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怪物所引領的絕望
本章節 5581 字
更新於: 2023-09-05
經過公園，我們終於來到了大賣場，沒有路標也沒有放指示物，但停在外圍的裝甲車是最顯眼的標誌，持槍的軍人警惕地張望四周，防範怪物的來襲。
我們剛失去了一位同伴，雖然對我來說是素不相識的學弟，但陸續失去人命的情況讓我壓力很大，而那些高中生們也是從一開始見面就一直很不好。
平時看到全副武裝的軍人看到的話會很害怕，但現在看到則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欣慰。
「那邊同學，是要來避難的嗎？」其中一位軍人看到我們5人走過來問我們。
「是的。」我點點頭率先回答。
那位軍人嗯了聲表示了解：「從這邊走到地下室，隨地找個位子坐，傍晚後會從賣場補助物資下來。」說完指示他人將原本封閉的左側小鐵門開，估計這是給行人和機車通過的。
「了解了，感謝大哥。」大賣場作為避難處是個好選擇，一來這裡本來就是貨物商品集中的地方，有許多的物資，政府應該會花錢買下這些商品做為賑災使用。
來到地下室，看到許多的人群，人數比想像中的少，或許突發的巨大災難已經死亡了超乎想像的人數。
這裡本是作為停車場，車位裡都停滿了車，人在走道的空間中席地而坐，日光燈足夠明亮，訊號也蠻足的，看來重要設施目前都安好，讓我感到絲慶幸。
看向附近人，有些人縮著哭泣，有些人滑著手機使用社群媒體，有些人偶爾發出爭吵的聲音，整片瀰漫在令人窒息的氣氛之中。
「你們也在這裡嗎？」我聽到有人的招呼聲，看見另一群穿著跟學弟妹一樣制服的人朝我們走來，看來是同校的。「尚祈，明翰還有香茄你們都在！」
他們互相寒暄了一下，告知那位被怪鳥吃掉的學弟的噩耗後彼此無不感到難過，最後也感謝我和叱卡一路上的陪伴。
「那我們先跟他們走了，謝謝學長！」其中一位學妹說。
「不會，你們之後也小心啊。」我說，目送他們離開後，我看向叱卡「你有想要找的人嗎？」
「有也不會是這裡，我的家人在越南。」叱卡說「我等會兒打個電話，你呢？」
對了，家人……因為事發太突然了，一開始只顧著自己怎麼逃命，現在既然安穩下來，要去確認一下彼此的平安，話說原來叱卡是越南人啊。
「你的中文說得好標準。」我說，「我也沒有要跟誰碰面，我跟同學之間沒那麼熟。」
大學的生活步調或許過於自由，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行事曆，不像國高中一天時間所有人都在同一班一起生活，沒有相同興趣的共同圈子的話很容易落下，比如說我。
我拿出手機準備要打電話的時候，發現叱卡的眼神直盯著我手上的手機，我好像明白他的想法了……
「諾，先借你吧，家人在國外比較擔心吧。」我將手機遞給他，「你都幫我這麼多了，借個電話沒什麼的。」
「……謝了。」好像試圖掩蓋害羞似的，叱卡的眼神飄向別方，他接過了我的手機「那等我一下。」
「好的。」我點點頭，這時才意識到只有我還背著背包，叱卡身上什麼東西都沒帶的樣子。感覺我不太好意思聽他講電話，稍微走離開，也順便看看有還有哪個地方可以坐下。
忽然間，有個人從我身邊撞過去，「好痛！」而且撞的力道還蠻大的，定眼看是一位高大精瘦的男子，有著黑色的長髮，身上穿著也是黑色的，戴著圓形的大墨鏡，一整個給人的感覺十分奇怪。
「啊，抱歉。」似乎是聽到我的聲音，男子轉過來對我說聲抱歉，看來對方還挺有禮貌的。
「喔喔，沒事的。」本來我脾氣也不大，看著對方的大墨鏡，想到了某個猜想「你看不到嗎？需不需要幫忙？」
想說舉手之勞，如果只是引個路也很簡單。
男子似笑非笑了一下，瘦長的臉使那份笑意表現得十分的邪媚「我的確是盲人，但不用小朋友擔心。」
