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霓裳

約會很樸實，明明剛從朋友轉戀人，本該是蜜月期般的浪漫卻反而成了老夫老妻式的相處，牽手散步，不知是否在感受空氣中愛情的香氣，夏雲蝶的話也明顯減少，但眼波橫過卻盡是媚人的幸福。韋依然揀些有趣的事說，班長和郭懿婷又如何拌嘴了、哪位學姊和老師讚晚會辦的熱鬧。分別前來個深情擁抱，連親吻都挺罕見。她似乎挺滿足，但韋依然想給她的不只這些……
餐桌上，母親閒談中提起某縣市的海濱風景如畫，是大自然最純潔的手筆，因為尚未有更多的開發廣告，遊客並不太多云云。
「依然，你在想什麼？」母親關懷的問。
「啊，沒事。」韋依然從思考中回過神，心裡卻只徘徊著一句話：「暑假就跟雲蝶去那裡吧。」
「對了。」某日夏雲蝶陪著韋依然走路去補習班時，忽道：「班際女籃的事，你們班上開始準備了嗎？」
「還沒......明天的班會課大概會稍微提起吧，但我們班也沒有幾個愛運動的。不過，還要算進開學後轉進來的戰力。」韋依然笑道。
高二上學期中會舉行班際女籃，一來加強班級間的向心力、二來蠢蠢欲動的全體師生睽違這一年一度發掘風雲人物的機會已久，賽事過後表現突出的女將們總會收穫大批仰慕者。
志在奪冠的班級往往會提早開始培養默契，然而韋依然自認和沈、郭以外的同班同學頗為生疏，日日目睹眾同學精緻的彩妝和打扮，以及體育課時疏懶的態度，使即使身為體育股長的她絲毫摸不清班籃的選手名單，默契云云更不敢奢望了。
「你選擇了學生會、沒參加籃球社，難道不有遺憾嗎？畢竟那也是一個能切磋球技的時機。」夏雲蝶說罷，撩了撩路邊花圃裡蔓蔓叢生的花草。
「還好。我觀摩過，籃球社水準並不高。」韋依然沈吟道：「之前徐承彥偶爾會約我出來，我回家後也沒少自己練，暑假時那幾場球也打得很過癮。」
「我們班上，我朋友李倩星、鄭筱和羅纖羽都會打，李倩星最強。另外，聽說良班的戚光娜、許若卿是搭檔，她們很強。」夏雲蝶正色的如數家珍。
「是嗎……」韋依然微微皺眉。
「不過都沒有你強啦。」夏雲蝶笑著拉起她手。
「可別把我捧壞了。」韋依然笑道。
「我是說真的！你信我一回吧。」夏雲蝶無辜的眨著眼，還不自覺微微嘟起了嘴唇，讓韋依然瞬間無法招架：「唔，真要說的話……也只有李倩星吧，你們可能可以比拚一場喔。」
忽然一抹邪念竄上心頭，她勾起夏雲蝶的下巴，摘掉她眼鏡，壓著嗓子道：「夏雲蝶啊，你亂勾引我，該當何罪？」
「啊？」夏雲蝶先是一怔，而後臉紅到了耳根子：「我沒有啊，你……你現在才在勾引我吧？」
「嗯。」韋依然點頭，攬住對方肩膀在一旁的花圃停步。
「……」夏雲蝶沒想到她索性大方承認，羞紅了臉蛋，一聲低呼推了她肩一把，往車站飛奔而去。
韋依然眼睜睜的看著她狼狽的逃離，疑惑之餘不禁失望，然而想到自己方才所為，又感窘迫。
那日晚上韋依然輾轉反側、好生後悔，怕一時衝動將致夏雲蝶開始躲閃自己。幸而次日見到她，兩人都未提起此事，仍與往常一般。
段考與結業式將至，然而韋依然所思所想，只有夏雲蝶的生日。
六月十四號。
是交往之後她的第一個生日，得準備別緻的禮物，讓她記住一輩子……不，往後每一次的生日，都會是這樣的，一定要陪她度過每一個六月十四號。韋依然感到熱血湧上心頭，胸口因為對她的愛而暖呼呼的。
六月十三號是星期五，晚上十點，韋依然從密度過高的補習班電梯走了出來，點開了和夏雲蝶的聊天室。
「明天補習班臨時加課耶，我可能很難抽身。」她打字。
「沒關係。」夏雲蝶回：「星期一再見面也可以！」
難道她沒注意到明天就是十四號嗎？韋依然一怔，此時夏雲蝶發了一張自拍來，對著鏡子嘟嘴的模樣令她莞爾一笑，偷偷按了下載，傳了一張自己正走路的鞋子照片。
