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失憶的救助者(2)
本章節 2661 字
更新於: 2023-11-07
／
實話實說，萊默德並沒有打算要陪著這個名叫柯洛特的傻子。
他確實能好心的指引可能的方向，或是讓柯洛特去找找真正能給予助力的人，但那絕不會是他。
在浸泡於河水中清洗身體時，他確認了下自己的模樣──如稻草般粗糙的金髮和臉上滿是血污，綠色的眼睛黯淡，而背上的痕跡──他伸出手，悄悄摸過自己背上那再度開始發痛之處。
「都在這裡。」
當柯洛特領著他穿過森林，最終在一片空地前停下腳步時，萊默德走到了他身旁。在他們面前的是遍佈死屍的空地，全是那天死在這裡的騎士與奴隸們。據柯洛特所說，在萊默德把他的封印解除後，他就出現在這個地方。滿地的鮮血和屍體很可怕，因此他就帶著還有氣的萊默德逃進了森林的更深處，直到隔天清晨才回來查看情況。
至於妖精，在萊默德昏迷的這兩天裡沒有出現過任何一次──這部分倒是有些奇怪，就萊默德所知，妖精總會聚集在死去的生物旁，因此只有極少地區的信仰是會將逝者完整埋葬於土中，絕大多數都是將屍體燒掉後再進行埋葬。
不過這並不礙事。
「所以你就只有看看嗎？」
「呃……我應該做些什麼嗎？」他不安的望向萊默德。
「不，什麼也不做是最好的。」
萊默德微笑的走進那些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他們的面容都分不清了，衣服卻倒還是很好辨識，也因為這樣，他很快的找到幾名騎士，並在他們身上都發現了一個繡著紋章的小布袋。他知道這通常是騎士們用來裝錢以及「那樣東西」的地方，所以他倒出了裡頭的所有物品，並把它們集中到其中一袋裡。
「好了，我們走吧。」他將布袋收進懷中，走向柯洛特。
／
森林西邊的馬姆安城是個富饒的地方。
然而遙望著那巨大的城牆與裡頭林立的建築，萊默德選擇繞過了它。
萊默德很清楚，作為一個從馬姆安被騎士們帶離開的奴隸，儘管沒有多少人會認識自己的臉，但好歹賣掉自己的奴隸商人也在這裡。更何況，他現在身上的穿著一點也不像他接下來要用來招搖撞騙的身分。
他們所進入的是更東方的畢特涅，這是從其他國家前往馬姆安王國的主要城鎮之一，卻沒有那些會在關口盤查身份的騎士們。
十天的路途中，萊默德並沒有告訴對方太多自己的事情，卻也不缺話題──畢竟因為柯洛特幾乎沒有常識。萊默德在這十天裡所做的，無非就是把現在的社會型態和一些規則塞進柯洛特那古老的腦袋裡。
說真的，光是做這件事，他就覺得自己已經幾乎把恩情償還完了。
「明天我們就進入城鎮。在那之前，你最好這些常見的店鋪文字記住。」
「好的。」
柯洛特認真的點了點頭。萊默德了解他並不笨，卻不知道太多事了。當然他不認為自己應該擔心這件事，所以他在睡前也只是交代了下，無論對方有沒有照做其實都無所謂。
「唔，武器店鋪、餐廳……」
在稍微背過身躺下後，身後傳來了小小的默念聲。
萊默德從小布袋中悄悄的拿出某樣東西，接著塞入口中嚥下。
而後他按壓了下自己身前的傷，疼痛還在，但至少已經結痂了。
那麼也是時候離開這傢伙了。
／
馬姆安城，以火焰與勝利之勇士馬姆安為創建者的這座城市，有著整個國家最為強大的騎士團，他們多數能夠擊退在森林或荒野襲來的妖精，也是三大城市中鎮壓反叛異族時的最大戰力。
但此刻，作為領袖的騎士長──洛林卻臉色凝重的看著部下呈上來的報告。內容則是關於最近在城市西方，那座妖精森林所發生的事。
