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覺醒者／艾格妮絲 02
本章節 3455 字
更新於: 2022-09-10
匡噹一聲，柯文手中的茶杯跌落。
亞斯卓也隨即聽懂了她的意思。「妳是說，柯文說不定會死？」
「如果我們袖手旁觀，他就會死。」艾格妮絲斬釘截鐵說道。
她望向萊雅，只見萊雅用手指輕點下巴，陷入沉吟，無疑已開始分析這段預言所暗示的危機，以及能夠救柯文的方法。
「萊雅也要小心。」
亞斯卓渾身一僵。被她點名的萊雅倒是只眨了眨眼，問道：「我會被牽連？」
「村裡的巫師和女巫都會成為他們的目標。」
萊雅挑起一邊眉毛。但她還沒開口回答，柯文突然說道：「如果是衝著我來的……那會不會是黎凡特商會？畢竟，你們也知道，我……」
「啊，沒錯。」萊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黎凡特是不會放過叛徒的。」
面對眾人探詢的眼神，艾格妮絲唯有搖搖頭，表示她沒辦法確定。
黎凡特商會──全世界影響力最大的商業組織，枝繁葉茂，紮根甚廣，遍布整個大陸與周邊島國，堪稱一頭可怕的巨獸。他們一手掌握了「生之水」的配方、製造方式與銷售門路，就連教廷與各國政要都不得不讓他們三分。
為了研發各式各樣的香水產品，黎凡特商會高薪招攬才華出眾的巫師和女巫擔任香水師，給予優渥豐厚的待遇，視人才為最寶貴的資產。
相對的，「資產」一旦企圖脫離掌控……黎凡特商會一定追捕到底，絕不手下留情。香水師的榮華富貴，可說是用賣身契換來的。
柯文正是從黎凡特商會叛逃的香水師。
「黎凡特商會的可能性很高。」亞斯卓冒出一句，「我在今天攔截的討伐隊身上發現了這個，我懷疑是來自黎凡特。」
他掏出幾個晶瑩剔透的碎片，放在桌上。萊雅和柯文湊上去細瞧，艾格妮絲揀起其中一塊，就著燭光細看。那是一枚斷裂的煙晶，幾近透明的晶體中有著深灰色紋路，恰似煙霧。
「這些水晶的作用是封鎖魔力的流動。我推測，如果把這些加工過的水晶埋進土裡，在一定距離內形成鏈結，能夠形成範圍相當大的魔法陣，甚至包圍整個村鎮。」亞斯卓解釋。
「這種編織邏輯不常見，但方便攜帶，確實很適合討伐隊。」萊雅點頭表示同意，「不過……普通的討伐隊有辦法使用嗎？一般獵人對巫術沒什麼研究吧。」
「這支隊伍很奇怪。」亞斯卓轉動著手上的一枚煙晶。「普通討伐隊大多以近身戰鬥的獵人為主，講究把戰力最大化，但這支隊伍卻配置了好幾個巫師，還攜帶不少符咒。那些符咒上都有黎凡特的標誌。」
他和萊雅交換了一個眼神。萊雅目光一冷。
「黎凡特開始直接出資組織討伐隊了，是吧。」她低聲道：「真是想賺錢想瘋了。」
隨後萊雅停了半晌，臉上顯露少見的躊躇。
「那你……有找到什麼關於你家鄉的線索嗎？」
亞斯卓搖頭，「原本就沒抱太大的期待。」他把煙晶放回桌面，發出輕微的「喀」。「至少，跟著討伐隊跑的策略看來是正確的。他們掌握的情報正確率很高，消息靈通得很。」他的語氣流露些許酸意。
兩人沒有把話說得很明，不過艾格妮絲曉得他們在說什麼。
亞斯卓從小被迫離開族人，在萊雅的保護下成長至今。最近他踏上了尋找親人的旅程，可惜大多數維特羅聚落為了逃避獵捕，養成了定期遷村的習俗，加上亞斯卓對兒時的記憶早已模糊，追查起來並不容易。
「但你為什麼覺得『黑暗』會是黎凡特商會呢？」艾格妮絲問。
「距離太近。」亞斯卓一頓，「這支討伐隊是在杜拉瓦森林發現的。」
柯文的臉色唰地慘白。「那不就在我們這個杜拉瓦村旁邊嗎？」
眾人頓時陷入不祥的沉默，彷彿烏雲罩頂。看來黎凡特的觸角確實已經逼近杜拉瓦村。