然後他頓了一下，往我身上直逼近，好像在打量我，但他不是看不到嗎？「請，請問先生有什麼事嗎？」
「雖然我眼睛看不到，但鼻子可是很靈的。」男子仰起鼻子說，「從早上開始出現怪物後，從一些人的身上能聞到我從來沒聞過的味道，你也有，而且……十分的，耐人尋味。」
「咦？」我滿頭問號「這，應該是我有跟怪物近距離接觸？」不久前才跟怪鳥搏鬥呢。
「呼嗤嗤。」男人發出奇怪的笑聲「不，那個感覺不一樣，小朋友，味道有兩種，一個是表面的味道，一個是深層的，來自於本質的味道。表面的味道就比如說香水沾染，而深層的味道是身體的警訊，例如說生病，或是長期服用某些藥材所養成的體質。」
我聽了更是一頭霧水，敢情這個大叔是算命師？神棍？「那個……如果沒事我先走了喔。」面對怪怪的陌生人我覺得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等一下，這個給你。」男子從他的黑大衣口袋中拿出了什麼，仔細一看是個名片「我有預感我們會再度碰面的，在那之前加油活下去吧。」
沒等我拒絕，我手上就被塞過那張名片後，那男人便轉頭離開了，而且我發現對方走路跟普通人一樣暢行無阻……他不是看不見嗎？
翻開手上的名片，上面寫著「霍隼雋」。
這什麼奇怪的名字？而且唸起來超拗口的。為什麼三個字都有「隹」字？仔細觀察名片，上方有個黑色鳥形圖騰，下面有電話，但是卻沒有說明這是什麼公司或職業。
……該不會這是印給自己爽的吧？
「誠輝。」叱卡的聲音使我回過頭來「我好了，謝謝你的電話。」
我接過叱卡還回來的手機：「不客氣。」
「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路邊的怪叔叔給的怪名片而已。」雖然想把它給丟了，但想想還是收起來好了，反正不佔什麼空間。
「那我去打電話了。」我說，打開手機裡的通訊錄，撥打了電話。
***
疲憊的我找到了角落作為落腳點，稍微睡了一會兒，等醒過來已經發現是傍晚了，叱卡幫我拿了分發的物資，有礦泉水還有便當和水果。
「謝謝。」我揉揉惺忪的眼。
「……也沒辦法的啊。」叱卡看向我，我知道他可能是想安慰我，但這句話實在體現出他真的很不會安慰人。「很多人也是。」
「唉－－」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再嘆了出來，眼角總有點濕濕的，與其說是難過，更多的是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很大的可能是我的家人已經被怪物殺害，我試著想說服自己說不定他們只是手機電話來不及帶，說不定他們跟我一樣正努力地找地方求生。
沒有見到死訊我好像不死心一樣，明明知道這是可以預知的事實。
「是沒辦法啊。」我也放棄跟叱卡辯論，而且看附近的人……大家都一樣。我低下頭看了手上的分配物資，這麼豐盛的一餐或許也只限今天了吧。「加上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是跟大家一樣蹲在這裡。」
沒有英雄也沒有巨大機器人，更沒有守護神獸可以抵禦這些怪物，人類在這之下顯得弱小，只能盼望現代兵器能不能發揮作用了吧。而我們，一介平民一介學生，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做不了……嗎？我這麼想的同時，想到了叱卡之前跟怪鳥戰鬥時展現的能力。能力……如果說這真的是某些因素讓人類為了對抗怪物所產生的能力的話，我們是不是還有希望？
可惡啊，要是可以我也想要有類似的能力，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至少比眼睜睜等死的好。
