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依然成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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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8-11-12
變故來得太快,江玄在乍然到來的黑暗中張大眼,進入眼中的卻僅有冰冷的黑色與溫熱的鮮血。
最後有光的那瞬間,他僅僅記得老男人的頭顱乍然破裂,伴隨著槍響被一分為二。
他死了?
被殺了?
江玄突然回過神來,渾身猛抽了一下,激起水聲。
「誰殺的?」帶著壓抑喘息的問句迴盪在廢棄大堂中,絲絲風雨呼嘯在窗外震動,黑暗中血水波動。
江玄記得,這裡應該還有一個人,剛剛和老男人交談的……還有一個人!
「還有誰在這裡!」大喊道,江玄的雙眼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滲入眼眶中的血液、突然消失的光線讓他現在完全被困在徹底的黑暗中。
一聲嘩啦突然在他身旁響了起來,冰冷的手掌一把扣在他的肩上。
「放開!」怪叫了一聲,江玄猛力一掙,瞬間脫開那手,卻沒想到下一刻突然一記火辣辣的巴掌就抽在他臉上——「冷靜一點!」文凌燕厲聲道。
那一掌拍在江玄的臉頰上,帶來難以置信的劇痛——包含斷裂的鼻樑與脖子被彎刀劃破的血痕,彷彿所有的疼痛都瞬間甦醒過來,轟地炸進他的頭腦裡。
「嗚呃……!」但他並沒有大叫,而是拱起背,直接一口嘔了出來。
文凌燕沒有再多理會他——她知道這樣的反應是短時間內過度的刺激、加上過度的疼痛造成的,最危險的是這傢伙一直保持著沉默與震驚,完全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早已受創嚴重。
而眼下,至少他已經疼到會吐出來,身體的機能將開始恢復,儘管會比較痛苦,眼下是活著才重要。
在一片黑暗中站起身,她走過了江玄的身邊,聽著暴雨的聲音,伸出了沒有受傷的右手,慢慢向前摸索。
突然,指尖接觸到一張冰涼的臉,文凌燕猛的抽了回來,不動聲色的在衣服上抹了下,又再度伸手。
她知道自己剛才摸到的是什麼東西……那張臉的主人已經死去了,浮腫而緊繃的皮膚讓她在剎那就知道答案。
而且,在剛才曾經有過光亮的時候,她也有看見;當時年輕的後輩被眼前食人的恐怖光景所震撼,文凌燕的頭腦儘管不可置信,卻仍將整個房間的狀況盡數記錄。
三、四、五……被吊掛在這兒的死者全都被頭下腳上的綁縛,喉嚨被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幾乎足以斷頭。
那是傳統給獵物放血的方式,特別是殺豬。
她並不願想像,他們所尋找的那名失蹤警官是否就在其中,那些扭曲的面孔中究竟有沒有他臨死前的絕望。
「絕望」……那種滋味極度可怕。
文凌燕靜靜吞了口氣,繼續涉水而行,指尖輕輕的碰上了牆面,於是她開始沿著牆面走。
並非是看不見希望,而是已經預見了結局,並且無力掙脫——僅僅是短暫的數十分鐘前,她才嚐到名為絕望、如此駭人的滋味。
手指碰到了牆與門板的交界處,文凌燕立刻排除掉了腦袋裡的念頭,迅速的在門上摸索,接著喀噠一聲打開了通向廚房——通向後門、他們逃出生天的門。
屋外的驟雨聲在開門的那剎便襲捲而來,迴盪進黑暗的大堂,帶來一絲烏雲下的暗光。
比蠟燭要微弱太多,象徵著死亡,卻又帶來希望。

背後的乾嘔聲慢慢止住了,文凌燕聽見江玄拖著腳步,慢慢走向自己,發出聲音:「老師……」
什麼話也沒說,她向後伸出手,將他拉向自己身邊,扣住彼此濕淋的雙手,將體溫傳達過去。
她的學生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疲憊而無力的握住了那隻手。
卻在此時,文凌燕的眼睛微微張大了,落雷在屋外忽然閃動電光。
「轟隆!」巨響之下,她看清了廚房內的景象,並且發現——
許愈的屍體不見了。

