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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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18-11-09
打開黑鐵門的瞬間,雷電照亮天空,江玄只記得在剎那之間、一隻濕冷的手掌猛然抓住了他的臉。
背後、傳來文凌燕同時被襲擊的悶哼聲。
「老師…」江玄正想大喊,雙頰突然一緊,被兩隻手掌直接扣住,猛力向下壓、同時對方的膝蓋迅速一抬!
「喀啦!」「咕呃……」鼻樑斷裂與血液飛濺的聲音同時傳進他的腦袋,江玄的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劇痛與暈眩中,他似乎聽見黑鐵門再次被緩緩關上的聲音,以及許愈……從他的肩膀上掉了下去,落入水中。
「許…」狼狽的伸手,他試圖要抓住他的衣角,卻連指尖都沒有蹭到,只聽見了沉重的一聲噗通。
下一刻,那隻冰冷的手掌再次抓住了江玄,掐進了他的脖子,那力道極猛,彷彿要捻斷他的頸肌般,指節狠狠的碾在他的氣管之上,強硬得幾乎使他窒息。
然後,那人開始向前走,拖著他向前走。
腳步被強硬的拉扯過雨水、植物與泥濘填塞的地面,碰撞著堅硬的、粗糙的、甚至是鋒利的碎片,江玄曾經試著反抗,然而剛才直接撞在他臉上的一擊太重,他甚至無法自己站穩,整個頭腦彷彿被貫穿般暈眩脹痛——腦震盪,這是之後被檢查出來的結果,甚至還有一塊鼻樑骨的碎片倒插進了軟骨層,差點就會毀掉他的嗅覺。
伴隨著嘩啦的水濺聲,那人扯著江玄涉水而行,直接走向當初他與文凌燕決定不要再追進的那扇門——走向這座房屋深處的黑暗。
通向大堂的木板門打開之後再度關上,將最後一絲陰暗的光亮都阻絕在外。
無法反抗的江玄最後一眼瞥見,窗外的落雷再次照進黑鐵門縫之內。
許愈的屍體倒在水裡,逐漸被淹沒。

【第23號訓練場,第二局決戰開始!】

系統提示跳出的同時,江玄就聽見外頭院子傳來了響亮的鏘一聲,已經有人觸發捕獸夾陷阱了。
「果然打算走正面嗎?」因泰倫陰笑了聲,用手指扒了扒自己的馬尾,不知該說是梳理還是磨爪的動作。
「會走正面的應該是童心未眠。」江玄道,因為白暮肯定已經見識過院子裡陷阱的密集程度,不會蠢到自己重蹈一次因泰倫的覆轍。
至於為什麼他沒阻止童心未眠——或許是因為像是那個「斬首」的武器技能一樣,她身上還有某種奇怪的技能可以應對。
「所以正面是那個小公主來呀?挺好的。」遊獵之狼估計也也明白江玄的思路,咧嘴笑了聲:「說起來,剛剛那王八蛋拿箭射我射得可爽了,簡直是叫我在捕獸夾上跳舞。」
「……你記仇嗎?」江玄瞥了他一眼。
「看情況,其實這種的可以不記。」回答得順口,因泰倫偏頭看著他,指尖輕鬆的一勾一轉,彷彿變魔術般,下一刻便展現出了鋒利的狼牙指爪:「當然,如果老大不介意友誼被破壞的話,我也可以稍微跟他計較一下的。」
「沒事,我們之間的友情沒建立過。」江玄認真回答:「不用客氣了,該還的全都還回去。」
「噗哈,連建立都沒有就要毀啦?老大你這是友情的土石流啊。」因泰倫咧嘴笑了起來,同時慢慢站起身,眼底露出滿腔陰森笑意:「好呀,那我就不客氣啦。」
「……不過話又說回來,老大你有沒有什麼遠距離型的武器啊?」走了兩步,因泰倫又折了回來,問道。
「沒有」——江玄原本要這麼回答,他手中儘管有把"騎士"狙擊槍,然而這場戰鬥早已說好是只能使用冷兵器
但話又說回來,自己還有某種武器,確實能算是投擲式武器。
「有。」所以他這麼回答,示意因泰倫伸出手,把自己的掌心伸到他的正上方,心念一動。
一顆貓頭掉了下來,啪地落在因泰倫手上,抬眼望著他,發出不耐的叫聲:「喵嗷。」