曾經有一任領主率兵打算去根除那裡的妖精，卻在傷亡慘重歸來後的隔年，被大量的妖精侵襲了城鎮。最終那裡成為了禁忌之地。他們總算認知到年復一年、在整片大地上增加的妖精，是哪怕他們聚集眾多精銳也無法徹底根絕的存在。
而這回部下裡頭有人違反規定前往那裡的事，還有關於下達命令的領主之子的事，兩方的問題加乘在一起，哪怕是有四隻手臂也處理不完。
不過讓洛林最在意的事並不在這些之中。
他翻閱起關於生還者相關的紀錄。騎士們是為了取得那把傳說中戰士馬姆安攜帶過的劍才違反規定踏入森林，然而，其中一名騎士在被妖精襲擊的當下便落荒而逃，但當他因為迷路而在繞了圈後回到最初遇襲的地方時，卻發現了一個身影。
矮個子，無法辨識男女的人類，手中握著他們尋找的那把劍。
劍確實存在，這是馬姆安城人民一致的認知，無論是圖像還是文字都有記載他的詳細位置。只是沒有人能成功抵達那裡，而就算找到了，也沒有人能平安把它帶回來。那些歸來者如果不是被妖精弄得只剩下一口氣，就是沉浸在深深的恐慌中。
於是那名騎士終究也被判斷為陷入幻覺、喪失思考能力。
但洛林仍舊喊來了下屬。
「替我把這個交給領主。」
「是。但騎士長，我能詢問一下裡頭的內容嗎？」
「是向領主申請進入妖精森林許可。這件事得更深入調查才行。」
／
翌日午後，他們抵達了畢特涅。這裡沒有大城市的熱鬧，卻也有不少店鋪，也有旅行商人就地叫賣起了自家的商品。柯洛特看上去對這一切充滿興趣，原先總是走在萊默德後方的他步伐變快了許多，甚至時不時超過他去看看更前頭的攤販。
不過比起這些，找到下榻處才是更重要的。所以萊默德沒有停下腳步，徑直的朝著旅店的方向前進。
而當到了目的地後，柯洛特的目光也從那些琳瑯滿目的新奇事物中收回，望向眼前不大的建築物。旅店裡的傳出不少聲音，顯然已經有不少人入住了。萊默德推開門，在櫃台前找到了正在跟人閒聊的店主。
「您好，我們需要兩間房間。」
「兩間……唔，很不好意思，本店目前只剩下北邊的單人間。」
「這樣啊。」露出略顯遺憾的表情，萊默德拿出了小布袋──他將紋章所在的那一面朝向了店主──從中拿出了兩枚銀幣按在桌上，「請問，真的完全沒有嗎？」
兩枚銀幣是個不小的金額，但倘若他要趁機擺脫掉柯洛特，這是最保險的──特別是柯洛特似乎耳朵很好。萊默德想起這幾天的路途裡，青年偶爾會突然沉默的遙望遠方，露出宛如注意到獵物般的野獸眼神。如果他真的能夠聽見遠方的聲音，那同住一間房，勢必也會被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
萊默德凝視著店主，對方的目光停留在袋上，在片刻的沉默後收下了這筆錢。
「……東邊還有一間房間，但裡面堆放了一些雜物。」
「這樣就可以了，謝謝您。」
「那就祝您有個舒適的夜晚了，騎士閣下。」
騎士閣下。似乎因為這個詞，柯洛特帶著好奇的眼神跟上了他，「原來萊默德是騎士嗎？」
萊默德擺了擺手，示意他這不是該在這裡提的事。於是直到兩人一同進到房間後，他才做出了回應：「我不是，或許是那名店主認錯人了。不過這樣也好，避免麻煩，就別再提這件事了。」
柯洛特點了點頭，說著自己還想趁入夜前去看看市集後便離開了房間。
房裡只剩下萊默德一個人。他打開了那個小布袋，在床上倒出了裡頭的東西──幾枚銀幣與銅幣、不知是什麼的藥草，以及藍色的半透明晶體。
