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那是——」
　　在畫面中，那道旋轉的漆黑龍捲風上頭，忽然像是被撕裂開一道大裂縫，蒼穹像被硬生生撕成兩半。一片血紅的裂縫中，只見有一隻隻黑色的物體，正在歡快地快速蠕動，正蓄勢待發。
　　只聽玄關處傳來響動，陸斯恩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鼻樑上的眼鏡都歪了。
　　「地獄之門！冤魂，冤魂——」
　　海溪橋看見他的表情，有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心底往下一沉：「那會怎麼樣？」
　　——地獄之門。
　　那是所有墮落的亡魂，被死神抓捕後送往的地方，地獄之火永不熄滅，時時刻刻燃燒著那些十惡不赦的亡魂，祂們在裡頭受盡酷刑，受萬劫不復之苦。
　　而此時此刻，蒼穹上撕裂的地獄之門，雖只打開了一絲小縫，露出的鮮紅火焰，卻旺盛而猛烈。光是想像便能知道，那些充滿怨恨的亡魂一旦掉落在人界，整個地球，也將會化為一座人間煉獄。
　　只有死神界皇帝有權打開地獄之門，但考量到其破壞性，歷代皇帝將其視為禁忌，從未打開過它。
　　「瘋了⋯⋯」陸斯恩喃喃低語，「要是打開這個門，死神界還有誰願意效忠於他？」
　　那些亡魂，全都是世世代代死神，在人界費盡心力抓捕的啊。要是將亡魂釋放，那麼不僅人界，連死神界都會陷入恐慌。
　　只見畫面中，渾身焦黑的亡魂像是海浪般，張牙舞爪地落了下來。江月白的身影，消失在這片漆黑的亡魂群中。
　　海溪橋咬緊下唇，渾身都在發涼，站起身來：「陸斯恩，帶我過去。」
　　「⋯⋯什麼？」海晁插話，「那裡太危險了，妳一定會受到波及。」
　　陸斯恩也是快急死了。
　　他見到地獄之門在江月白頭頂被打開的時候，就覺得不妙，即便現在江月白再厲害，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海溪橋拿出手機一看，是來自馮飛的電話。
　　「溪橋姐！」馮飛焦急道，「警方這裡出現了內亂，全都在互相殘殺！我記得妳那位朋友是軍人，如果妳有辦法聯繫上的話，幫我問問軍中的情況！」
　　海溪橋他們交換了下眼神，不約而同地有了共識。
　　——人界出現了混亂。
　　「段瑛、段瑛她重了一槍⋯⋯」他匆匆道，「我們這裡太亂了，警力癱瘓、救護車電話也打不通！我現在只能給親朋好友打電話，再拜託妳幫我聯繫救援！」
　　一通電話被匆匆掛斷後，陸斯恩推了下鼻樑上的眼鏡，面色凝重。
　　「看來警方高層被催眠，製造了混亂。」
　　「⋯⋯」
　　海溪橋抓著他的手腕，筆直地往大門口走去：「我們先去找段瑛。」
　　「溪橋！」身後傳來海晁的喊聲。
　　「爸，段瑛你也認識。」她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來，「你要是不放心，就一起過來。」

　　＊＊＊

　　段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她和馮飛剛執行完任務，悠悠閒閒地吃過了飯，看見新聞上報導城市出現的神秘龍捲風，覺得不太妙，便趕回局裡，哪料遇到的是一場混戰——那記憶中，或者和藹敦厚、或者剛毅正直的刑警們，全都手拿武器、相互殘殺。
　　「——咻！」
　　一枚子彈擊中一名年輕警員，他哼也沒哼一聲，雙目圓瞪地倒地。
　　原以為是在對付什麼勢力，段瑛彎著身，躲避飛來的子彈，來到熟悉的長官身後，手搭在對方肩膀上：「林叔，這是怎麼回事——」
　　林叔僵硬地轉動脖子，一雙空洞的眼睛，淺淺倒映著段瑛的臉。
　　他手上的槍驀地一轉，居然指向段瑛。
　　段瑛心臟猛地一縮：「是我——」
　　「砰！」
　　「組長！」
　　馮飛一把將她按倒在地，子彈堪堪打中段瑛的左手臂，她吃痛地悶哼一聲，強撐著睜開眼。男人將她摁倒在地，她只能勉強地抬起頭，然後看見馮飛身後的林叔，雙目空洞，慢慢地舉起手槍。
　　說是遲那時快，段瑛扣下扳機。
　　老林渾身一顫，手槍掉落在地，嘴裡發出野獸般粗獷的呻吟。
　　她擊中他的腿，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此地不宜久留，馮飛攙扶著段瑛，快步離開此地。
　　他們躲避到附近廢棄的住宅，段瑛按著自己不停冒血的手臂，意識逐漸模糊。
　　「怎麼回事！」馮飛急得後背全是冷汗，「都打不通！」
　　段瑛閉上眼睛。
　　陰暗潮濕的角落，讓她渾身都開始發冷。她彷彿聽見槍聲之外，還有自遠方「轟隆隆」的聲音，像是一道沒有停頓的雷聲，不停延續，地面都在為之震顫。
　　忽然間，她想起了一件事。
　　那個女鬼。
　　那一次滅門慘案，她遇到女鬼後，一直以為自己是過勞而出現幻覺。
　　段瑛慢慢地睜開眼，氣若游絲：「你打電話給溪橋⋯⋯」
　　「溪橋姐？」馮飛面色一凜，「不過組長，妳的傷口比較緊急⋯⋯」
　　「先打電話。」
　　「⋯⋯」
　　和海溪橋的通話，持續不到一分鐘。
　　馮飛緊盯著她被鮮血浸濕的衣服，咬緊了牙：「我出去找車，把妳先送到醫院。」
　　「不用。」段瑛低聲說，「外面太危險。」

　　不出十分鐘，馮飛靈敏地抬起頭，望向大門口的方向，手按在腰間的槍枝上。
　　鞋面踩在粗糙石灰上的響聲，隱隱從遠方傳來，眼見腳步聲就要來到房門前，馮飛剛要拔出手槍，便聽見一道熟悉的嗓音。
　　「段瑛，馮飛！」
　　馮飛立刻站起身，推開老舊的房門。三個人佇立在外頭，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海溪橋緊抿著嘴唇看了他一眼，見他安然無恙，便進到房間內。
　　段瑛坐在角落，嘴唇也失了血色，奄奄一席。
　　幸好兩人都是有經過訓練的人，早已先止血，做過緊急包紮。
　　「爸。」
　　海溪橋回過頭來：「你幫段瑛治療，可以嗎？」
　　「可以。」
　　「⋯⋯」
　　「海小姐。」陸斯恩雙手環胸，正在來回踱步，「快來不及了，我們要趕快走了！」
　　家裡還有茵茵守著，由她照顧段瑛，海溪橋可以放心。
　　「好，我們走。」
　　段瑛在意識朦朧間，聽到了這一席話。她本是無神論者，之前遇到鬼，如今又發生這種詭異現象，還有現下，身畔的海晁刺破自己的掌心，按住她的傷處。
　　疼痛居然瞬間減緩許多。
　　段瑛不得不承認，這世上，真的存在一些未知的事物。
　　雖不知海溪橋要去哪裡，但她隱隱覺得，海溪橋肯定不是普通人，現在要做的，也是很危險的事。
　　用僅剩的一點力氣，她虛虛握了下海溪橋的手。
　　小心點，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