊有點手足無措。面對怯憐憐的直屬學妹，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她不敢大意，只是靜靜等她開口。
「學姊……」玉玉小聲道：「你和夏學姊還好嗎？」
韋依然點頭。
「你是為了那天的事情來嗎？」她說：「沒關係的，都過去了。」
玉玉咬著唇。
「你和夏學姊，真的在交往嗎？」她仰起頭直視著韋依然。
「嗯。」
韋依然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觸到玉玉眼神的剎那，她直覺的認為她不會說出去。
玉玉震驚的瞠大了雙眸，本來積蓄在下眼瞼的淚珠奪眶而出，她一邊將過長的袖子舉起來拭淚，一邊轉過身去。
「玉玉。」韋依然叫住了剛向著另一頭邁步的玉玉，：「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但我認為，讓自己過得舒服比什麼都重要。」
「謝謝學姊。」玉玉說，帶著點強顏歡笑的意味。韋依然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於是點點頭，目送著她棕紅的頭髮消失在走廊盡頭。
放學後韋依然和沈杏珍、郭懿婷一道去一家越式餐廳吃飯，沈、郭二人紛紛嚷道這真是久違的聚會，韋依然聽出她們曖昧的語氣，只是笑笑。
三人點了一盤大份的月亮蝦餅、兩碗河粉分著吃，一邊隨意聊天。
「唉，大費老師人好是好，但他上課我真的會睡著……」郭懿婷苦惱似的皺起了眉，一邊拎起一片蝦餅，沾了醬汁放進嘴裡，含糊的道：「他的聲調波瀾不起，上課時發完零食就開始對著黑板講課。」
「我覺得他教的還不錯啦。」沈杏珍笑道：「但對著黑板上課這點確實……我坐第二排都覺得聲音偏小了。」
「真希望每一堂課都是數學。」韋依然想起自己物理不上不下的成績，慨嘆。
「你別禍害人了。」郭懿婷佯怒瞪她一眼，忽然笑道：「不過你數學這麼好，物理照理說應該要不差呀。」
「物理好的前提是數學好，但數學好物理不一定會好。」沈杏珍道。
「可惜我兩個都不好。」郭懿婷看著月亮蝦餅，撫著額頭輕嘆。
「你天文很好哇。」韋依然說。
雖然不是有意，但郭懿婷對的天文興趣和知識藏很深，一直到最近她們才無意間挖掘出來—
當郭懿婷高興的分享她收到一份寄到家裡的匿名禮物，是一盒專業望遠鏡時。
「真是我收過最棒的禮物了！」
當時她燦笑的合不攏嘴。
「是啊。」沈杏珍微微笑：「可以去天文系呀。」
「過年我打算帶那副望遠鏡去山上看星星……」郭懿婷道，忽然雙眼發亮：「啊，說到這個，這幾個禮拜會有一批流星雨喔！還有極光，太陽黑子最近能量蠻強的……雖然這個我們沒辦法親眼看到。」
「是喔？」韋依然問：「你想去看嗎？」
「當然嘍。」郭懿婷笑道：「得好好許個願。」
「你有什麼願想許？」沈杏珍問。
「秘密。」郭懿婷嘻嘻一笑。
沈杏珍和韋依然無語的對看了一眼，把蝦餅裡挑出來的蝦放進她碗裡。
「罰你幫我吃蝦，我不愛吃。」
「咦？」郭懿婷微愣一秒，狡猾的笑了起來：「沈班長罰得好，我愛吃蝦。」
沈杏珍悶哼一聲，自顧吃著河粉。
流星雨……當然是要和夏雲蝶一起看了。
韋依然一邊盤算，一邊揚起了嘴角。
前一天熬夜讀國文，韋依然打著哈欠、睡眼惺忪的走進班上，總是頓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國字都化為游魚，腦袋與世界的門似乎被關了起來，前一晚讀過的書通通壅塞不出，韋依然苦惱的瞪著考卷，後悔昨晚熬夜的衝動。
「班長……」