約莫半個指腹大小的晶體在經過這些日子的消耗後，只剩下最後一顆。萊默德皺起眉，小心翼翼的將之放回袋中。然後他站起身，也離開了房間。
實話實說，萊默德並沒有打算要陪著這個名叫柯洛特的傻子。
他確實能好心的指引可能的方向，或是讓柯洛特去找找真正能給予助力的人，但那絕不會是他。
在浸泡於河水中清洗身體時，他確認了下自己的模樣──如稻草般粗糙的金髮和臉上滿是血污，綠色的眼睛黯淡，而背上的痕跡──他伸出手，悄悄摸過自己背上那再度開始發痛之處。
「都在這裡。」
當柯洛特領著他穿過森林，最終在一片空地前停下腳步時，萊默德走到了他身旁。在他們面前的是遍佈死屍的空地，全是那天死在這裡的騎士與奴隸們。據柯洛特所說，在萊默德把他的封印解除後，他就出現在這個地方。滿地的鮮血和屍體很可怕，因此他就帶著還有氣的萊默德逃進了森林的更深處，直到隔天清晨才回來查看情況。
至於妖精，在萊默德昏迷的這兩天裡沒有出現過任何一次──這部分倒是有些奇怪，就萊默德所知，妖精總會聚集在死去的生物旁，因此只有極少地區的信仰是會將逝者完整埋葬於土中，絕大多數都是將屍體燒掉後再進行埋葬。
不過這並不礙事。
「所以你就只有看看嗎？」
「呃……我應該做些什麼嗎？」他不安的望向萊默德。
「不，什麼也不做是最好的。」
萊默德微笑的走進那些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他們的面容都分不清了，衣服卻倒還是很好辨識，也因為這樣，他很快的找到幾名騎士，並在他們身上都發現了一個繡著紋章的小布袋。他知道這通常是騎士們用來裝錢以及「那樣東西」的地方，所以他倒出了裡頭的所有物品，並把它們集中到其中一袋裡。
「好了，我們走吧。」他將布袋收進懷中，走向柯洛特。
／
森林西邊的馬姆安城是個富饒的地方。
然而遙望著那巨大的城牆與裡頭林立的建築，萊默德選擇繞過了它。
萊默德很清楚，作為一個從馬姆安被騎士們帶離開的奴隸，儘管沒有多少人會認識自己的臉，但好歹賣掉自己的奴隸商人也在這裡。更何況，他現在身上的穿著一點也不像他接下來要用來招搖撞騙的身分。
他們所進入的是更東方的畢特涅，這是從其他國家前往馬姆安王國的主要城鎮之一，卻沒有那些會在關口盤查身份的騎士們。
十天的路途中，萊默德並沒有告訴對方太多自己的事情，卻也不缺話題──畢竟因為柯洛特幾乎沒有常識。萊默德在這十天裡所做的，無非就是把現在的社會型態和一些規則塞進柯洛特那古老的腦袋裡。
說真的，光是做這件事，他就覺得自己已經幾乎把恩情償還完了。
「明天我們就進入城鎮。在那之前，你最好這些常見的店鋪文字記住。」
「好的。」
柯洛特認真的點了點頭。萊默德了解他並不笨，卻不知道太多事了。當然他不認為自己應該擔心這件事，所以他在睡前也只是交代了下，無論對方有沒有照做其實都無所謂。
「唔，武器店鋪、餐廳……」
在稍微背過身躺下後，身後傳來了小小的默念聲。
萊默德從小布袋中悄悄的拿出某樣東西，接著塞入口中嚥下。
而後他按壓了下自己身前的傷，疼痛還在，但至少已經結痂了。
那麼也是時候離開這傢伙了。
／
馬姆安城，以火焰與勝利之勇士馬姆安為創建者的這座城市，有著整個國家最為強大的騎士團，他們多數能夠擊退在森林或荒野襲來的妖精，也是三大城市中鎮壓反叛異族時的最大戰力。
但此刻，作為領袖的騎士長──洛林卻臉色凝重的看著部下呈上來的報告。內容則是關於最近在城市西方，那座妖精森林所發生的事。