「話說你也是跟我同校的對吧？我是企管系，你呢？」我問叱卡，我猜體育系？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企管系。」叱卡說，不意外，我常被以為是美術系或設計系的，但我其實沒那麼厲害。「我是土木系。」
「你也好不土木系。」我說，別看土木系看起來是搬磚，實際上那也是個理工和數學吃重的職業啊。
或許是想要說點話化解心理上的不安，我跟叱卡聊了一下，但聊了10分鐘後便找不到話題安靜了下來，看來我不是那麼會開話題啊。只知道彼此現在的科系和之前住哪裡，然後問到接下來的打算，彼此都表示不知道後，話題便停住了。
「我去看一下外面。」我說，其實這是個藉口，只是想抽離這個尷尬的氣氛。
「喔。」叱卡單純地回應一聲。
我走向地下室的出口，沒意外地，軍人仍舊嚴守以待，看到我閒晃出來後對我喝斥：「不要隨便出來，快回去！」
「好……」自知自己這麼做的確是討罵，看了看外面的鐵門仍舊封閉，為了防止怪物入侵。
忽然間，我聽到嘶嘶的微弱聲音，似乎是從上方的排氣管裡面傳出來的，感覺像是有什麼爬蟲爬過的窸窣聲也在頭上傳來。
「有什麼東西在上面嗎？」我朝天花板使用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過去，頓時心頭涼了半截。
一條巨大的蛇形怪物蜷曲在通風管上，倒三角的頭裡鑲著無數顆眼睛，暗色的斑駁鱗片使自己難以在黑暗中被看見。
牠是怎麼進來的？從通風口？從樓上？怪蛇的粗細起碼有一個提水桶這麼大，這已經是超出地球上任何一種蛇類的體型了！
這時候應該要去跟軍人求救！我當機立斷這麼想，但此時我忽然發現我竟無法行動，在與怪蛇對上眼的時候我的腳彷彿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怪蛇似乎也透過燈光看到了我，揚起那顆倒三角的頭，發出威嚇的嘶嘶聲，然後牠開始移動了。
動啊動啊快點動啊！我心中一直命令著自己，要是能發出聲也好，但是被怪蛇的紅色眼睛盯著我的聲音卡在了喉嚨，眼睛也無法別開。
「龔誠輝！」忽然聽到叱卡的吼聲，他將手中的鐵棍丟向了怪蛇，雖然沒有刺中，但成功讓怪蛇的視線別開，我也瞬間恢復了行動自由。
叱卡連忙撿起落下的鐵棍，雙手握緊，這一個騷動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現在大家都看到上方的那條怪蛇了，現場瞬間炸開了鍋。驚慌失措的人們開始試著遠離我們所在的位置，甚至有些人急於逃命的時候把我和叱卡推翻。
「搞什麼！」叱卡被撞到顯得很不爽，後面加了幾句我聽不懂的話，估計是他的家鄉話吧。
怪蛇看伏襲失敗，放棄隱匿自己，一個如彈簧一般的快速伸脖，一口精確地咬住其中一個人並且丸吞下肚。
「讓開！」軍人發現騷動也趕了過來，手上握著步槍，試著瞄準怪蛇。但無奈在狹小的空間內人們四處亂竄，貿然開槍的話有可能會傷及無辜，這讓軍人下手產生了猶疑，畢竟過了很久的世界和平，若不是特殊部隊的話很難有實際射殺的經歷。
「還楞著什麼，開槍！」另一位軍人大聲下令，並且將槍口瞄準了蛇頭，準備給對方來個一槍爆頭。
「碰！」「噹！」槍聲響起，但奇怪的是沒有聽到貫穿或爆炸的聲音，那隻怪蛇居然張開了牠在脖子上的皺褶，並將之包住自己的頭顱保護起來，子彈打到堅硬的皺褶發出金屬般的碰撞聲。
『沙沙沙！』張開皺褶，怪蛇顯然被激怒，發出猶如拉鐵門聲音的嘯聲，那聲音十分刺耳，比剛才的槍聲還要更令人難受。
「杵著幹什麼？快跑！」叱卡拉住了我向大賣場的地下入口跑去，那裡擠滿了人，大家都在搶著擠入那道門之中，而身後是被怪蛇襲擊的人的慘叫聲。
如同喪屍片的現場，人們就跟喪屍一樣擠向所有能夠跑的通道，或許那些本來受傷躺在地上的人就這樣被踐踏過去，我不敢想像，也不敢去看。
「過不去啊，可惡！」叱卡試著粗魯扳開前面推擠的人潮，但一下子又被推了回來。
