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糟糕開局

黑暗中出現了一條裂縫，光芒裂縫中撒了下來。

隨著裂縫越來越多，我睜開了眼睛，看著那不規則的裂縫，不安的情況立刻湧上我心頭，畢竟我都不知道轉生幾次了，好歹我也是見過好幾次子宮與產道，那可不會出現不規則裂縫啊！

隨著我掙扎而出，我立刻緊張的檢查起身子來。

還好還好，兩隻手、兩隻腳，手腳都是五根指頭，最起碼不是節肢動物或者軟體生物，不是超高難度的低階魔物開局；但是，當我看見類人左手、以及近似爬蟲類生物的巨大右爪，左右不對稱的手臂、以及手臂上排列亂糟糟的鱗片，一股不安與煩躁瞬間湧上心頭...


我的身邊散落著不少還流著黏液的蛋殼，而作為孵蛋巢穴的底座是由動物屍骨堆砌而成，而且還躺著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女性乾屍，目測來看，死因是下體撕裂傷...

不妙、不妙、真的非常不妙啊！就算不是低階魔物開局，也不代表混血魔物開局會比較輕鬆啊！怎麼看我都是某種由卵孵化、半人混血怪物，左右手比例不對稱，這就代表是非常態的畸生體，不管怎樣都融入不了普通社會群體了吧？這還不是高難度開局？

這下慘了，我突然有種想照鏡子的衝動，但是偏偏我出生的巢穴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宮殿，除了殘破的雕像、老舊的石牆與土坑合為一體外，沒有任何光亮到可以反射到影的物質。

我拖動著不對稱的身軀蹣跚地走著，感覺身體無故的沉重著，經過粗略的檢查，我的身上有著一對發育不全的類蝙蝠皮膜翅膀、一條跟腿差不多粗、跟身體差不多長的尾巴，我差不多可以理解我自己是什麼生物的混生種了。


半龍，而且是人跟龍混血的。

龍這種幻想生物在不同的世界裡的呈現方式未必相同，但是都很極端，有的世界裡面龍是魔物的首領級別王者，是諸多魔獸怪物當中的領袖、甚至是魔王；有些世界的龍是類神、亞神、或者次神，他們是遠離文明社會，但是被受崇敬的遠古生物，甚至是魔法的起源。

但是最直接分辨龍族究竟是威脅還是神聖的最簡易區別方式，恰恰正是混血子嗣的生育方式。

無論哪種世界，龍是俱備僅次人類這種生物的高強混血能力，由於成年龍族都俱備變化形體的能力，對於混血的成功率更是居高不下，但是有個先決條件。


如果是正常的龍族繁衍，他們是產卵的；而當龍族使用變形能力的時候，他們的生殖方式會模擬他變形的生物，讓混血的成功率提高；但是，一旦龍族解除變身型態，那麼生殖方式就會變回龍的基礎型式。

由於龍族屬於偏獨居型魔法生物，在生物類上，公母是僅供參考的，更嚴苛的來說，龍族更偏向孤雌繁衍，就算沒有跟龍族、其他生物交媾，一樣能自行產下少量的卵繁衍後代，只有明確的同樣龍族才會有明確公母區分，提高後代的生育數量。這種獨特的生物特性，這讓龍族在混血繁衍時，雄性龍與雌性異族的交媾看出龍族的個性與道德認知。

因為雌龍無論變形與否都是受精方，影響不大；而雄龍在變形狀態與異族生物交媾之後，倘若堅持變形狀態直到孩子生育完畢，這樣對於異族雌性的負擔最低，同時也能顯示該龍族俱備一定水準的後代配偶關心程度，因為持續變形的狀態對龍族是種疼痛的負擔，長期保持變形狀態直到後代出生，展現的是一種對於後代無限重視的關愛態度，基本上後代就算是混血物種，也會因為父親方的堅持，混血型態會很美觀、健康，通常這種龍族就算不是被崇敬的神族，也是屬於有較高良知的群體。

然而，邪惡的龍族、尤其是雄性在跟異族生物交媾之後就變回原型，這會直接殺死異族雌性，因為不是跟龍族互相交媾的生殖方式，雄龍也是產卵的，變回原型會導致龐大的龍卵擠壓異族雌性內臟致死，特別是人類、亞人類這種相對於龍族而言是小體型的生物，他們並不重視後代，而是單純洩慾，混血後代基本上都是畸型生物，甚至一出生就被吃掉。


而在我出生卵殼旁的風乾女屍，大概就是被我父親洩慾的可憐生物，也是我混血血統的『母親』，由此判斷，我現在最大的危險，恐怕就是這個巢穴的主人...

