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草偃
本章節 2513 字
更新於: 2025-05-17
那次段考並沒有如韋依然想像中慘烈，夏雲蝶考出校排十五的總成績更是令她驕傲又欣慰，她暗自慶幸著沒有失去換取自由暑假的執照。
「我們去哪裡呢？」
走出餐廳，郭懿婷伸著懶腰，麻花辮擱在肩頭：「奇怪，結業式怎麼也怪累人的？」
沈杏珍淺淺一笑，隨口道：「不然去樂園，你感覺蠻想去的。」
「欸－」郭懿婷瞪大眼，「好啊！」
「真的假的……」沈杏珍喃喃道，轉向韋依然：「你覺得呢？」
「好啊。」無視沈杏珍的擠眉弄眼，韋依然笑道：「班長，去那邊可以年輕一點。」
「一，雖然我們三個都留在了書班，但今天結業式，所以從此我不是班長了。」沈杏珍伸出手指比數，犀利眼神一下子滑到了韋依然臉上：「二，你言下之意是我老？」
「書班」是理組班，郭、沈、韋三人都選了理組，與班上大部分的學生一樣繼續留在書班，而選其他類組的同學則會在高二時重新加入別的班級，反之也會有其他班想唸理組的別班同學轉入書班。
夏雲蝶選了第一類組，繼續留在歸第一類組、她原先的班級「恭班」。
「我想當律師，可以賺很多錢。」韋依然猶記夏雲蝶說此話時眉飛色舞的神態。
「這樣啊，律師……要背很多法條吧？」韋依然微笑，說了一句略帶含糊的話。
夏雲蝶忽然一怔，似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
「如果……」夏雲蝶臉上飛紅，咬一咬唇：「哎，沒事。」
直到想起那天的情景，韋依然還是不知道她的「如果」所言為何，但見她嬌羞地垂眸，欲言又止，她不禁看得呆了。
「依然怎麼敢呀？」郭懿婷明明是一臉隔岸觀火的表情，卻還是笑嘻嘻的出來打圓場了：「我的沈班長，你芳齡十六，最最年輕。」
韋依然趕緊跟著點頭。
沈杏珍撇過臉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韋依然沒想到的是，竟然會在遊樂園碰到夏雲蝶一行人。
沈杏珍跟郭懿婷去玩海盜船時，韋依然已經在雲霄飛車長長的隊伍之中了。
「喂，我們暑假也該見個面吧？」
韋依然打開手機，發了一句到「912籃球酷子」群組去，立即就有人響應，開啟了熱絡討論。韋依然含笑看著一句句熟悉的插科打諢，遠遠的郭懿婷的尖叫聲竟然破風傳來，她一笑滑到主頁面，錄下擺盪至海盜船最高點時放聲吶喊的兩人。
「韋依然？」
韋依然回頭，只見駱誠菲一頭濃密的波浪長髮飛揚在風中，正排在和她同一個隊伍裡。
此時隊伍移動，兩人都隨著人群走了幾步，S型的列隊使得她們正好挪到相同的位子，駱誠菲索性倚在欄桿上，面朝韋依然露齒而笑。
「你沒有化妝？」韋依然注意到她今天是難得的素顏。作為學生會與合唱團首腦人物，駱誠菲素日裡的精緻妝容除了有一點以示門面之外，還增添了一絲莊重。
「來遊樂園總是會滿頭大汗地回去，不免浪費化妝品。」駱誠菲說，瞟了一眼漸漸停下的海盜船：「韋依然，原來你不敢搭海盜船？」
「很暈。」韋依然簡短答。
駱誠菲笑了笑：「夏夏在買吃的。要不要我叫她過來？」
「不用了。」韋依然耳根子一紅。既然夏雲蝶是跟朋友出來玩，她不想打擾了她們的玩興，且也不好丟下沈郭二人。