「小氣鬼，我要看的是你，不是你的鞋。」夏雲蝶發了一個噘嘴生氣的貼圖。
韋依然抿嘴一笑，邊回著，已經到了捷運站前。
「晚安。」收起手機前，她微一躊躇，發了一個愛心。
十四號。
出門前母親唸了她兩句，韋依然匆匆逃離之後，才想起應該是前幾天的考卷隨手丟在了桌上，被母親看見了。
「你最近怎麼了？」即使已經出門十分鐘了，母親的話仍縈繞耳畔：「數學，你最擅長的數學，你考這個分數！」
韋依然氣悶的抓了下頭髮。七十五在班上已經是第二高的了，但她與母親都知道，以其超凡的天資與實力，這樣絕不是全部。
管他的。她看了一眼懷裡抱著的紙袋，嘴角微揚。
「叩叩。」
韋依然敲響了夏雲蝶家的門，隱約聽見鏽蝕的鐵門後傳來一陣囂嚷。
「先等一下，我去開門……」夏雲蝶說，聲音聽起來有點疲憊。
「夏雲蝶小姐。」對上夏雲蝶驚喜的目光時，韋依然把手裡的紙袋遞了出去，順便說出了心中醞釀已久的台詞：「這裡是女朋友宅配，有您的生日包裹。」
夏雲蝶張大了嘴，開懷大笑起來，看見這一幀的韋依然瞬間覺得，從前以後的一切痛苦和勞累，都在這一笑中抵銷了。
然而，夏雲蝶只笑了幾秒鐘，神色頓轉凝重，待接過了紙袋，便拉著韋依然走進屋內。
「魯碩鴻？」韋依然大吃一驚，第一個念頭是懊惱，竟然不能成為今天第一個送上生日禮物的人。
魯碩鴻坐在沙發上，身穿一件印著幾個英文字母的灰色短袖上衣，下套米色短褲，髮型相較晚會時見到時似乎又長了一點，瀏海蓋到眉毛，還是熟悉的面孔，不知為何今天的魯碩鴻卻讓韋依然心中升起一股陌生的感覺。
「韋姐……」魯碩鴻一邊說，一邊站起身。
「你怎麼也來了？」
「你怎麼來了？」
兩人齊聲問對方，在場三人都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魯碩鴻……」夏雲蝶柔聲道：「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下下禮拜要考試啊……我們暑假再談談吧。我跟依然說一下之後就送她出去。」
「好。」魯碩鴻順從的答，凝視著她。韋依然皺起了眉，他的目光為什麼深情更甚國中時了？
「韋姐拜。」出門前魯碩鴻向她招手，韋依然淡淡笑著揮手。
夏雲蝶關上門，旋身前停頓了一秒。
「依然，你……」
「生日快樂，雲蝶。」韋依然柔聲道：「你看一下禮物吧。」
夏雲蝶微微一怔，隨即揚起了笑容，走到了她身邊拆開紙袋。
「哇。」她低呼一聲，端著手裡的禮物像是在捧一只明代的稀世花瓶。
兩個陶捏小娃娃手拉著手，圍成了一個圓圈，圓圈中心架著一個鬧鐘，兩個小娃娃的身上刺滿了話語和愛心圖形。
「我願是摺出你翅膀的那人，望著你乘風飛翔，一如你名字：你是飛梭於雲端的彩蝶……」夏雲蝶輕聲唸出左邊小娃娃背上刺的字，抬起頭來，盈盈眼波似在輕輕顫動。
「你是雙子座。」韋依然說，臉紅了。
她想起來當發現自己在瞄到手機上的星座貼文時，總會不自覺地看雙子座，而身邊唯一一個雙子座就是夏雲蝶了，她更加確信自己是愛她的。
「謝謝你，依然……我好喜歡。」夏雲蝶抿嘴一笑：「更喜歡臉紅的你。」
夏小弟揉著眼睛走出房間後，夏雲蝶即動身去巷口買早餐，韋依然主動擔起留在家裡幫忙照看著夏小弟的工作。
「哈啊－」夏小弟打著呵欠，蜷縮在沙發的一角，沒過多久便又沈沈睡去。
睡這麼熟，應該是沒有再做噩夢了吧。韋依然心道。
她沒有在夏家待上很久，夏雲蝶帶著早餐回來後便起身告辭，沒有再問起魯碩鴻的事，只是私心的覺得，此行目的是單純為了夏雲蝶的生日而來，魯碩鴻的造訪不論所為何事，都不是她今天所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