我雖然多次轉生過，但是這是我頭一次轉生到怪物身上，在此之前，就算我轉生到不是人類的物種上，也都是至少不會跟人類有過大差距的物種，精靈、矮人、地精、半獸人、巨人、獸化人、狼人這些我都體會過，雖然體型跟人有部分差距，但是跟人都還是很近似，就是體能與感官的靈敏度有所差異罷了，是能適應的。

然而這具混血軀體對我來說根本就是疼痛與折磨的集合體，本來混血物種就具有不穩定的性質，打從破殼而出那一刻，我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可以感受到撕裂一般的疼痛，左右胸膛內兩個節奏不一的心臟轟鳴下，滾燙如岩漿的血液流動時，我可以感受到那種體內嚴重灼傷的疼痛...

敏銳的感官更像是針扎著腦子，一點點細微的噪音都像飛機起飛的巨噪在腦子裡面轟轟作響；敏感又刺痛的皮膚，細微空氣變化就像刀子割過神經匯聚的生殖器部位；喉嚨又灼又痛，乾裂的口腔像是口渴了七天七夜後用麻辣鍋的湯汁解渴，更加痛苦難熬...


這副軀體就算是強大血統的龍族混血，很明顯也是個註定因為缺陷過多、出生沒多久就會承受不了痛苦死掉的夭折畸型體才對；然而非常不幸，我他媽不會死啊！

很多人對於不死都有種刻板印象的謬論，我必須強調，不死不等於不疼！記得，如果有機會許願可以不老不死，請無論如何都得附帶一個不疼！就算不會死亡，那種瀕死折磨的痛苦都不會減緩消失的，只是所有死亡過程被卡在臨死前的最後一步，然後繼續維持在承受傷害與痛苦的狀態，不會神奇的傷口癒合、也不會斷肢再生。

冷靜、冷靜、媽的、痛死了！叫我怎麼冷靜啊！

我在慌亂中對我自己施展著魔法，試圖趨緩點疼痛，而效果似乎很不錯呢...


...我是白癡嘛！！

我明明就在同個宇宙下的其他星球轉生過，還學過魔法、當過神靈，竟然沒第一時間想到在同個宇宙下，其實魔法規則是共用的，如同相對論在地球所處的宇宙內其他星球也是互通一般...

果然，咒語、手勢、與能量流動規則在同宇宙之下是共通的，在反覆幾次對我自己施展次級治療術、鎮痛術、癒合術之後，身上的疼痛就趨緩至零了。

魔法規則與施咒體系可以共通，這對我來說是件好事情，就算我在魔法的造詣上並不算是頂尖專精的群體，也沒有高強的天賦與創造力，但是好歹也是花了近百年死記活背過幾百種咒語，最起碼有幾十種還算常用的法術可以使用，總比一無所有好一點。


有魔法可以施展，這對我來說簡直就像手無寸鐵的人隨手抓到一根還算粗的木棒，雖然前途還是同樣茫茫然，但是安全感跟自信會增加不少，最起碼至少還能靜下心來冷靜思考與觀察了。

我現在身處的環境應該是某個古老城堡的遺址，隨著地殼變動、天災與洪澇因素被埋到了地底下，與洞穴合為一體，除了原本建築的構造之外，還有許多天然的洞穴分支，如同迷宮。

城堡的走道上不規則的散佈著不同時代的人類骸骨、遺物，根據骸骨的新舊程度來看，不同時期會有固定的人來到這裡，根據壞損的甲冑、武器來看，很明顯是來討伐魔物的冒險者，或者來竊取洞窟主人寶物的冒險者，無論是哪種，曾經巨烈的激烈戰鬥是肉眼可見的。

隨著骸骨分佈情況與打鬥痕跡的延伸方向，我在一個被巨岩擋住一半入口的謁見大廳看見了一具巨大殘骸捲曲其中。


龍是很強大的魔法生物，就算死去多年，遺骸的新鮮程度彷彿剛死一般，除了因為失血過多的乾皺、尾巴部位不少鱗片被拔走之外，剩餘鱗片依舊如寶石般閃耀。

黑耀石色澤的鱗片、宛如黑夜一般的色澤，無論在哪個世界中，黑龍始終是最危險、最致命、最神秘、也是帶著一股霸氣的生物，身上無數個開放性傷口、被箭矢射穿的腹部，以及諸多魔法造成的創傷，不難想見當時的戰鬥有多麼激烈。