「……往這裡！」我左顧右盼，隨後指向在車庫裡的一台橘色物流運輸車，能躲進去的話至少比擠在人群外被當成落單目標的好。
叱卡點點頭，於是我們兩個人快步到達那輛運輸車後面，運氣好的是並沒有上鎖，估計是在停車拿貨物途中所以沒有特別鎖上，我們踏上貨櫃，然後把門給關上。
貨櫃並無法在裡面上鎖，也就是說如果怪蛇發現的話，我們就死路一條了，就像是恐怖遊戲中的躲在衣櫃中一樣，期望不要被鬼給察覺到。
貨櫃裡面一片漆黑，為了怕被起疑我們把貨櫃的們緊緊地關上，也不讓自己跟那隻怪蛇對上視線。我們的呼吸聲十分緊促，我用力地深吸一口氣後憋住，試著讓呼吸平緩下來，我能清楚地聽到心臟劇烈的跳動聲，呼了剛剛憋住的氣後，呼吸也稍微平穩下來，只是仍感到緊張。
「……」時間過了多久了？貨櫃的隔音似乎比想像中的好，一關上之後就連人群發出的嘶吼聲都瞬間減少到近乎微弱的聲音，槍聲依舊明顯，每次打擊出來我都能感覺到車身也在隨之震動的錯覺。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快點走快點走快點走。我閉上眼，祈禱怪蛇可以離開。
「碰碰碰碰碰。」心跳聲也太大聲了，我抓著自己的胸口，但我不能大力換氣，內心開始數秒數讓自己冷靜下來：1、2、3、4……
槍聲在我數到90後忽然停止了，隨即，人們的嘈雜聲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結束了嗎？剩下的，是哪邊？突然的寧靜反差使我心生恐懼，軍人贏了嗎？怪蛇被殺掉了嗎？還是……
『沙沙沙』忽然巨大的拉鐵門聲音從貨櫃的前方清楚地傳了出來，我差點叫出來，我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鮮血的味道流入口中，但總算沒有讓自己叫出來。
牠在門前！
能感受到貨櫃隨著車體輕微地搖晃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在上面然後那東西正在移動，發出嘰嘰嘎嘎的擠壓聲，我持續拉緊鐵門，不讓自己因為這些搖晃而失足。
我看不見叱卡，但我能感受到對方也跟我一下，用腳死撐著貨櫃左右兩側的邊角，讓自己不被搖晃摔倒而被怪蛇察覺。
『沙沙沙』明明是隔著一道門，我卻彷彿感覺那隻怪蛇在我臉上吐氣，我彷彿能聞到怪蛇那蛇口中所發出的腥臭味和血肉味。
『……』過了一會兒，沒聽到怪蛇所發出的聲音了，那是……走了嗎？
「叱卡，我們要不要去確認一下外……」正當我小聲的提案的時候，忽然間從頭頂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那瞬間，我們所在的貨櫃被旋轉了！
那條怪蛇根本沒有走！牠用自己的身體將整台車圈住了！
「哇啊啊啊！」突乎其來的旋轉讓我叫出了聲，也無法抓住拉著貨櫃的門，那瞬間我和叱卡都被摔到了另一側，敞開的貨門清楚地看見那沾滿血汙的蛇鱗。
『沙！』怪蛇的聲音在後方！也就是說如果牠要轉回頭的話，說不定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可以逃出去，但問題是牠那粗大的蛇身擋在門口，我們根本出不去！
「啊啊啊啊！」叱卡已經恢復過來了，他拿著有銳利尖頭的鐵棍插向蛇身，順利地戳插了進去，蛇身噴濺出暗紅色的充滿腥臭味的血液，看來比較堅硬的部位只有頭上那個特殊皺褶嗎？
『沙嘎！』怪蛇被疼得發出詭叫，這時我們聽到車體發出不自然的喀拉聲，我們所在的空間被擠壓變形，難道這怪蛇想要透過擠壓貨櫃壓死我們嗎？
見不到成效後叱卡氣急敗壞地往蛇身再戳下去，但第二下因為立足點突然變形的緣故讓自己跌了跤。
「叱卡！」糟糕了，難道真的無計可施了嗎？