靜默好一會，艾格妮絲瞧見萊雅張口似乎打算說些什麼，偏偏在同一時間，亞斯卓驀地往窗外看去，神色警覺。艾格妮絲心頭一跳，跟著望向同一扇窗戶。天色已黑，即使發揮維特羅人的出色眼力，最多也只看得見一片漆黑，於是她豎起耳朵傾聽。
維特羅人的五感比人類敏銳，況且亞斯卓經歷過實戰的洗禮，擁有能夠準確判斷異狀的直覺。雖然艾格妮絲並不想要面對……
但她也聽到了。
在遙遠的方向，有人聲逐漸匯聚。
萊雅顯然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你們聽到什麼了？」
「外面有一群人。」亞斯卓應聲答道，視線仍沒有離開窗外。「越來越多了……似乎是往廣場的方向過去。」
廣場位於杜拉瓦村的中央，可說是整個村落的核心。那裡是村民的日常交流空間、市集的舉辦地點，如果有任何重大事項，領主也會派出代理人在廣場宣布。
照理來說，有人聚集在廣場上，是稀鬆平常的事。
然而在剛宣告預言的此刻，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如災厄之兆。
「不會吧。」柯文顫著聲音說：「黎凡特來得這麼快嗎？」
憑空猜測也猜不出什麼結果。艾格妮絲站起身，逕直走向門口，移開門閂，推開木門。
遠遠地，她能看見廣場上火光通明。附近的黑暗中，有一、兩盞提燈往廣場的方向飄去，伴著隱隱約約的細碎交談。
村民正往廣場集合。
「艾格妮絲姐姐！」
前方傳來清脆稚嫩的聲調，艾格妮絲循著聲音來源一瞧。那是個不出六、七歲的小女孩，手裡握著小提燈，兩根長辮在身後甩動。她原本正跟著大人走，見到艾格妮絲開門張望，興奮地改變方向直衝過來，像一枚不受控制的小炮彈。
「愛瑪！」艾格妮絲手忙腳亂接住了她。
「艾格妮絲姐姐！有外地人！外地人來了喔！」
「外地人？」
背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愛瑪仰著頭，眼睛激動地閃閃發亮。
「外地人！」她興高采烈地跟著又說了一遍，「哥哥說是教廷的人，所以大家才會都跑到廣場上，聽教廷要跟我們說什麼。因為教廷是神的使者嘛！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跟我們說！」
教廷。是教廷，不是黎凡特。
還來不及慶幸，愛瑪歪了歪頭。「對了，好像還有另一個人。是誰呢？」她努力思考，揪緊了整張臉。「那個人是……黎伯特？一個叫黎伯特工會的人。」她驕傲地抬頭，用亮晶晶的眼神凝視艾格妮絲，像是期待獲得稱讚。
「妳是說黎凡特嗎？」艾格妮絲只覺得胃裡揪成一團，嘴角簡直有千斤般重，幾乎笑不出來。
「對！黎凡特！」愛瑪精神抖擻地重複，「艾格妮絲姐姐，你們也要去聽神的使者講話嗎？一起去吧！」
──那些人才不是神的使者。
瞬間掠過艾格妮絲腦海的念頭堵住了她的嘴，令她說不出話。
「我們晚點過去。」柯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替艾格妮絲解除困境。「就算是神的使者，多等一些時間也不會生氣的。」
愛瑪似懂非懂點了點頭，笑容燦爛地向他們揮手道別，隨即跑遠。艾格妮絲也揮了揮手，只是那隻手像被地面吸引一般，越揮越低，最終無力地放了下來。
「……這就是預言所指的危機吧。」
說話的是亞斯卓。艾格妮絲回過身去，瞧見亞斯卓、萊雅和柯文都已聚集到門邊，亞斯卓的手指不住抽動，下意識模擬著握刀的手勢。
「既然可能有危險，我認為萊雅和柯文不要去比較好。」他說。
萊雅雙手抱胸，表情有些不服氣。「我倒認為大家應該一起去，聽聽『神的使者』究竟要說什麼廢話。先搞清楚他們的目的，才有辦法擬定對策。」
「我認為我事後再轉述給妳聽也是一樣。」亞斯卓立刻面無表情地反駁：「要不然，妳用傳音鳥代替妳過去也行。」