然而，在巨龍遺骸的胸口位置，還有一具白骨死死握住一把劍，劍深深刺進龍的胸膛中，貫穿了龍的右邊心臟，而白骨的胸骨全斷、右腿不見，甚至連頭骨都從左邊有著巨大粉碎傷口，如此同歸於盡的一擊，雖然不知道戰鬥起因為何，但很明顯，這種玉石俱焚的氣勢讓人不得不肅然起敬，值得一個騎士敬禮。


【比起尊敬殺死我的仇人，把我的屍體吃掉還比較實際吧！蠢孩子。】一個聲音在大廳內迴盪著。

「是嘛，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聳肩道。


【反正擺在那裡，也是被貪婪的冒險者想辦法剝鱗放血，帶回去賣掉罷了。】迴盪的聲音道：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我的孩子吃了增強力量還比較實際點，儘管你只不過是我用來炫耀的戰利品，但是好歹也是我血統的繼承者。】


「真是扭曲的愛好啊，抓了某個公主之後強暴為樂，故意變回龍形讓她被你射入體內龍蛋撐死，之後孵出來的扭曲混血孩子就是你的紀念品。」我嘆氣道。


【你還真是理解啊，對於一個剛孵化的幼雛來說，你的知識量會不會太不自然了？】迴盪的聲音道。


「因為我確實知道你們這個物種啊。」我從巨龍遺骸的傷口撕下大塊血肉，一邊咀嚼，一邊道：

「你是來自三顆紫色恆星團繞的圓盤世界，一個被稱之為伊利亞大陸的地方，原鄉是大陸北方的龍牙山谷。

我甚至知道你的名字，你叫巴孚力契爾.黑鱗，是毀絕派四大領袖之一，企圖角逐主席的人。」


【不可能、不可能，這個世界除了少數生物才知道大遷徙以前的事情，除非、除非...】迴盪的聲音懺斗道：

【...破壞神常綠！？不是吧！？不是吧？！不可能是你吧！？】


「我確實是常綠，不過我已經不是破壞神了。」我扯著龍腿肉，道：

「這個宇宙的造物者抓到我了，已經強制回收了毀滅種子，把我丟回來這裡贖罪。」


【真是孽緣啊。】迴盪的聲音道：

【我早就警告過你了，毀滅種子一但出現，世界的滅絕是無法阻止的，就算你攜帶毀滅種子與超新星對撞自殺，不過只是擾亂了世界運行罷了。

誕生、成長、腐敗、衰老、毀滅、重生，這是一個固定的循環，伊利亞大陸沒有通過造物者的試煉，被下令毀滅是註定的命運；你偏偏要抗命，為了一朵小花甘願與其他星星自滅也不願毀滅伊利亞大陸，然而你帶來的後果只是讓伊利亞大陸更加腐朽破敗，讓許多生物不得不大遷徙。

這裡、這個泰洛拉大陸，就是你當年自殺對撞引爆的星球所誕生出來的土地，不算繁榮昌盛，也沒有豐富資源，只能算充其量堪用的遷徙獵場世界。

看來，又到了試煉期了啊！似乎我提前死亡某種程度上也是個祝福，而且最愉悅的是，曾經踩在我頭上的前任上司竟然淪落到當我子嗣，哈哈，太開心了！此生都值了！】


「感謝老爸的恩賜，我吃飽了。」我合掌祈禱，順便挖苦道。


【你還真把我吃到屍骨無存啊！？】迴盪的聲音道。


「你把我生成畸形怪胎，我要好好發育當然需要營養。」我聳了聳肩，道：

「不過這個恩情我會好好報答的，我可以猜到你為什麼意識會滯留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是囚禁術沒有完全施展完畢的關係吧？」


【沒錯。】迴盪的聲音道：

【我雖然打斷了囚禁術的咒語，不過儀式已經近乎完成，我的靈魂被剝離出身體，分批囚禁了。

在這裡的殘存意識，不過是靈魂的一部分而已。】


「但是這個殘存部分也已經夠你前往來生，或者重生了吧？」我道。


【我被囚禁在土地之中，沒法掙脫。】迴盪的聲音道：

【你自己曾經是魔法師，雖然不是頂尖的群體，但是好歹也該知道這個咒語的複雜程度吧？囚禁術是許多法師共同詠唱的，這樣的咒語要破解很困難的。】


「但是你似乎忘了，破壞神也有自己的專屬咒語吧？」我道：

「雖然沒有毀滅種子了，但是施展破壞神的咒語還是有辦法的，而且越複雜的咒語越承受不起構成咒語的局部破壞，雖然我沒法像上輩子那樣施展強大又毀滅性的大咒語，但是在別人的咒語上打點窟窿之類的小破壞還是辦得到的。

你就當作給我練習得對象吧。」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