「渾蛋啊！」叱卡拿著鐵棍，這時候貨櫃再度變得更小，我和叱卡都感受到連普通舉起手的空間都沒有了，只能拚命地往空隙裡尋找生存的空間，「要是能使出像先前的那個能力就好了！」
聽到叱卡這麼說，難道那能力是有什麼限制才能發動嗎？
我們就到此為止了嗎？
這時，從我的口袋中掉出那張先前那位奇怪的墨鏡男人給的名片……為什麼會突然意識到這東西的存在呢？
死馬當活馬醫了，如果能叫到救援的話！
我在近乎喘不過氣的狹小空間裡，撥打了名片上的電話。
我們剛失去了一位同伴，雖然對我來說是素不相識的學弟，但陸續失去人命的情況讓我壓力很大，而那些高中生們也是從一開始見面就一直很不好。
平時看到全副武裝的軍人看到的話會很害怕，但現在看到則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欣慰。
「那邊同學，是要來避難的嗎？」其中一位軍人看到我們5人走過來問我們。
「是的。」我點點頭率先回答。
那位軍人嗯了聲表示了解：「從這邊走到地下室，隨地找個位子坐，傍晚後會從賣場補助物資下來。」說完指示他人將原本封閉的左側小鐵門開，估計這是給行人和機車通過的。
「了解了，感謝大哥。」大賣場作為避難處是個好選擇，一來這裡本來就是貨物商品集中的地方，有許多的物資，政府應該會花錢買下這些商品做為賑災使用。
來到地下室，看到許多的人群，人數比想像中的少，或許突發的巨大災難已經死亡了超乎想像的人數。
這裡本是作為停車場，車位裡都停滿了車，人在走道的空間中席地而坐，日光燈足夠明亮，訊號也蠻足的，看來重要設施目前都安好，讓我感到絲慶幸。
看向附近人，有些人縮著哭泣，有些人滑著手機使用社群媒體，有些人偶爾發出爭吵的聲音，整片瀰漫在令人窒息的氣氛之中。
「你們也在這裡嗎？」我聽到有人的招呼聲，看見另一群穿著跟學弟妹一樣制服的人朝我們走來，看來是同校的。「尚祈，明翰還有香茄你們都在！」
他們互相寒暄了一下，告知那位被怪鳥吃掉的學弟的噩耗後彼此無不感到難過，最後也感謝我和叱卡一路上的陪伴。
「那我們先跟他們走了，謝謝學長！」其中一位學妹說。
「不會，你們之後也小心啊。」我說，目送他們離開後，我看向叱卡「你有想要找的人嗎？」
「有也不會是這裡，我的家人在越南。」叱卡說「我等會兒打個電話，你呢？」
對了，家人……因為事發太突然了，一開始只顧著自己怎麼逃命，現在既然安穩下來，要去確認一下彼此的平安，話說原來叱卡是越南人啊。
「你的中文說得好標準。」我說，「我也沒有要跟誰碰面，我跟同學之間沒那麼熟。」
大學的生活步調或許過於自由，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行事曆，不像國高中一天時間所有人都在同一班一起生活，沒有相同興趣的共同圈子的話很容易落下，比如說我。
我拿出手機準備要打電話的時候，發現叱卡的眼神直盯著我手上的手機，我好像明白他的想法了……
「諾，先借你吧，家人在國外比較擔心吧。」我將手機遞給他，「你都幫我這麼多了，借個電話沒什麼的。」
「……謝了。」好像試圖掩蓋害羞似的，叱卡的眼神飄向別方，他接過了我的手機「那等我一下。」
「好的。」我點點頭，這時才意識到只有我還背著背包，叱卡身上什麼東西都沒帶的樣子。感覺我不太好意思聽他講電話，稍微走離開，也順便看看有還有哪個地方可以坐下。
忽然間，有個人從我身邊撞過去，「好痛！」而且撞的力道還蠻大的，定眼看是一位高大精瘦的男子，有著黑色的長髮，身上穿著也是黑色的，戴著圓形的大墨鏡，一整個給人的感覺十分奇怪。
「啊，抱歉。」似乎是聽到我的聲音，男子轉過來對我說聲抱歉，看來對方還挺有禮貌的。
「喔喔，沒事的。」本來我脾氣也不大，看著對方的大墨鏡，想到了某個猜想「你看不到嗎？需不需要幫忙？」
想說舉手之勞，如果只是引個路也很簡單。
男子似笑非笑了一下，瘦長的臉使那份笑意表現得十分的邪媚「我的確是盲人，但不用小朋友擔心。」