「我認為你越來越愛頂嘴了。怎麼，翅膀硬啦？」
「我認為妳也只能怪自己，誰叫妳是這麼教我的。」
紅髮女巫不可置信地雙手往上一揮，「大家評評理，這孩子真是越來越難管教了！天理何在！」
「呃……其實我覺得亞斯卓說的有理。」柯文弱弱地說。
萊雅目瞪口呆，儘管亞斯卓一聲不吭，但人人都看得出他頗有些得意。
過了片刻，萊雅洩氣地肩膀一塌，認命地解下掛在頸間的琥珀鍊墜，一副被打敗的模樣。
「算了，越來越說不過你。」她不甘心地瞪了亞斯卓一眼，「那你可要好好當我的代表。」
「那是自然。」亞斯卓若無其事地說，「好了，不要拖拖拉拉的。」
「閉嘴，我只是現在懶得跟你計較而已。」
在萊雅觸碰之下，琥珀隱隱泛起光來，不久後便以她為中心，自琥珀中延伸出恍若銀光織成的魔法陣，水平向外展開，懸浮於半空。
她歛起情緒，在光芒照映之下，臉龐染上一層銀白，雙眸熠熠生輝，格外有種出塵之感。
「那麼，讓我們一起逆轉預言吧。」她說。「我替各位獻上祝福。」
她往廣場的方向投去高深莫測的最後一眼，轉瞬間，身影已消失於銀光之中。
光芒消失後，亞斯卓狀似滿意，開口道：「走吧，艾格妮絲。」
「等等，我要去。」
柯文似乎也被自己衝口而出的話給嚇了一跳。他嚥了下口水，儘管臉色依然蒼白，但他猶豫了一下，像要重申自己的決心般點了點頭。
「雖然對萊雅有點不好意思……但艾格妮絲要去的話，那我也去。況且我不像萊雅有傳音鳥，還是親耳聽一聽教廷要說什麼比較好。」
亞斯卓揚起眉毛。
「我是不介意，不過艾格妮絲沒關係嗎？」他說著望向她。「妳會擔心吧？」
艾格妮絲陷入遲疑。
去或不去，哪一種選擇比較好？哪個選項能提升柯文活命的機會？她沒辦法確定。她能做的預言沒有詳細到這種地步。
不過，只要柯文不離開她的身邊，應該就沒問題。
「嗯，一起去也好。」
她信賴地把手放進柯文的掌心。
這個動作充滿了熟悉感，就像最初的最初，柯文從那個小小的工房拯救了她的時候，他也對艾格妮絲伸出了手。
亞斯卓也隨即聽懂了她的意思。「妳是說，柯文說不定會死？」
「如果我們袖手旁觀，他就會死。」艾格妮絲斬釘截鐵說道。
她望向萊雅，只見萊雅用手指輕點下巴，陷入沉吟，無疑已開始分析這段預言所暗示的危機，以及能夠救柯文的方法。
「萊雅也要小心。」
亞斯卓渾身一僵。被她點名的萊雅倒是只眨了眨眼，問道：「我會被牽連？」
「村裡的巫師和女巫都會成為他們的目標。」
萊雅挑起一邊眉毛。但她還沒開口回答，柯文突然說道：「如果是衝著我來的……那會不會是黎凡特商會？畢竟，你們也知道，我……」
「啊，沒錯。」萊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黎凡特是不會放過叛徒的。」
面對眾人探詢的眼神，艾格妮絲唯有搖搖頭，表示她沒辦法確定。
黎凡特商會──全世界影響力最大的商業組織，枝繁葉茂，紮根甚廣，遍布整個大陸與周邊島國，堪稱一頭可怕的巨獸。他們一手掌握了「生之水」的配方、製造方式與銷售門路，就連教廷與各國政要都不得不讓他們三分。
為了研發各式各樣的香水產品，黎凡特商會高薪招攬才華出眾的巫師和女巫擔任香水師，給予優渥豐厚的待遇，視人才為最寶貴的資產。
相對的，「資產」一旦企圖脫離掌控……黎凡特商會一定追捕到底，絕不手下留情。香水師的榮華富貴，可說是用賣身契換來的。
柯文正是從黎凡特商會叛逃的香水師。
「黎凡特商會的可能性很高。」亞斯卓冒出一句，「我在今天攔截的討伐隊身上發現了這個，我懷疑是來自黎凡特。」
他掏出幾個晶瑩剔透的碎片，放在桌上。萊雅和柯文湊上去細瞧，艾格妮絲揀起其中一塊，就著燭光細看。那是一枚斷裂的煙晶，幾近透明的晶體中有著深灰色紋路，恰似煙霧。
