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殘忍的真相

　　一夜過去我還待在古爾菈蒂絲的皇宮中，她就連我在房間內都安穩地躺在床上入睡，彷彿一點都不怕我行刺她。

　　當然，她也許是知道我沒有理由行刺她吧。

　　一早陽光在薄雪下射入魔天宮的房間，我坐在窗邊翻閱著昨晚完成的新筆記內容，古爾菈蒂絲也跟著從床上起身……同時間門外響起了僕人的呼喊聲。

　　「古爾．菈蒂絲，今日的早點已經準備好了，請稍作準備由我們引領至食殿用餐。」僕人在門外喊著。

　　古爾菈蒂絲本人一邊打著呵欠一邊伸著懶腰，一身薄紗睡衣內藏著一對巨乳與細腰，她爬下床後一邊揉著眼睛一邊伸手指著我。

　　「妳要趁現在離開嗎？還是有其他打算？」她開口問道。

　　「妳要讓僕人進來幫妳換衣服嗎？」我收起筆記歪過頭問著。

　　想也知道僕人進來看到我會嚇個半死，況且擅闖王的房間理論上是死罪，只是古爾菈蒂絲本人看起來並不在意我的出現。理由並不需要思考，因為我是集會的魔女，而她想與集會打好關係。

　　「不，我從以前就是自己準備與更衣，我厭惡他人窺視我的裸體……也喜歡自己照顧自己的感覺，誰讓我也當了一千年以上的旅人。」古爾菈蒂絲咧嘴冷笑，隨後她背對我去衣櫃內找尋衣服。

　　「那我待會閉上眼睛吧，但是——我想在魔天宮多待一會探查一些事情，也有想問古爾菈蒂絲的事情，我以魔女集會上位魔女的身分在此居留……代表與集會連通的橋樑待在皇宮內。」

　　我闔上雙眼笑著，有這名份自然是不會被冷處理，想見魔女議長也需要上位魔女的介紹，為此古爾菈蒂絲是不可能拒絕我居留的。

　　「我認同妳的想法，從妳的靈魂我能看出妳並不是我們的敵人，甚至有可能是我所需要的未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高興地與我合作吧。」

　　在黑暗之中古爾菈蒂絲說著，當她走回來拍我的肩膀時我才睜開雙眼，她重新換上了一身紅黑配色的皇袍，手拿權杖單手走向房門前將其推開。

　　大門敞開的瞬間無數僕人站在門外窺視著我們，當他們望進房間注意到我時紛紛瞪大了雙眼，站在他們面前的古爾菈蒂絲主動敲了下權杖。硄！一聲巨響冒出時她僅瞪著眼前的僕人們。

　　「這位是蒼炎魔女夏洛特，是魔女集會十一位上位魔女之一，是朕最重要的客人。此事沒有任何異議與質疑的空間，該招待事宜的立刻去處理，傳令下去。」

　　她的語氣與方才又不同，無數僕人立刻大聲答應，隨即往皇宮四處散開去傳達這個消息，當多數僕人們離去後只剩下兩名女僕對著我們鞠躬。

　　古爾菈蒂絲轉眼對著我伸出手，她神色嚴肅地凝望著我，姿態端正的她開口說道：「夏洛特，和朕共進早餐慢慢說要說的事情吧。」

　　「是。」我點頭答道。

　　走上前後我握住了古爾菈蒂絲的手，後方的僕人瞬間身子一顫驚恐地看著我，古爾菈蒂絲的動作停了一會後鬆開手。

　　「意思是讓妳跟上不是牽手。」古爾菈蒂絲神色緊繃地轉身走離……

　　「原來是這樣嗎……」我遲疑了一會，但我很快跟上她的腳步。

　　沒想到有一天可以在魔人族的宮殿吃早餐啊……這就是冒險的精隨之一，未知的前路。

*

　　——此時此刻夏洛特的夥伴們。

　　「唉！根本不可能進去魔天宮啊！夏洛特那傢伙現在到底怎樣了？」

　　我差點氣到胃出血，轉眼一旁的蜜絲緹正雙手抱在胸前一臉緊繃地思考著，難得天上頂著絢爛的陽光我卻站在靠近魔天宮的街道上苦悶地喝著悶酒。

　　身旁的愛莉西亞緊閉著雙眼，她的嘴上卻掛著一副放鬆的微笑，我們之中只有她顯得不怎麼擔心。我知道的啊！擅闖皇宮是一件死罪，夏洛特還真他X的做得出來！

　　唉……

　　以前在巨神傭兵團當團長都沒有如此頭疼過。

　　「不用擔心，夏洛特小姐應該是仔細思考後才如此判斷的。」

　　愛莉西亞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笑著說道，放鬆地靠在長滿藤蔓的牆前仰望天際。我搖了搖頭後說：「那可是擅闖皇宮啊！」