曾經有一任領主率兵打算去根除那裡的妖精，卻在傷亡慘重歸來後的隔年，被大量的妖精侵襲了城鎮。最終那裡成為了禁忌之地。他們總算認知到年復一年、在整片大地上增加的妖精，是哪怕他們聚集眾多精銳也無法徹底根絕的存在。
而這回部下裡頭有人違反規定前往那裡的事，還有關於下達命令的領主之子的事，兩方的問題加乘在一起，哪怕是有四隻手臂也處理不完。
不過讓洛林最在意的事並不在這些之中。
他翻閱起關於生還者相關的紀錄。騎士們是為了取得那把傳說中戰士馬姆安攜帶過的劍才違反規定踏入森林，然而，其中一名騎士在被妖精襲擊的當下便落荒而逃，但當他因為迷路而在繞了圈後回到最初遇襲的地方時，卻發現了一個身影。
矮個子，無法辨識男女的人類，手中握著他們尋找的那把劍。
劍確實存在，這是馬姆安城人民一致的認知，無論是圖像還是文字都有記載他的詳細位置。只是沒有人能成功抵達那裡，而就算找到了，也沒有人能平安把它帶回來。那些歸來者如果不是被妖精弄得只剩下一口氣，就是沉浸在深深的恐慌中。
於是那名騎士終究也被判斷為陷入幻覺、喪失思考能力。
但洛林仍舊喊來了下屬。
「替我把這個交給領主。」
「是。但騎士長，我能詢問一下裡頭的內容嗎？」
「是向領主申請進入妖精森林許可。這件事得更深入調查才行。」
／
翌日午後，他們抵達了畢特涅。這裡沒有大城市的熱鬧，卻也有不少店鋪，也有旅行商人就地叫賣起了自家的商品。柯洛特看上去對這一切充滿興趣，原先總是走在萊默德後方的他步伐變快了許多，甚至時不時超過他去看看更前頭的攤販。
不過比起這些，找到下榻處才是更重要的。所以萊默德沒有停下腳步，徑直的朝著旅店的方向前進。
而當到了目的地後，柯洛特的目光也從那些琳瑯滿目的新奇事物中收回，望向眼前不大的建築物。旅店裡的傳出不少聲音，顯然已經有不少人入住了。萊默德推開門，在櫃台前找到了正在跟人閒聊的店主。
「您好，我們需要兩間房間。」
「兩間……唔，很不好意思，本店目前只剩下北邊的單人間。」
「這樣啊。」露出略顯遺憾的表情，萊默德拿出了小布袋──他將紋章所在的那一面朝向了店主──從中拿出了兩枚銀幣按在桌上，「請問，真的完全沒有嗎？」
兩枚銀幣是個不小的金額，但倘若他要趁機擺脫掉柯洛特，這是最保險的──特別是柯洛特似乎耳朵很好。萊默德想起這幾天的路途裡，青年偶爾會突然沉默的遙望遠方，露出宛如注意到獵物般的野獸眼神。如果他真的能夠聽見遠方的聲音，那同住一間房，勢必也會被發現自己的一舉一動。
萊默德凝視著店主，對方的目光停留在袋上，在片刻的沉默後收下了這筆錢。
「……東邊還有一間房間，但裡面堆放了一些雜物。」
「這樣就可以了，謝謝您。」
「那就祝您有個舒適的夜晚了，騎士閣下。」
騎士閣下。似乎因為這個詞，柯洛特帶著好奇的眼神跟上了他，「原來萊默德是騎士嗎？」
萊默德擺了擺手，示意他這不是該在這裡提的事。於是直到兩人一同進到房間後，他才做出了回應：「我不是，或許是那名店主認錯人了。不過這樣也好，避免麻煩，就別再提這件事了。」
柯洛特點了點頭，說著自己還想趁入夜前去看看市集後便離開了房間。
房裡只剩下萊默德一個人。他打開了那個小布袋，在床上倒出了裡頭的東西──幾枚銀幣與銅幣、不知是什麼的藥草，以及藍色的半透明晶體。
約莫半個指腹大小的晶體在經過這些日子的消耗後，只剩下最後一顆。萊默德皺起眉，小心翼翼的將之放回袋中。然後他站起身，也離開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