「這些水晶的作用是封鎖魔力的流動。我推測，如果把這些加工過的水晶埋進土裡，在一定距離內形成鏈結，能夠形成範圍相當大的魔法陣，甚至包圍整個村鎮。」亞斯卓解釋。
「這種編織邏輯不常見，但方便攜帶，確實很適合討伐隊。」萊雅點頭表示同意，「不過……普通的討伐隊有辦法使用嗎？一般獵人對巫術沒什麼研究吧。」
「這支隊伍很奇怪。」亞斯卓轉動著手上的一枚煙晶。「普通討伐隊大多以近身戰鬥的獵人為主，講究把戰力最大化，但這支隊伍卻配置了好幾個巫師，還攜帶不少符咒。那些符咒上都有黎凡特的標誌。」
他和萊雅交換了一個眼神。萊雅目光一冷。
「黎凡特開始直接出資組織討伐隊了，是吧。」她低聲道：「真是想賺錢想瘋了。」
隨後萊雅停了半晌，臉上顯露少見的躊躇。
「那你……有找到什麼關於你家鄉的線索嗎？」
亞斯卓搖頭，「原本就沒抱太大的期待。」他把煙晶放回桌面，發出輕微的「喀」。「至少，跟著討伐隊跑的策略看來是正確的。他們掌握的情報正確率很高，消息靈通得很。」他的語氣流露些許酸意。
兩人沒有把話說得很明，不過艾格妮絲曉得他們在說什麼。
亞斯卓從小被迫離開族人，在萊雅的保護下成長至今。最近他踏上了尋找親人的旅程，可惜大多數維特羅聚落為了逃避獵捕，養成了定期遷村的習俗，加上亞斯卓對兒時的記憶早已模糊，追查起來並不容易。
「但你為什麼覺得『黑暗』會是黎凡特商會呢？」艾格妮絲問。
「距離太近。」亞斯卓一頓，「這支討伐隊是在杜拉瓦森林發現的。」
柯文的臉色唰地慘白。「那不就在我們這個杜拉瓦村旁邊嗎？」
眾人頓時陷入不祥的沉默，彷彿烏雲罩頂。看來黎凡特的觸角確實已經逼近杜拉瓦村。
靜默好一會，艾格妮絲瞧見萊雅張口似乎打算說些什麼，偏偏在同一時間，亞斯卓驀地往窗外看去，神色警覺。艾格妮絲心頭一跳，跟著望向同一扇窗戶。天色已黑，即使發揮維特羅人的出色眼力，最多也只看得見一片漆黑，於是她豎起耳朵傾聽。
維特羅人的五感比人類敏銳，況且亞斯卓經歷過實戰的洗禮，擁有能夠準確判斷異狀的直覺。雖然艾格妮絲並不想要面對……
但她也聽到了。
在遙遠的方向，有人聲逐漸匯聚。
萊雅顯然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你們聽到什麼了？」
「外面有一群人。」亞斯卓應聲答道，視線仍沒有離開窗外。「越來越多了……似乎是往廣場的方向過去。」
廣場位於杜拉瓦村的中央，可說是整個村落的核心。那裡是村民的日常交流空間、市集的舉辦地點，如果有任何重大事項，領主也會派出代理人在廣場宣布。
照理來說，有人聚集在廣場上，是稀鬆平常的事。
然而在剛宣告預言的此刻，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如災厄之兆。
「不會吧。」柯文顫著聲音說：「黎凡特來得這麼快嗎？」
憑空猜測也猜不出什麼結果。艾格妮絲站起身，逕直走向門口，移開門閂，推開木門。
遠遠地，她能看見廣場上火光通明。附近的黑暗中，有一、兩盞提燈往廣場的方向飄去，伴著隱隱約約的細碎交談。
村民正往廣場集合。
「艾格妮絲姐姐！」
前方傳來清脆稚嫩的聲調，艾格妮絲循著聲音來源一瞧。那是個不出六、七歲的小女孩，手裡握著小提燈，兩根長辮在身後甩動。她原本正跟著大人走，見到艾格妮絲開門張望，興奮地改變方向直衝過來，像一枚不受控制的小炮彈。
「愛瑪！」艾格妮絲手忙腳亂接住了她。
「艾格妮絲姐姐！有外地人！外地人來了喔！」
「外地人？」
背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愛瑪仰著頭，眼睛激動地閃閃發亮。