駱誠菲曖昧地笑了笑。褪去了華麗的妝容，她的眉眼帶一種小家碧玉的清秀與溫柔，肌膚彈嫩，幾縷垂下的捲髮修飾了未脫嬰兒肥的圓圓臉蛋。
「我還欠你一個謝。」韋依然鄭重的說：「謝謝你，因為有你的幫助我才能和雲蝶在一起。」
「欠什麼謝，你還算得清清楚楚啊？」駱誠菲微笑道，抱緊了懷裡揣著的灰色外套：「你也不用感激我，好好對待夏夏就行。」
韋依然一怔，駱誠菲拿出髮圈，一邊把波浪捲髮綁成了低馬尾，一邊悠悠續道：「我不是什麼大善人，只是不想看你們跟我犯下一樣的錯而已。」
她的眸子淒楚彷彿嫦娥的遙望，韋依然不由一凜。
「小時候，我喜歡一個同班的男生。我們家隔了兩條巷子，我們常在巷尾的小公園一起玩。他很頑皮、愛開玩笑，是班上的搗蛋鬼，常常被老師罵，但我知道他真的很好。」
「我撿了一隻流浪貓回家，爸媽不讓我養，他挨家挨戶，用笨方法幫那小貓找了個新家。他種了一棵百香果樹在家裡，每次結了果實總第一時間摘下來給我吃。我看到漂亮的小花，連根拔起的送給他，他就拿個瓶子養在窗台上，不時畫圖紀錄……」她面無表情的道來，眼神卻泛起了甜蜜。
「那時我已經相信，以後要嫁給他了。有一天，他大概是幫了班花什麼忙，隔天班上流傳起了他喜歡班花的八卦。我很生氣，聽說班花跟他告白之後，更是從此不送他花、不去公園、不收他的百香果，在班上也不太跟他說話，他先是努力挽回，後來也心冷了。」
「聽說他要讀西森國中，我就賭氣跟爸媽說我要去東實國中，我們從此沒再見面。我跟班花同校，在國二時在社團變成朋友，某次她提起，那個男生拒絕了她的告白，『因為我喜歡上了一個送我花的女生』，班花說，他的話她至今不知所指是誰，也許是校外的人吧。我沈默的聽，之後我每天放學就去巷尾的公園看一眼，但再也沒見到他。或許他搬家了，或許也喜歡上了別人，畢竟這麼久了……」
她凝望遠方，眼波翻騰著淡淡的苦澀。
韋依然覺得，不加妝飾的駱誠菲還是美的，一種平凡的美。
西森國中？韋依然心道，說不定我見過她說的那個男生。
「你還喜歡他嗎？」韋依然問。
駱誠菲聳聳肩。
「不過，你口中的錯，真的跟我和雲蝶之間的情況有關係嗎？」
「沒有嗎？」駱誠菲輕笑，又變回了曖昧的目光。
正要開口回應，手機傳來震動，韋依然反射性翻開掌心，屏幕上出現了訊息通知。
「林援凱：『王立辰你有兩下子！』」
「林援凱？」無意間垂眸瞄到了訊息的駱誠菲驚訝的抬起頭：「好巧喔，我……我說的那個男生也叫林援凱。」
韋依然默然，雲霄飛車的隊伍又開始移動了，她和駱誠菲都隨人群向前走去，來到不同位置。
想起了某次他們約出來打球，卻下起了午後雷陣雨，一群人狼狽的逃到了騎樓避雨。
「有水果樹！」一轉身，夏雲蝶的頭髮差點被圍牆邊的樹枝扯到。
「蝶，那是百香果樹。」林援凱說。
「但上面沒有果實啊，你怎麼知道？」夏雲蝶問。
「小林家裡就養著幾棵。」魯碩鴻趁著灌水的空檔說。
「嘿啊，我上次去林援凱家拿漫畫，滿滿都是果實欸！我叫他摘一顆給我吃，這傢伙竟然一口回絕，超級無情。」陳池雨大聲說，一面搭著林援凱的肩：「小氣鬼。」
明明剛喝完水的林援凱，又拿起了水壺仰脖喝了起來。
「找到了欸。」夏雲蝶撚起一旁的樹枝：「有一顆。」
「你沒吃到林援凱家的沒關係，吃這顆就好。」
「不要，這顆又皺又小，哪比得上林援凱家的？」