狂風在呼嘯,猛烈掀動廢棄屋子的房頂,不知覆蓋在何處的鐵皮發出尖銳的破風聲,被吹得哐哐大響。
江玄與文凌燕被拖進了這房子的大堂,彷彿被直接拖進了黑暗——這兒完全沒有光,門窗不知是否是被完全封鎖了,竟連風雨聲都是模糊的。
「……老師…?」低聲的,江玄從喉嚨裡擠出聲音,只覺鼻腔一陣疼痛,僅是這短短兩個字的音節就震得他似乎又聽見軟骨破裂的啪嘰聲。
抓著他的人並不理會這短暫的呼喚,只是逕自將江玄拖到某個只有自己才能看見的地方,鬆開手,任由他啪一聲落進水窪裡。
「咕唔……」滿面鮮血、再突然面朝下的摔進了泥水中,江玄只覺整張臉一麻,接著刺痛就直接滾燙在他的臉皮上。
但他沒發出聲音,不僅是因為鼻與頸的受創,還因為著某種直覺——若在此刻叫出聲音,可能會招來更加可怕的後果。
因疼痛與麻痺而難以運轉的頭腦,依稀記得,這一切都猶如「狩獵」一般,而獵物越是反抗,獵人的興致必然越會高漲。
江玄並不清楚文凌燕是否也是如此思考而不出聲回應、也可能其實她有所回音,卻是自己疼得完全沒有聽見,但如今她沒有任何行動,應該是也這麼打算的吧?
涉水的聲音響起,慢慢的向這裡靠了過來。
然後,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大叔,您那兒的處理好了嗎?」
這個聲音不緊不慢、有些悠哉,甚至帶著笑意。若要比喻,像頭狐狸。
「我沒殺他……」低沉的,站在他身旁的老男人開口,那聲音厚實卻粗啞,是已經歷經風霜的年紀才有的語調。
「嗯,您不會濫殺無辜。」微笑著,那涉水的腳步在距離江玄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溫和的述說:「只是,他們是警察呢。」
「那又怎樣!?」突然發難,老男人噴出粗暴的咆哮,令正試圖爬起的江玄嚇了一跳:「我他媽是瞎的嗎,啊!?」
「當然不是。」依然笑笑的回應,年輕男子的情緒似乎完全沒有一絲波動,應答從善如流:「這個時代,能看清楚的人已經不多了。我是因為這點而尊敬您的。」
「那就別對我唧唧歪歪的!」老男人吼道。
「當然。」對方輕笑。
在兩人交談的空隙,江玄已經慢慢的爬了起來,四周都沒有牆面,只能以自己力量撐住了身子,僵硬的挺在了黑暗中。
周圍除了雨水湧動在屋裡的聲音以外什麼都沒有,連屋外的狂風暴雨都彷彿成了背景,逐漸靜謐。
以微笑與咆哮進行的對話在剛才便已經結束,接著江玄就只聽見了那兩人涉水的腳步,一個輕鬆自在,一個狂躁粗暴,都正去往同個方向。
「……您要吃飯了嗎?」年輕男子好奇地問。
「我餓了,他媽要你管!?」老男人吼道。
「嗯,我想點蠟燭。」年輕男子不為所動;江玄微微抬頭,沒想到對方竟然愚蠢到會給自己提供照明。
他原本以為,眼前這兩人早已適應了黑暗,他與文凌燕僅有相當低的可能性能摸黑逃離這個地方,現在看來,機率似乎高了一點,如果對方其實也需要光的話……
「操你媽的,點啊!」老男人又吼了聲,伴隨不堪入耳的髒話,接著立刻響起一陣狼吞虎嚥的進食聲響,吧唧吧唧的可以想到是有多惡劣的吃相。
「謝謝。」依然優雅而有禮,年輕男子的方向傳來了輕輕的金屬喀嚓聲,很快的、一小簇火苗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光亮灑在大堂中,終於令一切有了輪廓——
江玄渾身一僵,驚愕的看著在眼前慢慢浮現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