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業績比你的命重要

　　陽光是一家座落在十字路口一旁的咖啡廳，很是熱鬧。

　　我一走進店裡，咖啡的氣味便撲鼻而來，伴隨的還有時下流行的音樂，以及略顯嘈雜的人聲。

　　許涵書就坐在店門口的位子，消光的黑色桌面擺著兩杯一模一樣的飲料，就像是在示意我坐下一般，我也就尷尬的坐在了她的正對面。然後我們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她終於先開口了。

　　「助手先生。」

　　「啊、是……不對，怎麼了？」我有些慌張，只能低頭不斷盯著地面。

　　「我稍早說過了，我是來向你道謝的，謝謝你。這本書帶給我很大的意義。」

　　「不會……」怎麼才一個晚上不見，一個人就能有這麼大的轉變？

　　「裡面的章節教會我，現在該怎麼辦才好，讓我不再迷惘了。」她笑著說，從掛在椅子上的帆布包裡拿出《星》。「就是這一篇『高塔公主』的故事。」她將書攤開，指著標題的字說著。

　　我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塔公主」四個字確實印在書上，我卻不怎麼有印象，因為對我來說，那裡應該浮現的是「星」這個字才對。

　　「是喔……那你打算怎麼辦呢？」我試探性的問她。

　　她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反問我，「助手先生你，在我們見面的那一天說過，『星空很美』吧？」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欸，「啊，對。」

　　「我有預感，今晚的夏季大三角會很美喔。雖然夏季已經快過了，趁著現在努力抓住它僅剩的光輝，你覺得怎麼樣呢？」

　　是指去觀星嗎？

　　「不、不錯吧。」

　　「那這樣的話，今天請一定要來我們學校喔。你也知道頂樓的夜色不是普通的清晰嘛，我會在那裡等你的。」她接著壓低聲音靠近我，小小聲的說了一句：「單獨來。」

　　「……好的。」這麼一想，邀請別人非法闖入自己的學校還真是奇怪啊。

　　我要怎麼和蘋果解釋？祂感覺還沒有去找許涵書，要是祂已經忘了，我還必須告訴祂嗎？要是沒有赴約會怎樣，赴約了又會怎樣？

　　不過我都已經答應了，也只能去了不是嗎？

　　我抬頭看著許涵書，她一語不發的注視著窗外，我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是一輛黑色轎車與別人發生了衝突，駕駛將車停在路邊對著對方大小聲，引來了警察和圍觀的路人。大家都在看這場好戲，不過坐在店內的我無法得知確切的情況，不怎麼提得起興趣。

　　我看看她，沒想到許涵書竟然看著看著笑了出來。

　　你變態嗎？我是很想這樣問，但感覺這樣發問比較像變態。

　　「……你怎麼了？」

　　我看著她開心的笑出來，覺得背脊一陣涼。

　　「不，沒什麼。」她看著我，搖搖頭，「只是覺得，外面的那些人都好像螞蟻，很想一腳踩死，蠢死了。」她用充滿嘲諷意味的語氣冷眼看著店外的人群譏笑道。

　　這種話，絕對不是她說的出口的吧？

　　你真的是許涵書嗎？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啊，我不是指助手先生喔，你跟那群人是不一樣的。應該說，助手先生跟我是同一種人吧，你覺得呢？」

　　「應、應該吧。」誰知道你在說什麼啊。

　　「那就好，我就知道助手先生會這麼說。」她偏頭微笑著，讓我突然聯想到我是不是誘拐了一個未成年高中生翹課。

　　在早上的通話裡，我依稀感覺到了她好像有打算做什麼，但是見面後卻沒有明講。到底是什麼事？

　　感覺好像什麼都不知道的，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一定要搞清楚才行。

　　「那我要先走了，謝謝你把書借給我。」我什麼都還沒來得及說，許涵書便提起掛在椅子上的帆布包，從容的走出去，在最後還回頭告訴我，「啊，桌上的是黑咖啡，因為我想喝喝看就點了。不過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喝黑咖啡了，真的不適合我。」她苦笑出聲。

　　哐啷一聲，推門而出的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我的視野範圍。剩我一個還坐在座位上。

　　桌上的黑咖啡，我一口都沒動。

　　我失神般的看著透明玻璃杯的褐色液體，還未融化的冰塊幾乎塞滿了半個杯子，好像在說時間根本沒流逝多少，在催促我趕快。

　　結果，我還是沒有追出去。

　　我一個人呆坐著好一會後，翻開了那本書<高塔公主>的章節。

　　我看著故事，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沒印象。

　　故事的內容大概是在說，一個公主被囚禁在高塔裡，最後死去。跟星不同，是用公主的視角採第一人稱撰寫的。

　　『在父王為了壯大王國私自將我嫁給這位暴力的王子後，我的生活就變了調。除了洩慾，那個人渣一年到頭都把我囚禁在一座不見天日，無法分辨白天黑夜的高聳巨塔裡。塔被雲霧籠罩，空氣非常稀薄，我又被扣住雙手雙腳，那段日子簡直比活在地獄裡還難受，令我無時不刻念著死去。』

　　『直到有一日，那個精蟲衝腦的王子前往塔中找我，塔卻因為地震倒了。當我再次睜開眼時，看見的不再是漆黑且又矮又窄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美麗的星空。讓我想想，上一次看見這麼美麗的夜色是幾年前了？而且我感覺只要伸手，便能觸碰到那一整片的斑斕絢麗。我嘗試抽出那傢伙腰間的手槍，費了我很大的勁，不過他已經被壓在瓦礫下了，應該不會掙扎。我看著手槍反光的表面，再看看天上美得令人嘆為觀止的夜空——』