然後他頓了一下，往我身上直逼近，好像在打量我，但他不是看不到嗎？「請，請問先生有什麼事嗎？」
「雖然我眼睛看不到，但鼻子可是很靈的。」男子仰起鼻子說，「從早上開始出現怪物後，從一些人的身上能聞到我從來沒聞過的味道，你也有，而且……十分的，耐人尋味。」
「咦？」我滿頭問號「這，應該是我有跟怪物近距離接觸？」不久前才跟怪鳥搏鬥呢。
「呼嗤嗤。」男人發出奇怪的笑聲「不，那個感覺不一樣，小朋友，味道有兩種，一個是表面的味道，一個是深層的，來自於本質的味道。表面的味道就比如說香水沾染，而深層的味道是身體的警訊，例如說生病，或是長期服用某些藥材所養成的體質。」
我聽了更是一頭霧水，敢情這個大叔是算命師？神棍？「那個……如果沒事我先走了喔。」面對怪怪的陌生人我覺得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等一下，這個給你。」男子從他的黑大衣口袋中拿出了什麼，仔細一看是個名片「我有預感我們會再度碰面的，在那之前加油活下去吧。」
沒等我拒絕，我手上就被塞過那張名片後，那男人便轉頭離開了，而且我發現對方走路跟普通人一樣暢行無阻……他不是看不見嗎？
翻開手上的名片，上面寫著「霍隼雋」。
這什麼奇怪的名字？而且唸起來超拗口的。為什麼三個字都有「隹」字？仔細觀察名片，上方有個黑色鳥形圖騰，下面有電話，但是卻沒有說明這是什麼公司或職業。
……該不會這是印給自己爽的吧？
「誠輝。」叱卡的聲音使我回過頭來「我好了，謝謝你的電話。」
我接過叱卡還回來的手機：「不客氣。」
「你在看什麼？」
「沒什麼，路邊的怪叔叔給的怪名片而已。」雖然想把它給丟了，但想想還是收起來好了，反正不佔什麼空間。
「那我去打電話了。」我說，打開手機裡的通訊錄，撥打了電話。
***
疲憊的我找到了角落作為落腳點，稍微睡了一會兒，等醒過來已經發現是傍晚了，叱卡幫我拿了分發的物資，有礦泉水還有便當和水果。
「謝謝。」我揉揉惺忪的眼。
「……也沒辦法的啊。」叱卡看向我，我知道他可能是想安慰我，但這句話實在體現出他真的很不會安慰人。「很多人也是。」
「唉－－」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再嘆了出來，眼角總有點濕濕的，與其說是難過，更多的是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打的電話無人接聽。
很大的可能是我的家人已經被怪物殺害，我試著想說服自己說不定他們只是手機電話來不及帶，說不定他們跟我一樣正努力地找地方求生。
沒有見到死訊我好像不死心一樣，明明知道這是可以預知的事實。
「是沒辦法啊。」我也放棄跟叱卡辯論，而且看附近的人……大家都一樣。我低下頭看了手上的分配物資，這麼豐盛的一餐或許也只限今天了吧。「加上我們現在能做的，也只是跟大家一樣蹲在這裡。」
沒有英雄也沒有巨大機器人，更沒有守護神獸可以抵禦這些怪物，人類在這之下顯得弱小，只能盼望現代兵器能不能發揮作用了吧。而我們，一介平民一介學生，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做不了……嗎？我這麼想的同時，想到了叱卡之前跟怪鳥戰鬥時展現的能力。能力……如果說這真的是某些因素讓人類為了對抗怪物所產生的能力的話，我們是不是還有希望？
可惡啊，要是可以我也想要有類似的能力，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至少比眼睜睜等死的好。
「話說你也是跟我同校的對吧？我是企管系，你呢？」我問叱卡，我猜體育系？
「你看起來一點也不企管系。」叱卡說，不意外，我常被以為是美術系或設計系的，但我其實沒那麼厲害。「我是土木系。」