　　「我們只需要相信她，然後等待。」愛莉西亞低頭雙手握著茶杯，茶麵映著她的微笑。

　　「唉……也只能這樣。」我搔了搔耳朵，她說的並不是完全沒道理就是。

　　我不禁抬起頭跟著仰望天際，等待吧——

*

　　魔天宮內的夏洛特——

　　來到食殿後我坐在長桌南端，古爾菈蒂絲坐在北端的大椅子上用餐著，眼前擺放著一個巨大的派皮，派皮內鮮紅如血且裡頭有肉醬與厚實的肉塊，除此之外還有些許散發香氣的菜葉與溫烤過的馬鈴薯，外觀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裝著辣肉醬雜燴的派皮鍋子。

　　我雖有疑惑還是拿起刀叉開始品嘗，剛放進嘴中鮮美的肉入口即化且肉汁十足，嗆辣的味道刺激人的味蕾於食慾，派皮略帶奶香十分搭配辣味……

　　除了這道主食之外還有一份煎得恰到好處的肉排與各式各樣的水果，以早餐來說豐盛到我這輩子都沒看過。

　　不斷動著刀叉一口接著一口地吃著，注意到的時候僕人們與古爾菈蒂絲都在盯著我用餐，而我則吃光了半桌的盤子。

　　「請問我怎麼了嗎？」我盯著眼前的古爾菈蒂絲問道。

　　「不是大不了的事，只是很意外魔女也會喜歡帝國的料理。」古爾菈蒂絲咧嘴冷笑。

　　「沒什麼好意外的，魔女說到底也只是人，吃美食不過是人的七情六慾之一。帝國的料理著實是好吃，肉料理入口即化且肉汁充沛肉香十足，烤製的食物微焦口感極佳香味十足，派皮酥脆搭配蘑菇醬更是一絕，尤其是特殊的香辣風味非常開胃……我在集會與王國都沒吃過如此令我滿意的正餐料理。」

　　我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叉子捲起沾染辣醬與碎肉的麵體放到嘴邊，同時露出了微笑。

　　「想必廚師們聽見會十分高興，能勝過王國是廚師們最開心的事情。」古爾菈蒂絲坐姿端正地笑著，笑容幾分冰冷且高高在上。

　　我將最後一口食物放進嘴中咀嚼，嚥下後拿起餐巾擦拭嘴巴……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是閒聊那麼簡單了——

　　「昨日提到的事情我想繼續談後續，也許能帶來一些有益的情報……」

　　「朕允許妳提問。」古爾菈蒂絲皺起眉頭神色顯得相當認真。

　　「古爾．菈蒂絲，妳知道王國境內發生的妖龍一事吧？那妳有聽聞妖龍失控的真相嗎？」

　　「未曾。」古爾菈蒂絲用手摸著下巴，神色變得更加緊繃。

　　「事實上我們在打敗妖龍後在她的體內找到一顆紅寶石，紅寶石正是引起妖龍魔化失控的關鍵，如今紅寶石被當今的女王收回去調查……但我記得紅寶石的關鍵特徵，裡頭有血色的薔薇且在日光下耀眼無比。」

　　我挺直背脊描述道，同時用手比出紅寶石的大小與形狀，古爾菈蒂絲見狀後瞪大了雙眼。

　　「古爾菈蒂絲，妳有什麼頭緒嗎？」

　　那一瞬間古爾菈蒂絲將手從下巴上挪開，雙手握住椅子的扶手後眼神緊繃地盯著桌面，虎牙咬了下嘴唇後古爾菈蒂絲深深嘆了口氣。

　　很顯然古爾菈蒂絲是有頭緒的，這位皇帝陛下知道其中的真相。

　　「朕知道那是什麼。」古爾菈蒂絲再次抬頭盯著我時說道。她對著我伸出手後緊緊握拳。隨後她瞪視著前方說道：

　　「那是八英雄時期一個非常著名的勇者所鑄的至寶『真血之石。』」

　　「真血之石能夠激發出使用者的潛力增強其力量並呼喚出原始的戰鬥本能，無論是什麼樣的存在只要獲得真血之石就會成為戰鬥專家，世界上一共存在著數十顆真血之石，製造這樣寶物的人名為——」