下課時，韋依然拿著考卷向四方張望，想找國文成績極佳的沈杏珍問問題，卻不見其人影。
「依然。」郭懿婷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韋依然的桌上，皺著眉：「班導把沈杏仁叫到辦公室耶……」
「哦……」韋依然沉吟片刻，將考卷遞給她：「那你教我這題好不好？」
郭懿婷嘆了口氣。
「等一下……我感覺老師的語氣不太妙。」
韋依然微感詫異，沈杏珍一向守規矩，做事也穩妥非常，要說被叫去辦公室是要責備她，簡直比眼前突然出現一隻鯨魚還令人難以相信。
「不是那種不妙。」郭懿婷猶豫的玩弄著自己的麻花辮：「……是沈重，沈重的感覺。」
韋依然一時茫然，疑竇讓她一下子把國文考卷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卻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沈杏珍踏著黑皮鞋衝進了教室，逕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杏珍！」郭懿婷從韋依然的桌上跳了下來，兩人跑到了沈杏珍身旁。
沈杏珍用力拉上了書包的拉鏈，齊耳短髮異於往常的凌亂，眼神不看向任何一處，面色漠然而蒼白，彷彿一尊大理石像。
韋依然和郭懿婷吃了一驚，從未見過沈杏珍如此模樣，而其他同學也注意到了她的異樣，一時停止了嬉鬧，漸漸安靜下來。
沈杏珍背起書包，向著門口奔去，韋依然和郭懿婷趕緊跟在她後頭，卻仍不敢喚她的名字。
一路狂奔著，穿過走廊、衝下樓梯，蜿蜒至了校門口。警衛也不攔她們，三人直接出了校門。
一台黑色的長型轎車停在不遠處，沈杏珍打開了車門，往最裡頭擠，順勢把臉埋在了椅背和窗戶的夾縫裡。郭懿婷忙坐了進去，最後韋依然也上了車，並關上了門。
駕駛是一位老伯伯，聽到車門關上的聲音，不曾過問一句，便催動了油門。
車裡有好聞的芳香劑的味道，車頂很矮，三人為了不撞到頭，紛紛往椅子裡頭縮。車窗設有可以拉的黑色紗簾，郭懿婷替沈杏珍那邊的窗戶小心拉下了紗簾。
一路上無人說話，除了車子本身開動時的聲音外，三人靜默的沈浸在自己的心事中。
車子停在了一家醫院，郭懿婷推了推沈杏珍，她睜開眼來，打開車門、邁步走進醫院。下車前，韋依然望向駕駛，卻見他輕輕搖頭，示意不收錢。
沈杏珍熟門熟路的穿過一間又一間的門診，來到一扇門前，拉開了門，撲面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眼前是一道狹窄的樓梯，她毫不猶豫的跨步爬上。韋依然和郭懿婷跟著她爬了五層樓，郭懿婷呼吸微喘，沈杏珍卻機器人般，甚至讓兩人不禁懷疑她還有沒有在呼吸。
推開五樓的樓梯門，彎進了一間敞開了門的病房中，韋依然驚詫地發現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床邊坐著一位打扮精巧的時髦女人，正呆坐在床邊的絨布椅子上。
抬起頭看到沈杏珍的剎那，時髦女人的眸子裡湧出一絲謎樣的情緒，像是哽住的悲傷，又像單純的回憶。她輕輕搖頭，復又點頭，眼神停留在那張單人病床上。
寬敞的病房使她們一開始並未看見床上躺著的是誰，但韋依然的心裡已浮現出一個名字。她不由得震驚，偷眼覻向郭懿婷，卻對上她瞭然篤定的目光。
沈杏珍走至床邊，韋依然看見了枕頭上那頭烏黑油亮的秀髮、那張絕代的容顏＿＿盛世美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