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不要丟下我
本章節 2206 字
更新於: 2022-02-07
第八章〈山中魔神〉
潘曉郁自從在淺山遭遇惡靈，再也沒有缺席平日的訓練，竭盡全力學習巫術。
不只吟唱歌謠，巫人必須懂得跟自然溝通，長老於是帶他們到山中小溪，傳授跟精靈溝通的方法。
『用耳朵還不夠，你們一定要用心聆聽，才能知道精靈在說什麼。』
『聽到又怎樣？巫術早就過時了，一點用都沒有！』
『你們現在不懂，總有一天會明白。』
長老語重心長地規勸學生，這才平息質疑的聲浪。
溪邊乍看恢復寧靜，實際上大家都對這個答案感到不滿，只是隱忍了下來。
（……真不公平……）
究竟為什麼，擁有能力的人偏偏不是她？
巫術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不能因為自己缺乏才能而責怪他人，潘曉郁心裡是明白的。
讓她感到懊惱的是，抱怨學巫術沒有前途的那些同輩，生來就是成為女巫或巫師的料，每個人都比她來得優秀。
不滿持續在心底發酵，促使潘曉郁為了逃避思考，投入更多時間在訓練上。
可惜就跟長老選擇搪塞，沒有正面回答同輩一樣，誰都無法解答她的疑問──
『小郁。』
天色逐漸轉黑，潘曉郁依舊待在溪邊，直到有人呼喊才回神。
抬頭望去，只見曾玉琴站在小溪的對面，一臉關切地看著這邊。
『放學很久了，妳怎麼沒回家？』
『那個……我還在練習啦！再一下就好。』
事實上，距離前次長老帶他們來溪邊，這之間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潘曉郁不管怎麼練習，還是無法掌握到訣竅，只能每天抽空造訪小溪，嘗試著跟精靈溝通。
（我做的這些事，真的有意義嗎？）
要是永遠學不好巫術，努力也只是白費功夫，不如早點改變志向。
時代已經不同了，隱居山林的巫人迫於現實，也為了追求更好的出路，一個接著一個離開部落。
學習巫術的同輩裡，也有人打定主意，等他們國中一畢業，馬上就去大城市找工作。
反觀不願面對現實的她，再怎麼想知道精靈在說什麼，連一個字都沒辦法聽見……
『小郁，妳覺得女巫跟巫師，為什麼存在這個世界上？』
『為了幫助需要的人？』
『那他們需要幫助什麼？』
目睹潘曉郁為之語塞，曾玉琴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對著她攤開雙掌。
『來，妳靠近一點，把手給我。』
潘曉郁不明就裡，還是依言接近小溪，將兩手放進曾玉琴的掌心。
隔著溪水，雙方手掌相碰的瞬間，身邊颳起一陣強風。
（發生什麼事──咦……？）
剎那間，溪水緩緩亮起幽光，飄出螢火蟲一般晶瑩閃爍的光球，照亮昏暗的環境。
其中一顆光球，貌似有意識地飛到潘曉郁面前，旋即又飛向對面的曾玉琴。
面對令人眩惑的景象，只見曾玉琴湊近光球傾聽，隨後對著朋友淺淺一笑。
『溪水的精靈說，小郁每天來溪邊練習，祂們一直看在眼裡。』
伴隨說話聲，光球不斷上下飛動，彷彿在表達同意。
面對這樣的光景，潘曉郁不禁愣在原地，直到曾玉琴主動開口，接續先前的話語。
『如果有一天，能跟妳說說話就好了，精靈是這樣告訴我的。』
『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當曾玉琴這麼說完，光球飛到潘曉郁身邊轉了幾圈，而後消失無蹤。
所有光球隨之隱沒，水岸再度被昏黃所籠罩，剩下兩人持續交疊的手，證明先前的一切並非錯覺。
曾玉琴輕輕握住她的掌心，以那雙湖水綠的碧色眼眸，直視著潘曉郁開口。
『所謂的巫，是人類與非人之物的橋梁，讓彼此能夠溝通而存在。我是這麼想的，小郁覺得呢？』
『……嗯，我也是。』
潘曉郁點了點頭，隨即反握曾玉琴的手，輕輕跳過分別兩人，那條清淺見底的小溪。