　　「葉什維卡。」

　　「葉什維卡……？」我不禁問道，沒聽過的名字。

　　「持有真血的聖騎士，血祖安瑟的親衛更是八英雄的戰鬥導師之一兼後盾，是個只有當時的人們比較廣為人知的存在。」古爾菈蒂絲抬起手抓著自己的臉，看起來十分頭疼。

　　「也就是說真血之石呼喚了妖龍的戰鬥本能導致她弒母？」我不禁感到遲疑。

　　戰鬥本能是如此邪門的存在嗎？

　　古爾菈蒂絲搖頭，她挪開手時神色嚴肅地盯著我回答：「並不是，真血之石激發的戰鬥本能只會讓一個存在變強而不會發狂與魔化，如果其存在發狂與魔化代表真血之石已經被『汙染』了。」

　　「汙染？」這詞我聽我的恩師蜜珈蘿提起過，但我本身不熟悉。

　　因為污染屬於聖淵魔法的一部份，而聖淵魔法是我最不熟悉的魔法……

　　「有人汙染了真血之石並用它腐化了妳口中所謂的妖龍，知道這件事情後葉什維卡都會想從棺材內爬出來殺了對方吧……真是為朕的友人感到悲哀。」古爾菈蒂絲用手扶著額頭嘆息。

　　「葉什維卡已經死了嗎？我們沒辦法從他口中直接得到答案？」我皺了下眉頭。

　　「理論上死了，在血祖安瑟死後葉什維卡與深淵魔女愛莉西亞展開死鬥，並且他們曾是一對最要好的摯友，最後兩人同歸於盡……然而眾人只記得有個英勇的勇者而不記得葉什維卡這名字。」古爾菈蒂絲用指尖敲著桌面，眼神盯著空盤子陷入思考。

　　我聽聞後也不禁陷入思考……

　　深淵魔女愛莉西亞與我的愛莉西亞是同一個人但又不是同一個人，理論上愛莉西亞也認識葉什維卡嗎？但她為什麼不說？

　　因為不重要嗎？說來愛莉西亞提起過她知道那顆寶石是什麼，卻說出了一個與古爾菈蒂絲完全不一樣的答案……假設愛莉西亞與葉什維卡是摯友為何愛莉西亞會如此評價葉什維卡所做的道具？

　　我的愛莉西亞是真貨嗎？還是一個知情的假冒者？至少我不覺的古爾菈蒂絲有說謊的必要，更何況我感覺她活得很久像是個老太婆……恐怕說的也全是真有其事。

　　所以葉什維卡殺了深淵魔女後死了，愛莉西亞卻又再次出現於世界上？同時這個愛莉西亞是知道過去的事情的？

　　罪責災難則是分割人的善惡面？也許現在的愛莉西亞是被切割的善面其中之一所以記憶不全也混亂？以魔法不完整為前提考量是極有可能的。這也說得通為何愛莉西亞會說自己與深淵魔女是同一人，因為他們確實是同一人但是分別是原本的愛莉西亞的其中一部份。

　　然後有人拿走了葉什維卡製作的真血之石將其汙染送到王國……要汙染真血之石就必須精通聖淵魔法。白神教的人沒有理由那麼做，使用血魔法的吸血鬼也可以排除，那麼剩下的只有黑卡蒂冥國的活死人們。

　　可問題在於活死人愛好和平厭惡戰爭怎麼會突然改變態度？

　　所以有擅長聖淵魔法的第三者插入其中想讓人以為是絕黑大陸的吸血鬼或是活死人做的，那個人絕對知道真血之石的存在與原理——深淵魔女愛莉西亞。

　　雖然很難讓人相信，但我認為這是有可能的。

　　「『難道深淵魔女回來了嗎？』」

　　古爾菈蒂絲與我同時說著，隨後我們相視並維持著定格的姿態。

　　在這猜測的盡頭……究竟是什麼在等待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