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祖到來(一)

蒂卡爾學園，開學的第二天。

位於校門外山坡下的磁特車站──全自動磁浮特速車的搭乘據點，如常地運轉著。這座名為「蒂卡爾學園站」的車站，命名方式直白得近乎草率，但卻成了絕大多數學生的上下學樞紐。

不同於舊世代的地面公車或地鐵，這種磁特車站專屬於新世代，一種無人駕駛、無輪胎、全電磁驅動的高速交通工具。車站候車區長達百米，旁邊是充電停泊廣場，停放著各式待命的磁特車。雙人、四人、八人座皆備，配置舒適寬敞，並具備後車箱置物空間，沒有擁擠、沒有站立、沒有噪音，一切以效率與舒適為前提。只需使用個人的VE終端設定目的地，即可立即預定專屬車輛，直達指定車站，中途不停靠。

自車站出發至學園校門之間，是一條筆直的山坡路，兩旁設有人行道，每日早晨，這條路上會見到學生與教師並肩而行，有的談笑風生、有的靜默急行。而今天，透也走在這條坡道上。

不知是否錯覺，自踏入校門起，透便隱約察覺到學園內瀰漫著一股低氣壓。那不是天氣或空氣的問題，而是一種無形的氛圍與氣氛，與之造成的人為壓力。

他大致也能猜到原因。

才剛跨進一年D班教室，還未等他完全坐下，一道略帶戲謔的熟悉聲音便率先響起：

「早啊，夜神、緹雅也早，吼吼，兩位今天來得挺晚嘛。」

透轉頭一看，是貝卡。

昨天才與雪燕等靈血種爆發衝突的她，今天卻能若無其事地對他打招呼，語氣甚至帶著幾分過於自然的熟絡。與其說是寒暄，不如說是一種意圖模糊立場的手段。而對緹雅，貝卡的語氣則明顯隨便許多，對比鮮明。

「透君、貝卡，兩位早安，我才不是看到透君不敢打招呼才跟在後面呢，只是單純睡過頭而已！」

緹雅語氣有些急促，似乎想急著撇清什麼。但說出口的話卻讓人一愣，她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不小心把心裡話全盤說出。

透轉頭望去，一位嬌小但曲線勻稱的少女正站在自己身後，那聲早安果然來自緹雅。至於她究竟是何時跟上來的，透毫無察覺，這點讓他略感困惑。

『兩位也是，早安。沒辦法，我家離學校距離有點遠。』

又一聲早安，突如其來。透一時間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會因為簡單的一句問候而感到這樣的──溫度。

「嗯？…怎麼回事？」
「那三個人這麼熟？」
「難道昨天那件事……？」
「欸欸，怎麼了？誰知道內幕嗎？」

低聲議論迅速在教室裡蔓延開來。

或許對普通人而言，早安不過是日常寒暄；但當對象是擁有紫色瞳孔的靈血種夜神．透．薩拉提耶爾來說，這件事便不再尋常。能主動與他交談，不是膽子大，就是立場微妙。

幾乎是一瞬間，全班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到了透、緹雅與貝卡三人身上。像是要尋找線索、判讀局勢、填補昨日事件後遺留下的空白。

緹雅被那鋒利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小聲嘟囔：「呃…大家是怎麼了啊……？」

透心中略作推論。
『果然，是因為緹雅與貝卡主動開口與我交談的緣故吧…而且，這還不是因為什麼公事上的理由。』

「原來如此。」
貝卡頷首點頭，像是在認可他的結論，語氣輕快，卻聽不出她內心到底作何感想。

──叮咚叮咚。

上課鐘聲響起，瞬間打斷了教室裡隱隱擴張的緊張氛圍。

『啊～鐘響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到座位吧。』

透話音剛落，緹雅立刻點頭，動作顯得比平常迅速許多，而貝卡則慢悠悠地轉身離開，嘴角掛著耐人尋味的微笑。

這一幕看似平淡，卻在整個教室中掀起了名為「意圖」的漣漪，誰靠近了誰、誰又保持距離、誰在觀望、誰在下注，一切靜靜交織，開學的第二天，就此揭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