（總有一天，一定可以的。）
巫術無法改變些什麼，也沒辦法讓潘曉郁變得強大，這是鐵錚錚的殘酷事實。
但是此時此刻，藉由巫術才能判讀的話語，確實為她帶來安慰，救贖了彷徨的潘曉郁。
就像曾玉琴把精靈的心聲，親口傳遞給她知道一樣，下次輪到潘曉郁扮演橋梁的角色，聆聽那些不為人知的話語。
（──只要跟小琴一起，我也能做到。）
曾幾何時，潘曉郁開始以曾玉琴為目標，追隨對方的腳步前進。
但她萬萬沒有料到，自己的朋友會被星探發掘，毅然捨棄擅長的巫術，決定前往都市追逐星夢。
潘曉郁的內心百感交集，但是到了出發的那天，還是急忙趕到部落的出入口，為多年好友送行。
『小琴加油！妳這麼厲害，一定會變成大明星……』
潘曉郁原本下定決心，要用笑容歡送曾玉琴離開，結果祝福的話說到一半，已經是泣不成聲。
眼見朋友哭成淚人兒，曾玉琴苦笑著取出一樣事物，小心地為她繫上脖頸。
『這個送妳。』
『玉……墜？』
『這是我的心意，它會陪著妳的。』
曾玉琴先將玉墜綁好，接著用無比輕柔的動作，以拇指替潘曉郁抹去淚水。
『不論我去了哪裡，都會一直想著小郁──我們是朋友，永遠都是。』
就算玉墜留下，曾玉琴也還是獨自遠去，將潘曉郁拋在腦後。
自己的母親也是，當年一生下孩子，就把潘曉郁託付給部落的族人，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不要丟下我！）
眼看曾玉琴掉頭就走，潘曉郁無法控制內心深處，試圖喚回對方的衝動。
只要她肯留下，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自己都願意──
『真的嗎？什麼都可以？』
眨眼瞬間，曾玉琴竟然回到她身邊，直視著潘曉郁詢問。
『如果我陪著妳，小郁也會留在我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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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曉郁自從在淺山遭遇惡靈，再也沒有缺席平日的訓練，竭盡全力學習巫術。
不只吟唱歌謠，巫人必須懂得跟自然溝通，長老於是帶他們到山中小溪，傳授跟精靈溝通的方法。
『用耳朵還不夠，你們一定要用心聆聽，才能知道精靈在說什麼。』
『聽到又怎樣？巫術早就過時了，一點用都沒有！』
『你們現在不懂，總有一天會明白。』
長老語重心長地規勸學生，這才平息質疑的聲浪。
溪邊乍看恢復寧靜，實際上大家都對這個答案感到不滿，只是隱忍了下來。
（……真不公平……）
究竟為什麼，擁有能力的人偏偏不是她？
巫術是與生俱來的天賦，不能因為自己缺乏才能而責怪他人，潘曉郁心裡是明白的。
讓她感到懊惱的是，抱怨學巫術沒有前途的那些同輩，生來就是成為女巫或巫師的料，每個人都比她來得優秀。
不滿持續在心底發酵，促使潘曉郁為了逃避思考，投入更多時間在訓練上。
可惜就跟長老選擇搪塞，沒有正面回答同輩一樣，誰都無法解答她的疑問──
『小郁。』
天色逐漸轉黑，潘曉郁依舊待在溪邊，直到有人呼喊才回神。
抬頭望去，只見曾玉琴站在小溪的對面，一臉關切地看著這邊。
『放學很久了，妳怎麼沒回家？』
『那個……我還在練習啦！再一下就好。』
事實上，距離前次長老帶他們來溪邊，這之間已經過了好幾個月。
潘曉郁不管怎麼練習，還是無法掌握到訣竅，只能每天抽空造訪小溪，嘗試著跟精靈溝通。
（我做的這些事，真的有意義嗎？）
要是永遠學不好巫術，努力也只是白費功夫，不如早點改變志向。
時代已經不同了，隱居山林的巫人迫於現實，也為了追求更好的出路，一個接著一個離開部落。
學習巫術的同輩裡，也有人打定主意，等他們國中一畢業，馬上就去大城市找工作。