看著駱誠菲梳理頭髮的身影，韋依然若有所思地笑了。
之前你幫了我們……如今正好換我報答。
「我們去哪裡呢？」
走出餐廳，郭懿婷伸著懶腰，麻花辮擱在肩頭：「奇怪，結業式怎麼也怪累人的？」
沈杏珍淺淺一笑，隨口道：「不然去樂園，你感覺蠻想去的。」
「欸－」郭懿婷瞪大眼，「好啊！」
「真的假的……」沈杏珍喃喃道，轉向韋依然：「你覺得呢？」
「好啊。」無視沈杏珍的擠眉弄眼，韋依然笑道：「班長，去那邊可以年輕一點。」
「一，雖然我們三個都留在了書班，但今天結業式，所以從此我不是班長了。」沈杏珍伸出手指比數，犀利眼神一下子滑到了韋依然臉上：「二，你言下之意是我老？」
「書班」是理組班，郭、沈、韋三人都選了理組，與班上大部分的學生一樣繼續留在書班，而選其他類組的同學則會在高二時重新加入別的班級，反之也會有其他班想唸理組的別班同學轉入書班。
夏雲蝶選了第一類組，繼續留在歸第一類組、她原先的班級「恭班」。
「我想當律師，可以賺很多錢。」韋依然猶記夏雲蝶說此話時眉飛色舞的神態。
「這樣啊，律師……要背很多法條吧？」韋依然微笑，說了一句略帶含糊的話。
夏雲蝶忽然一怔，似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
「如果……」夏雲蝶臉上飛紅，咬一咬唇：「哎，沒事。」
直到想起那天的情景，韋依然還是不知道她的「如果」所言為何，但見她嬌羞地垂眸，欲言又止，她不禁看得呆了。
「依然怎麼敢呀？」郭懿婷明明是一臉隔岸觀火的表情，卻還是笑嘻嘻的出來打圓場了：「我的沈班長，你芳齡十六，最最年輕。」
韋依然趕緊跟著點頭。
沈杏珍撇過臉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韋依然沒想到的是，竟然會在遊樂園碰到夏雲蝶一行人。
沈杏珍跟郭懿婷去玩海盜船時，韋依然已經在雲霄飛車長長的隊伍之中了。
「喂，我們暑假也該見個面吧？」
韋依然打開手機，發了一句到「912籃球酷子」群組去，立即就有人響應，開啟了熱絡討論。韋依然含笑看著一句句熟悉的插科打諢，遠遠的郭懿婷的尖叫聲竟然破風傳來，她一笑滑到主頁面，錄下擺盪至海盜船最高點時放聲吶喊的兩人。
「韋依然？」
韋依然回頭，只見駱誠菲一頭濃密的波浪長髮飛揚在風中，正排在和她同一個隊伍裡。
此時隊伍移動，兩人都隨著人群走了幾步，S型的列隊使得她們正好挪到相同的位子，駱誠菲索性倚在欄桿上，面朝韋依然露齒而笑。
「你沒有化妝？」韋依然注意到她今天是難得的素顏。作為學生會與合唱團首腦人物，駱誠菲素日裡的精緻妝容除了有一點以示門面之外，還增添了一絲莊重。
「來遊樂園總是會滿頭大汗地回去，不免浪費化妝品。」駱誠菲說，瞟了一眼漸漸停下的海盜船：「韋依然，原來你不敢搭海盜船？」
「很暈。」韋依然簡短答。
駱誠菲笑了笑：「夏夏在買吃的。要不要我叫她過來？」
「不用了。」韋依然耳根子一紅。既然夏雲蝶是跟朋友出來玩，她不想打擾了她們的玩興，且也不好丟下沈郭二人。
駱誠菲曖昧地笑了笑。褪去了華麗的妝容，她的眉眼帶一種小家碧玉的清秀與溫柔，肌膚彈嫩，幾縷垂下的捲髮修飾了未脫嬰兒肥的圓圓臉蛋。
「我還欠你一個謝。」韋依然鄭重的說：「謝謝你，因為有你的幫助我才能和雲蝶在一起。」