「你也好不土木系。」我說，別看土木系看起來是搬磚，實際上那也是個理工和數學吃重的職業啊。
或許是想要說點話化解心理上的不安，我跟叱卡聊了一下，但聊了10分鐘後便找不到話題安靜了下來，看來我不是那麼會開話題啊。只知道彼此現在的科系和之前住哪裡，然後問到接下來的打算，彼此都表示不知道後，話題便停住了。
「我去看一下外面。」我說，其實這是個藉口，只是想抽離這個尷尬的氣氛。
「喔。」叱卡單純地回應一聲。
我走向地下室的出口，沒意外地，軍人仍舊嚴守以待，看到我閒晃出來後對我喝斥：「不要隨便出來，快回去！」
「好……」自知自己這麼做的確是討罵，看了看外面的鐵門仍舊封閉，為了防止怪物入侵。
忽然間，我聽到嘶嘶的微弱聲音，似乎是從上方的排氣管裡面傳出來的，感覺像是有什麼爬蟲爬過的窸窣聲也在頭上傳來。
「有什麼東西在上面嗎？」我朝天花板使用手機的手電筒功能照過去，頓時心頭涼了半截。
一條巨大的蛇形怪物蜷曲在通風管上，倒三角的頭裡鑲著無數顆眼睛，暗色的斑駁鱗片使自己難以在黑暗中被看見。
牠是怎麼進來的？從通風口？從樓上？怪蛇的粗細起碼有一個提水桶這麼大，這已經是超出地球上任何一種蛇類的體型了！
這時候應該要去跟軍人求救！我當機立斷這麼想，但此時我忽然發現我竟無法行動，在與怪蛇對上眼的時候我的腳彷彿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
怪蛇似乎也透過燈光看到了我，揚起那顆倒三角的頭，發出威嚇的嘶嘶聲，然後牠開始移動了。
動啊動啊快點動啊！我心中一直命令著自己，要是能發出聲也好，但是被怪蛇的紅色眼睛盯著我的聲音卡在了喉嚨，眼睛也無法別開。
「龔誠輝！」忽然聽到叱卡的吼聲，他將手中的鐵棍丟向了怪蛇，雖然沒有刺中，但成功讓怪蛇的視線別開，我也瞬間恢復了行動自由。
叱卡連忙撿起落下的鐵棍，雙手握緊，這一個騷動引起了旁人的注意，現在大家都看到上方的那條怪蛇了，現場瞬間炸開了鍋。驚慌失措的人們開始試著遠離我們所在的位置，甚至有些人急於逃命的時候把我和叱卡推翻。
「搞什麼！」叱卡被撞到顯得很不爽，後面加了幾句我聽不懂的話，估計是他的家鄉話吧。
怪蛇看伏襲失敗，放棄隱匿自己，一個如彈簧一般的快速伸脖，一口精確地咬住其中一個人並且丸吞下肚。
「讓開！」軍人發現騷動也趕了過來，手上握著步槍，試著瞄準怪蛇。但無奈在狹小的空間內人們四處亂竄，貿然開槍的話有可能會傷及無辜，這讓軍人下手產生了猶疑，畢竟過了很久的世界和平，若不是特殊部隊的話很難有實際射殺的經歷。
「還楞著什麼，開槍！」另一位軍人大聲下令，並且將槍口瞄準了蛇頭，準備給對方來個一槍爆頭。
「碰！」「噹！」槍聲響起，但奇怪的是沒有聽到貫穿或爆炸的聲音，那隻怪蛇居然張開了牠在脖子上的皺褶，並將之包住自己的頭顱保護起來，子彈打到堅硬的皺褶發出金屬般的碰撞聲。
『沙沙沙！』張開皺褶，怪蛇顯然被激怒，發出猶如拉鐵門聲音的嘯聲，那聲音十分刺耳，比剛才的槍聲還要更令人難受。
「杵著幹什麼？快跑！」叱卡拉住了我向大賣場的地下入口跑去，那裡擠滿了人，大家都在搶著擠入那道門之中，而身後是被怪蛇襲擊的人的慘叫聲。
如同喪屍片的現場，人們就跟喪屍一樣擠向所有能夠跑的通道，或許那些本來受傷躺在地上的人就這樣被踐踏過去，我不敢想像，也不敢去看。
「過不去啊，可惡！」叱卡試著粗魯扳開前面推擠的人潮，但一下子又被推了回來。
「……往這裡！」我左顧右盼，隨後指向在車庫裡的一台橘色物流運輸車，能躲進去的話至少比擠在人群外被當成落單目標的好。
叱卡點點頭，於是我們兩個人快步到達那輛運輸車後面，運氣好的是並沒有上鎖，估計是在停車拿貨物途中所以沒有特別鎖上，我們踏上貨櫃，然後把門給關上。
貨櫃並無法在裡面上鎖，也就是說如果怪蛇發現的話，我們就死路一條了，就像是恐怖遊戲中的躲在衣櫃中一樣，期望不要被鬼給察覺到。