江玄並沒有插手因泰倫和童心未眠之間的戰鬥,畢竟「前.區域Boss」和「前.最終Boss扮演者」的實力,無論哪一方他都希望能仔細觀看。
至於勝負,則在因泰倫飛起一腳,把童心未眠給踹到一塊陷阱地上時就分曉了。
「……唔。」儘管將恩古盧處刑刀猛然向下戳、插進彈簧機關中破壞了捕獸夾,童心未眠還是因此被拖延了數秒,足以令因泰倫直撲到她眼前。
「等會見啦,小公主。」他相當紳士的笑了笑,一爪揮下。
血跡濺到白西裝上,將上頭的塵土浸成了深紅。
於此同時,系統提示也在江玄眼前彈出來:

【第23號訓練場公告,玩家《玄米茶》擊殺了保護目標《童心未眠》!】
【第二局決戰結果——《玄米茶》隊伍獲勝!】

「……總算是贏了。」江玄呼了口氣。
雖然說這局在輸出的基本全是因泰倫,自己除了用板凳給了白暮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之外,差不多全程划水——但是,對於接下來將與自己合作的這兩個人,也算是有了初步的戰鬥力認知。
「……老大。」發出聲音,因泰倫看著童心未眠被擊殺的虛擬軀體就此消失,轉過頭來喚了聲。
「怎麼了?」江玄從思緒中抬頭,問。
「那個啊,我有點在意,」罕見的有些遲疑,因泰倫倒也還是直視著他,問道:「他們是真的會復活,對吧?」
江玄頓了一下,點點頭。
他至今還是會忘記因泰倫只是個NPC,並未察覺也不該察覺自己只是身處遊戲中的事實。
至於說服他在練習戰中下殺手的理由,反而相當的簡單粗暴——「沒事,我是魔法師,下了個結界,在裡頭死掉能復活。」白暮當時一本正經的告訴他,還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有必要的話,我可以先死一次給你看看。」
因泰倫並沒有選擇現場觀看自殺秀,只是轉過頭去,意外認真的看著江玄。
「我真的會殺死他們的。」一字一句嚴肅以對,遊獵之狼的雙眼極其鋒利:「可以嗎?」
「嗯。」相較之下,江玄回答得相當簡單。

如今,訓練場中的勝負已分曉,那兩個先後退場的人都已經先回到了童心未眠的庭園之中,他與因泰倫也該過去了。
江玄打開了訓練場的選項,準備把自己和因泰倫都帶回去。
——話又說回來,剛剛自己觀察到的「兩個人的戰鬥力」,指的其實是童心未眠和因泰倫啊……
有著黑眼圈的女孩顯然與之前遇到的白月是同個類型,可以平平淡淡的在路上遇見,但突然發難起來沒人能全身而退;然而若是一開始就跟他們玩正面戰鬥,反而有很大的機率可以壓制下來。
相對的,遊獵之狼的近戰能力相當強悍,不負Boss之名,江玄甚至懷疑當他不再嘻嘻哈哈的時候,可能會有更近一步的爆發,再參考人物介紹上寫到的「善於精準射擊」這點……近可廝殺、遠可狙殺,這貨究竟有沒有弱點啊?
但,這些暫且不說……那個白暮,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啊?
江玄皺起眉頭。
剛剛自己是靠突襲拿下他,根本沒給反抗的機會;而上一局因泰倫對上他的狀況,照原文說就是「手殘的邱比特轉世」,弩箭劈哩啪啦的的射擊然而沒有一枝插在目標身上。
思索短暫時間,江玄便了解自己暫時也得不到答案,索性停止深究,喚出了訓練場選項,準備退出。

此時,因泰倫又歪了歪頭,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謹慎:「那個,老大。」
「什麼?」江玄應道,意識到他之前對自己這個態度的時候……是剛剛在屋子裡、被自己發怒之後的事情。
「等等。」眉頭再次皺了起來,他看著因泰倫:「在你提問之前,有個條件。」
「欸?」因泰倫懵了下,問:「什麼條件?」
「跟我唸一遍,『《惡魔城》是垃圾』。」江玄說。
「啊?」因泰倫又懵了一次,然而看著江玄認真的神情,儘管不明就理,也還是流暢的開口了:「惡魔城是垃圾。」
他並不知道,這是江玄為了避免藤雅正竊聽著、或是他本人甚至正扮演著這個NPC的狀況,雖然簡直像是國小男生的罵人話,但要在這個直接讀取玩家腦部意識的遊戲引擎下,幾乎沒有人能夠面不改色的說謊。
而江玄甚至能在現實中識破藤雅的演技,如今看著因泰倫回答的神情,感到一絲安心。
「問吧。」他說。
因泰倫點頭:「我想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