　　『伴隨著一聲巨大的槍響，那一瞬間，我彷彿得到了救贖一般，整個人變得輕飄飄的，離天空好近好近，就像靈魂脫離肉體一般，我好像真的、碰到了天上的星。』

　　故事大綱大概就是這樣。高塔公主最後以自我了結結束了故事。

　　「……等等，該不會？」

　　我猛地望向窗外，許涵書當然不在那，我也不知道她會在哪，我只是想著，她不會是要在學校跳樓吧？因為受了書的影響決定自殺，才像變了一個人一樣的嗎？

　　可是人怎麼可能因為一本書……不對不對，我根本是在自打嘴巴，我自己就是這樣啊。

　　許涵書打算死？這樣的話為什麼不答應蘋果的交易？

　　……應該是因為她不知道怎麼聯絡蘋果吧。要告訴祂嗎？不，讓蘋果知道只會讓情形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而已，要是瞞著祂還好說，那就瞞著祂好了。

　　要怎麼做才能阻止許涵書自我了斷？我是絕對做不到的。

　　可以讓她想活下去的人……好像有這個人……

　　「啊！那個男生！」我不禁在店裡叫出聲，引來關注。連店員都在看我，尷尬之下我只好快速離開店面，反正待在裡面又不點菜一樣不太好。

　　外面的天氣真的很好，中午的豔陽包裹著整個城市，把黑暗一絲不留的啃食殆盡，街道四周都佈滿陽光，還真是過份耀眼的藍天。除了我沉重的心情以外，世界彷彿忽略了我，浸泡在輕鬆愉快的氣氛中，而將所有與之格格不入的人事物阻隔在外。

　　面對這樣的天氣，我卻只覺得是老天在嘲笑我，心情反而更糟了。

　　回歸正題，那個天台上的男生是關鍵。只要有他，說不定許涵書就不會死！

　　抱著這樣天真的想法，想著「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然後回到家。

　　媽媽出門了，蘋果也已經走了，餐桌上只有空瓶空盤跟食物殘渣，家裡除了這些廚餘垃圾只剩我一個。

　　不知為何，心情還是很奇怪。明明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也許我只是在逃避而已。面對自己不想解決無法解決的現況，我只是選擇了逃避，沒有再尋找任何辦法。

　　或許我選擇告訴蘋果，或是選擇在許涵書離開之前追出去抓住她，甚至是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不要死」，或許結果就會不一樣，許涵書可能就會得救。

　　可惜沒有或許，也沒有如果。就是那樣發生了。

　　*

　　稍早前，在楊有為出門後的幾分鐘。

　　「嗯……我的斗篷是在他那裡吧。是在浴室嗎？」

　　蘋果吃飽喝足（差不多就是吃了快四公斤，冰箱裡已經一無所有了）後，閒著沒事突然「蹦！」的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夥伴，雖然本來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蘋果順著記憶走到浴室，卻看見散落一地的衣服。

　　「真是的……這傢伙衛生習慣怎麼這麼糟啊。」祂斥責，顯然是忘了自己吃東西像嘴巴破了洞一樣不斷掉落食物的屑屑，還貼心地留給自家助手孝順父母用。

　　蘋果撿起斗篷，才剛拿起便皺起眉頭，「濕答答的……」祂吐吐舌，對著自己的工作好夥伴一臉嫌棄。

　　「算了。」祂將斗篷套上，選擇自我妥協。一低頭，便看見地上的書。

　　那是老闆留給自己的，同樣也濕答答的。

　　「哇哩咧，書頁都皺巴巴了！」蘋果撿起書，然後將它拿遠。

　　嗯？不對，書掉在這裡就表示，楊桃有看見嗎？他該不會知道這本書吧！

　　蘋果做出了戲劇性震驚的表情，然後將書收起來。「我下次再問他好了……先回去吧。」

　　*

　　當晚，在我自己的房間。

　　我是不是應該過去了？雖然不想，但既然答應了就只能遵守約定，再怎麼樣還是赴約一趟好了……

　　「楊桃！」

　　「怎麼……唔啊啊啊！你怎麼進來的!？」蘋果從背後搖著我的肩膀大聲喊著，我被祂嚇到發出花樣尖叫。

　　「那不重要！有很緊急的事！」她看起來很慌張。

　　「這很重要啊！你要擅闖民宅幾次啊喂！」

　　「你看這個！」祂索性無視我的話，拿出黑色的記事本。

　　「不要無視我！」我對於吐槽蘋果已經感到心力交瘁。

　　祂攤開記事本的其中一頁，記載著那個男孩的生平什麼的，那不重要，重點是那一頁被大大的劃了一個紅色的叉叉。

　　「這是……許涵書的同學！」

　　「欸，你怎麼知道？」蘋果吃驚的看著我。

　　「那個等等再說。他怎麼了!？」

　　「他要死了，而且是不符合死亡日期的死亡！要趕快去阻止，這種事就像電腦被病毒入侵一樣，一個錯誤的死亡就相當於損失我一百個業績欸！而且天庭跟地府都會召開審理，我就完了……」蘋果一邊踱步，一邊天要亡我般的喃喃自語著。

　　「那要怎麼辦？他不能死啊！」

　　雖然對蘋果跟對我來說他一樣決不能死，但理由好像差有點多。

　　「當然是去救他啊！」

　　

　　作者的話：

　　元旦連假大家都去哪裡玩？我都在家看漫畫₍₍٩( ᐛ )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