「欠什麼謝，你還算得清清楚楚啊？」駱誠菲微笑道，抱緊了懷裡揣著的灰色外套：「你也不用感激我，好好對待夏夏就行。」
韋依然一怔，駱誠菲拿出髮圈，一邊把波浪捲髮綁成了低馬尾，一邊悠悠續道：「我不是什麼大善人，只是不想看你們跟我犯下一樣的錯而已。」
她的眸子淒楚彷彿嫦娥的遙望，韋依然不由一凜。
「小時候，我喜歡一個同班的男生。我們家隔了兩條巷子，我們常在巷尾的小公園一起玩。他很頑皮、愛開玩笑，是班上的搗蛋鬼，常常被老師罵，但我知道他真的很好。」
「我撿了一隻流浪貓回家，爸媽不讓我養，他挨家挨戶，用笨方法幫那小貓找了個新家。他種了一棵百香果樹在家裡，每次結了果實總第一時間摘下來給我吃。我看到漂亮的小花，連根拔起的送給他，他就拿個瓶子養在窗台上，不時畫圖紀錄……」她面無表情的道來，眼神卻泛起了甜蜜。
「那時我已經相信，以後要嫁給他了。有一天，他大概是幫了班花什麼忙，隔天班上流傳起了他喜歡班花的八卦。我很生氣，聽說班花跟他告白之後，更是從此不送他花、不去公園、不收他的百香果，在班上也不太跟他說話，他先是努力挽回，後來也心冷了。」
「聽說他要讀西森國中，我就賭氣跟爸媽說我要去東實國中，我們從此沒再見面。我跟班花同校，在國二時在社團變成朋友，某次她提起，那個男生拒絕了她的告白，『因為我喜歡上了一個送我花的女生』，班花說，他的話她至今不知所指是誰，也許是校外的人吧。我沈默的聽，之後我每天放學就去巷尾的公園看一眼，但再也沒見到他。或許他搬家了，或許也喜歡上了別人，畢竟這麼久了……」
她凝望遠方，眼波翻騰著淡淡的苦澀。
韋依然覺得，不加妝飾的駱誠菲還是美的，一種平凡的美。
西森國中？韋依然心道，說不定我見過她說的那個男生。
「你還喜歡他嗎？」韋依然問。
駱誠菲聳聳肩。
「不過，你口中的錯，真的跟我和雲蝶之間的情況有關係嗎？」
「沒有嗎？」駱誠菲輕笑，又變回了曖昧的目光。
正要開口回應，手機傳來震動，韋依然反射性翻開掌心，屏幕上出現了訊息通知。
「林援凱：『王立辰你有兩下子！』」
「林援凱？」無意間垂眸瞄到了訊息的駱誠菲驚訝的抬起頭：「好巧喔，我……我說的那個男生也叫林援凱。」
韋依然默然，雲霄飛車的隊伍又開始移動了，她和駱誠菲都隨人群向前走去，來到不同位置。
想起了某次他們約出來打球，卻下起了午後雷陣雨，一群人狼狽的逃到了騎樓避雨。
「有水果樹！」一轉身，夏雲蝶的頭髮差點被圍牆邊的樹枝扯到。
「蝶，那是百香果樹。」林援凱說。
「但上面沒有果實啊，你怎麼知道？」夏雲蝶問。
「小林家裡就養著幾棵。」魯碩鴻趁著灌水的空檔說。
「嘿啊，我上次去林援凱家拿漫畫，滿滿都是果實欸！我叫他摘一顆給我吃，這傢伙竟然一口回絕，超級無情。」陳池雨大聲說，一面搭著林援凱的肩：「小氣鬼。」
明明剛喝完水的林援凱，又拿起了水壺仰脖喝了起來。
「找到了欸。」夏雲蝶撚起一旁的樹枝：「有一顆。」
「你沒吃到林援凱家的沒關係，吃這顆就好。」
「不要，這顆又皺又小，哪比得上林援凱家的？」
看著駱誠菲梳理頭髮的身影，韋依然若有所思地笑了。
之前你幫了我們……如今正好換我報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