「外地人！」她興高采烈地跟著又說了一遍，「哥哥說是教廷的人，所以大家才會都跑到廣場上，聽教廷要跟我們說什麼。因為教廷是神的使者嘛！一定有很重要的事跟我們說！」
教廷。是教廷，不是黎凡特。
還來不及慶幸，愛瑪歪了歪頭。「對了，好像還有另一個人。是誰呢？」她努力思考，揪緊了整張臉。「那個人是……黎伯特？一個叫黎伯特工會的人。」她驕傲地抬頭，用亮晶晶的眼神凝視艾格妮絲，像是期待獲得稱讚。
「妳是說黎凡特嗎？」艾格妮絲只覺得胃裡揪成一團，嘴角簡直有千斤般重，幾乎笑不出來。
「對！黎凡特！」愛瑪精神抖擻地重複，「艾格妮絲姐姐，你們也要去聽神的使者講話嗎？一起去吧！」
──那些人才不是神的使者。
瞬間掠過艾格妮絲腦海的念頭堵住了她的嘴，令她說不出話。
「我們晚點過去。」柯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替艾格妮絲解除困境。「就算是神的使者，多等一些時間也不會生氣的。」
愛瑪似懂非懂點了點頭，笑容燦爛地向他們揮手道別，隨即跑遠。艾格妮絲也揮了揮手，只是那隻手像被地面吸引一般，越揮越低，最終無力地放了下來。
「……這就是預言所指的危機吧。」
說話的是亞斯卓。艾格妮絲回過身去，瞧見亞斯卓、萊雅和柯文都已聚集到門邊，亞斯卓的手指不住抽動，下意識模擬著握刀的手勢。
「既然可能有危險，我認為萊雅和柯文不要去比較好。」他說。
萊雅雙手抱胸，表情有些不服氣。「我倒認為大家應該一起去，聽聽『神的使者』究竟要說什麼廢話。先搞清楚他們的目的，才有辦法擬定對策。」
「我認為我事後再轉述給妳聽也是一樣。」亞斯卓立刻面無表情地反駁：「要不然，妳用傳音鳥代替妳過去也行。」
「我認為你越來越愛頂嘴了。怎麼，翅膀硬啦？」
「我認為妳也只能怪自己，誰叫妳是這麼教我的。」
紅髮女巫不可置信地雙手往上一揮，「大家評評理，這孩子真是越來越難管教了！天理何在！」
「呃……其實我覺得亞斯卓說的有理。」柯文弱弱地說。
萊雅目瞪口呆，儘管亞斯卓一聲不吭，但人人都看得出他頗有些得意。
過了片刻，萊雅洩氣地肩膀一塌，認命地解下掛在頸間的琥珀鍊墜，一副被打敗的模樣。
「算了，越來越說不過你。」她不甘心地瞪了亞斯卓一眼，「那你可要好好當我的代表。」
「那是自然。」亞斯卓若無其事地說，「好了，不要拖拖拉拉的。」
「閉嘴，我只是現在懶得跟你計較而已。」
在萊雅觸碰之下，琥珀隱隱泛起光來，不久後便以她為中心，自琥珀中延伸出恍若銀光織成的魔法陣，水平向外展開，懸浮於半空。
她歛起情緒，在光芒照映之下，臉龐染上一層銀白，雙眸熠熠生輝，格外有種出塵之感。
「那麼，讓我們一起逆轉預言吧。」她說。「我替各位獻上祝福。」
她往廣場的方向投去高深莫測的最後一眼，轉瞬間，身影已消失於銀光之中。
光芒消失後，亞斯卓狀似滿意，開口道：「走吧，艾格妮絲。」
「等等，我要去。」
柯文似乎也被自己衝口而出的話給嚇了一跳。他嚥了下口水，儘管臉色依然蒼白，但他猶豫了一下，像要重申自己的決心般點了點頭。
「雖然對萊雅有點不好意思……但艾格妮絲要去的話，那我也去。況且我不像萊雅有傳音鳥，還是親耳聽一聽教廷要說什麼比較好。」
亞斯卓揚起眉毛。
「我是不介意，不過艾格妮絲沒關係嗎？」他說著望向她。「妳會擔心吧？」
艾格妮絲陷入遲疑。
去或不去，哪一種選擇比較好？哪個選項能提升柯文活命的機會？她沒辦法確定。她能做的預言沒有詳細到這種地步。
不過，只要柯文不離開她的身邊，應該就沒問題。
「嗯，一起去也好。」
她信賴地把手放進柯文的掌心。
這個動作充滿了熟悉感，就像最初的最初，柯文從那個小小的工房拯救了她的時候，他也對艾格妮絲伸出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