反觀不願面對現實的她，再怎麼想知道精靈在說什麼，連一個字都沒辦法聽見……
『小郁，妳覺得女巫跟巫師，為什麼存在這個世界上？』
『為了幫助需要的人？』
『那他們需要幫助什麼？』
目睹潘曉郁為之語塞，曾玉琴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對著她攤開雙掌。
『來，妳靠近一點，把手給我。』
潘曉郁不明就裡，還是依言接近小溪，將兩手放進曾玉琴的掌心。
隔著溪水，雙方手掌相碰的瞬間，身邊颳起一陣強風。
（發生什麼事──咦……？）
剎那間，溪水緩緩亮起幽光，飄出螢火蟲一般晶瑩閃爍的光球，照亮昏暗的環境。
其中一顆光球，貌似有意識地飛到潘曉郁面前，旋即又飛向對面的曾玉琴。
面對令人眩惑的景象，只見曾玉琴湊近光球傾聽，隨後對著朋友淺淺一笑。
『溪水的精靈說，小郁每天來溪邊練習，祂們一直看在眼裡。』
伴隨說話聲，光球不斷上下飛動，彷彿在表達同意。
面對這樣的光景，潘曉郁不禁愣在原地，直到曾玉琴主動開口，接續先前的話語。
『如果有一天，能跟妳說說話就好了，精靈是這樣告訴我的。』
『這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當曾玉琴這麼說完，光球飛到潘曉郁身邊轉了幾圈，而後消失無蹤。
所有光球隨之隱沒，水岸再度被昏黃所籠罩，剩下兩人持續交疊的手，證明先前的一切並非錯覺。
曾玉琴輕輕握住她的掌心，以那雙湖水綠的碧色眼眸，直視著潘曉郁開口。
『所謂的巫，是人類與非人之物的橋梁，讓彼此能夠溝通而存在。我是這麼想的，小郁覺得呢？』
『……嗯，我也是。』
潘曉郁點了點頭，隨即反握曾玉琴的手，輕輕跳過分別兩人，那條清淺見底的小溪。
（總有一天，一定可以的。）
巫術無法改變些什麼，也沒辦法讓潘曉郁變得強大，這是鐵錚錚的殘酷事實。
但是此時此刻，藉由巫術才能判讀的話語，確實為她帶來安慰，救贖了彷徨的潘曉郁。
就像曾玉琴把精靈的心聲，親口傳遞給她知道一樣，下次輪到潘曉郁扮演橋梁的角色，聆聽那些不為人知的話語。
（──只要跟小琴一起，我也能做到。）
曾幾何時，潘曉郁開始以曾玉琴為目標，追隨對方的腳步前進。
但她萬萬沒有料到，自己的朋友會被星探發掘，毅然捨棄擅長的巫術，決定前往都市追逐星夢。
潘曉郁的內心百感交集，但是到了出發的那天，還是急忙趕到部落的出入口，為多年好友送行。
『小琴加油！妳這麼厲害，一定會變成大明星……』
潘曉郁原本下定決心，要用笑容歡送曾玉琴離開，結果祝福的話說到一半，已經是泣不成聲。
眼見朋友哭成淚人兒，曾玉琴苦笑著取出一樣事物，小心地為她繫上脖頸。
『這個送妳。』
『玉……墜？』
『這是我的心意，它會陪著妳的。』
曾玉琴先將玉墜綁好，接著用無比輕柔的動作，以拇指替潘曉郁抹去淚水。
『不論我去了哪裡，都會一直想著小郁──我們是朋友，永遠都是。』
就算玉墜留下，曾玉琴也還是獨自遠去，將潘曉郁拋在腦後。
自己的母親也是，當年一生下孩子，就把潘曉郁託付給部落的族人，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不要丟下我！）
眼看曾玉琴掉頭就走，潘曉郁無法控制內心深處，試圖喚回對方的衝動。
只要她肯留下，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自己都願意──
『真的嗎？什麼都可以？』
眨眼瞬間，曾玉琴竟然回到她身邊，直視著潘曉郁詢問。
『如果我陪著妳，小郁也會留在我身邊，永遠都不會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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