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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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8-11-10
直接呼在臉上的板凳將白暮向後拍飛出去,重重摔在院子裡,面部骨骼斷裂的喀啦聲直接傳進腦袋裡,劇痛即使削減過也依然駭人得可怕!
摔在地上的剎那,只聽見喀鏘一聲,一張捕獸夾沖出地面,強力的咬進他的小腿上,金屬彈簧的力道極強,一旦合上就不會鬆開。
「呃喔……!」痛苦的聲音噴出口中,白暮猛然張開已經受創的雙眼,破裂的眼珠濺出細小的液體,抽搐轉動的掃過身旁,伸手去抓向扣住自己的那個捕獸夾,卻完全不知道受創的視力直接將他指引向更加危險的位置。
「呵,那兒可是另一個夾子啊……」就蹲在身旁不到幾公尺,因泰倫嘿嘿的笑了聲,一隻手上還抓著滿外套的貓頭。
不過笑歸笑,他也已經伸出狼牙、準備迅速解決掉頭部被重創的白暮——儘管他不明白這人為什麼能忍受那應該早就讓人休克的疼痛,但無論如何,盡速結束這種痛苦才更好。
彷彿響應他的想法,從房屋裡傳來了他僱主的叫喊:「快點下手,別拖!」
「……!」聽見那聲音,白暮的身體抽了一下,被板凳打得扭曲的臉孔猛然轉過去,依然沒有注意到就在身旁、持續靠近的因泰倫。
於此同時,他的指尖觸碰到了地面,壓上另一枚陷阱,下一秒就手腕就被捕獸夾一口咬住!
「什麼…」模糊的痛覺甚至還未被認知到,因泰倫就一個箭步過去,狼牙從白暮的背後捅了下去,貫穿心臟,迅速中斷了他的痛苦。
接著一個旋身,對上正好衝到眼前的童心未眠,將整袋的貓頭甩了過去。

僅有燭光慢慢搖曳的黑暗中,大堂的牆面上,不起眼的掛著一顆野豬的頭顱。
毫無疑問的,那是一個標本,就像是任何一個獵人在捕獲值得驕傲的獵物時,會斬下牠的頭顱,懸掛在自家的牆上,以資紀念一般。
但,這顆野豬的頭顱卻在此時進入江玄的視野中,在被血滴進的雙眼目光中,靜靜的掛在大堂之上,以玻璃珠取代雙眼的眼眶裡,映出細微的火光。
這顆野豬頭若裝飾在任何一處民宅中,江玄都能夠理解是屋主的品味使然,但是出現在這裡,卻直接令他感到了強烈的違和。
以最糟糕的角度考慮,這個老男人將人類當作獵物、甚至當作食物,那麼掛在牆上的東西怎麼會是不同的動物……?
更進一步來說,若是人類的標本出現在此,江玄甚至會瞬間理解、並滿懷恐懼的接受,但野豬……?
難不成……這個人,原本不會殺人?
只是個一般的獵人?

轉動著眼珠,江玄的身體依然因為恐怖與因疼痛而逐漸麻痺僵硬的肌肉而顫抖,慢慢將目光再次轉到那張點著燭火的桌子。
這一次,他看見了。
老男人已經吃到了屍體的喉嚨底,喀啦一聲咬斷了鎖骨,用力的彎身,朝著更深處吞食著;在他這一次的向前彎,一柄彎刀在他的後腰上閃出光芒。
和屋裡其他所有東西都不同,那光芒是清晰明亮、僅是照到些微的燭光便能反射——保養得極好。
若只是單純的殺人狂,如此愛護一個武器的機率有多少?
江玄看著那柄彎刀,感覺有什麼事情正逐漸變得清晰。
獵犬、愛刀、野豬頭,以及無比老練的狩獵手法——這個老男人,原本真的就是個獵人。
只是個獵人……
「……為什麼…」用盡毅力開口,江玄發出模糊嘶啞的聲音,正埋頭猛吃的人卻毫不理會:「你…為什麼…殺……」
「啪啦」一聲,老男人咬斷了構成氣管的軟骨,咀嚼的聲響令江玄僵了一下。
「為什麼……」卻還是逼著自己繼續說話,將空氣費力的推出喉嚨:「你以前……應該,只殺…動物……」
話語一出,吞食的聲音突然停了。
慢慢轉過頭,老男人的目光望向他,極度凌厲而冷酷,那張刀刻般歷經風霜的臉孔上沾著屍體被雨水泡出的黏液。
「……。」被猶如盯上獵物的眼光瞪著,江玄的心跳幾乎停止,嘴唇動了幾下,卻還是顫慄的擠出聲音:「為什麼……?」

「……你他媽是條子,是吧?」突然開口,老男人的聲音嘶啞,依然是隨時都會咆哮的粗暴語調。
「對。」江玄低低的應聲。
「操他媽的!」老男人喝道,猛一拍桌:「你們過來找什麼死!」
「呃、什……」江玄茫了下,並沒有抓到老男人的意思,尚在那一吼的驚嚇之中:「什麼…?」
「我說你們他媽的找死!」一見他竟然還敢問,老男人更加暴怒,一巴掌直接將正吃食的屍體給掃下桌面:「幹他媽的過來做什麼!?」
大吼道,他一把抄起了桌上的蠟燭,大步涉水而來,拔出了腰後的彎刀,靠近江玄。
「我…」「放你媽的狗屁!」怒吼打斷江玄的聲音,老男人猛然俯到他眼前,整張臉幾乎貼進他斷裂的鼻樑上,帶著屍臭的口氣直接噴在他臉上:「過來找死的、啊?」
「不是……」極度的惡臭與恐怖幾乎麻痺江玄的頭腦,他張大了眼,拚命地直視著眼前這吃人的老獵人:「我們…來找人……」
「吃了、我他媽全吃了!」咆哮道,老男人貼著他的臉大吼:「我抓的人全都宰了!吃了!他們就是獵物,本來就是用來吃的!那種人本來就該那樣死!」
那種人?
江玄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一道模糊猜測,卻一下子沒能抓住它,下一刻就感受到了彎刀冰冷的溫度貼在了頸上。
刀鋒壓住了皮膚,重重的貼在上頭。
「而你!你和那個娘們!」老男人繼續咆哮,充血的雙眼混濁,從眼眶暴突出來:「你們本來可以不用死,過來做什麼!他媽的找死!」
極短暫的剎那,江玄彷彿聽見牆角傳來一聲輕笑。
「我居然得殺你這種人!」然而老男人什麼都沒注意到一般,全神貫注死死瞪著刀下的男人,粗聲咆哮:「操他媽的,我本來還想有沒有可能放你們一馬,結果根本想不到辦法!」
「如果不想被抓,就只能宰了你們啊!」淒厲的吼道,老男人用刀更加用力壓緊了他的脖子,幾乎切開了皮膚,整張染著屍液的暴戾臉孔瞪著江玄:「沒有辦法!你們是條子,放不了!只能像藤…」
碰的一聲,槍擊聲迴盪在屋中。

老男人的臉突然裂開了,然後整個人歪倒——江玄沒有反應過來,雙眼仍大張著,連腦漿與血拍上了臉都沒有察覺,看著他就此倒下。
蠟燭落進了水裡,瞬間熄滅。
黑暗再度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