貨櫃裡面一片漆黑，為了怕被起疑我們把貨櫃的們緊緊地關上，也不讓自己跟那隻怪蛇對上視線。我們的呼吸聲十分緊促，我用力地深吸一口氣後憋住，試著讓呼吸平緩下來，我能清楚地聽到心臟劇烈的跳動聲，呼了剛剛憋住的氣後，呼吸也稍微平穩下來，只是仍感到緊張。
「……」時間過了多久了？貨櫃的隔音似乎比想像中的好，一關上之後就連人群發出的嘶吼聲都瞬間減少到近乎微弱的聲音，槍聲依舊明顯，每次打擊出來我都能感覺到車身也在隨之震動的錯覺。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快點走快點走快點走。我閉上眼，祈禱怪蛇可以離開。
「碰碰碰碰碰。」心跳聲也太大聲了，我抓著自己的胸口，但我不能大力換氣，內心開始數秒數讓自己冷靜下來：1、2、3、4……
槍聲在我數到90後忽然停止了，隨即，人們的嘈雜聲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結束了嗎？剩下的，是哪邊？突然的寧靜反差使我心生恐懼，軍人贏了嗎？怪蛇被殺掉了嗎？還是……
『沙沙沙』忽然巨大的拉鐵門聲音從貨櫃的前方清楚地傳了出來，我差點叫出來，我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鮮血的味道流入口中，但總算沒有讓自己叫出來。
牠在門前！
能感受到貨櫃隨著車體輕微地搖晃著，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在上面然後那東西正在移動，發出嘰嘰嘎嘎的擠壓聲，我持續拉緊鐵門，不讓自己因為這些搖晃而失足。
我看不見叱卡，但我能感受到對方也跟我一下，用腳死撐著貨櫃左右兩側的邊角，讓自己不被搖晃摔倒而被怪蛇察覺。
『沙沙沙』明明是隔著一道門，我卻彷彿感覺那隻怪蛇在我臉上吐氣，我彷彿能聞到怪蛇那蛇口中所發出的腥臭味和血肉味。
『……』過了一會兒，沒聽到怪蛇所發出的聲音了，那是……走了嗎？
「叱卡，我們要不要去確認一下外……」正當我小聲的提案的時候，忽然間從頭頂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那瞬間，我們所在的貨櫃被旋轉了！
那條怪蛇根本沒有走！牠用自己的身體將整台車圈住了！
「哇啊啊啊！」突乎其來的旋轉讓我叫出了聲，也無法抓住拉著貨櫃的門，那瞬間我和叱卡都被摔到了另一側，敞開的貨門清楚地看見那沾滿血汙的蛇鱗。
『沙！』怪蛇的聲音在後方！也就是說如果牠要轉回頭的話，說不定我們還有一點時間可以逃出去，但問題是牠那粗大的蛇身擋在門口，我們根本出不去！
「啊啊啊啊！」叱卡已經恢復過來了，他拿著有銳利尖頭的鐵棍插向蛇身，順利地戳插了進去，蛇身噴濺出暗紅色的充滿腥臭味的血液，看來比較堅硬的部位只有頭上那個特殊皺褶嗎？
『沙嘎！』怪蛇被疼得發出詭叫，這時我們聽到車體發出不自然的喀拉聲，我們所在的空間被擠壓變形，難道這怪蛇想要透過擠壓貨櫃壓死我們嗎？
見不到成效後叱卡氣急敗壞地往蛇身再戳下去，但第二下因為立足點突然變形的緣故讓自己跌了跤。
「叱卡！」糟糕了，難道真的無計可施了嗎？
「渾蛋啊！」叱卡拿著鐵棍，這時候貨櫃再度變得更小，我和叱卡都感受到連普通舉起手的空間都沒有了，只能拚命地往空隙裡尋找生存的空間，「要是能使出像先前的那個能力就好了！」
聽到叱卡這麼說，難道那能力是有什麼限制才能發動嗎？
我們就到此為止了嗎？
這時，從我的口袋中掉出那張先前那位奇怪的墨鏡男人給的名片……為什麼會突然意識到這東西的存在呢？
死馬當活馬醫了，如果能叫到救援的話！
我在近乎喘不過氣的狹小空間裡，撥打了名片上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