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非人〉
本章節 3409 字
更新於: 2022-01-02
跟著阿休斯走了好一段距離，兩人總算抵達目的地。
洛奇一邊不停搓揉著雙手，一邊觀察這周遭的環境，確保沒有什麼陷阱。
「再忍耐一下吧。」
回頭看著瑟瑟發抖的洛奇，阿休斯講話時的語調相當平淡。
不確定他到底是真的關心自己，還是另有考量。
接著，沒等洛奇作出逞強的回應，阿休斯掀開了牆上的一層地衣，露出長滿苔癬與蕨類植物的通道。不得不說，實在有點像童話故事裡會出現的場景。
洛奇原本還以為他是隨地野宿，和自己一樣，結果卻出乎預料。
「難不成，你跟小妖精住在一起？」
洛奇稍微開了個玩笑。
「真幽默。咱才不跟那種陰險狡詐的傢伙住。」
「可是你會偷東西啊，我反倒覺得你們會很合得來。」
面對露出嫌棄表情的阿休斯，洛奇試著捉弄了對方一下，好報之前的仇。
對此，阿休斯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並小聲對他說「等一下別碰任何東西」。洛奇很不滿這樣的對待，搞得他好像是某種不受控的野猴子一樣。
前腳剛踏進那條苔癬通道，地衣就在洛奇身後緩緩垂下，掩蓋所有痕跡。
這下子，唯一的退路就被阻斷了。
「……」
「放輕鬆，咱不會拿你來當過冬的糧食啦。看你總是這麼緊張。」
「這叫做行事謹慎，畢竟我還不能百分之百相信你。要是之後出什麼差錯，肯定會需要一些應急手段吧？」
「人類還真是小心眼的生物……喂，小心台階，不要跌倒了。」
對於阿休斯的古怪態度，洛奇感到不以為意，但仍將對方的叮嚀給聽了進去。他一腳跨過那個不是很明顯的木製階梯，藉此來避免任何機關。
注意到洛奇這樣處處提防的模樣，阿休斯忍不住苦笑了一聲。他沒想到這位小鬼居然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精明一些。
這時，戳著地上的小蘑菇不知在確認什麼的洛奇，也發現阿休斯正在偷瞄他。
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實在令人難以釋懷。
然而，自己才剛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前方便傳來一道陰沉的嗓音。
「歡迎，來到咱的小窩。」
阿休斯伸出大手，輕輕撥開以廢鐵片跟鋁罐製成的流蘇，洛奇的視線也跟著被吸引過去。
「這、這裡是……？」
映入眼簾的畫面，頓時讓洛奇瞪大了雙眼。
原來，這裡頭看似壅擠，實際上卻是一個中空的巨型樹洞，直徑起碼有五、六十公尺那麼寬。少說也可以塞下一整艘蒸氣飛艇。
視線再往上看，皎潔的月光透過最頂層灑落下來，使得內部呈現出一股虛幻飄渺的氛圍。
這時，幾隻長著青色翅膀的角蜻蜓從他們上空掃過，颳起的風吹亂了洛奇的頭髮。只有在無污染的地方，才有機會看到牠們的身影。
「沒想到在這片森林裡，還有這種地方。」
「很壯觀對吧。」
「這些……何止是壯觀，簡直是不敢置信。」
看見洛奇一臉驚嘆的模樣，阿休斯略顯得意地說。
「咱對睡覺的地點可是很挑的。」
說罷，阿休斯指向正對面的一個樹洞。從那裡飄出縷縷白煙，門口則是掛著一盞煤油燈。
「別光是站著發呆，咱特製的兔肉燉菜會冷掉的。」
「不要推我啦，我自己有腳會走……等等，你剛說什麼？兔肉？」
「怎麼，你嘴饞啦？」
在披風底下的臉孔，露出一絲惡作劇似的微笑。
「才、才沒有。我不能接受專偷別人行李的壞蛋的好意，即使是對方煮的料理也一樣……」
「切，你這小鬼真不可愛。」
不去理會頑強的洛奇，阿休斯聳了聳肩，然後逕自邁出了步伐，往那個樹洞走去。
洛奇這邊，則是聽見自己咕嚕咕嚕叫了起來的肚子，同時擺出難受的表情。
仔細想想，上一頓還是在今天清晨的時候吃的。洛奇本來打算在這邊洗完澡後，稍微生個火來解決晚餐，結果卻和一位陌生人跑到了奇怪的地方。
即使他不能因為食物而掉以輕心，也沒必要和腸胃過不去。
因此，洛奇決定向現實妥協。但僅此一次。
等吃飽之後，再來討論如何拿回行李的事吧。
「唔唔……嗯……！」
坐在火爐前，洛奇不斷往口中塞麵包，感到口渴就喝一口蜂蜜牛奶，用拳頭敲打胸前，然後繼續咀嚼。模樣就像一隻急著收集堅果的松鼠。
旁邊還有冒著蒸氣的兔肉燉菜，香氣四溢，同樣令人垂涎三尺。
雖然洛奇前面還有些不自在，但現在，已經完全是把這裡當成餐廳了。
等洛奇吃完足足三碗燉菜，再狂飲香甜的蜂蜜牛奶後，這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樹洞另一邊，阿休斯也啜飲一小口熱茶，目光緊盯著火爐裡的木柴。
此刻的他坐在扶手椅上，依舊沒脫下那件披風。
「那個，咱說啊……」
「……嗯？」
洛奇反射性地抬起頭。
「你的戒心倒是放下得很快嘛，小鬼頭。居然只靠幾碗燉菜就把你給征服了。」
聽聞，洛奇不禁因為自己的醜態而紅了臉，趕緊假裝在喝牛奶，好掩飾內心的慌亂。
「如何？咱煮的料理還行吧？」阿休斯吹散杯口的熱氣，愉快地說道：「要知道，這可是咱的拿手好菜呢。給大夥兒嘗過他們都愛的不得了。」
「大夥兒……這、這麼說來，你果然有同伴啊。」
洛奇偷偷轉移話題。
「嗯，有的哦。你想見見他們嗎？」
「呃……我還是免了吧。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能趕快把交易條件談妥吶。」
撕下一小條麵包塞進嘴巴，阿休斯在聽見洛奇的回應後撓了撓頭，彷彿覺得很可惜似的。
「是嗎，那好吧。」
聽了這話，洛奇不知為何感受到一絲寂寥的氛圍，但他隨即甩甩腦袋，把多餘的想法給趕出去。
接下來就是關鍵的環節了，他必須保持最好的狀態。
這麼一想，自己剛才似乎不應該吃的那麼飽，因為現在腦子居然有點昏沉沉的。
洛奇不免懷疑這是不是對方設下的陷阱。
看著阿休斯從容不迫的樣子，洛奇心想，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在演戲，那麼他也非常在行。
「好啦，東西也無償給你吃了，可不能再嘗試逃跑或偷襲咱囉？」
阿休斯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著，但是對洛奇而言卻像一種警告。
忘恩負義並不是他的座右銘。儘管對方的確先偷走了自己的行李跟裝備。
「我不會逃的。」
因為在來到這裡之前，洛奇就已經立下了覺悟。自己不能枉費叔父的栽培與訓練，不能再當一個軟弱的孩子。
於是，他抬起雙眸看向阿休斯。
「就直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
「居然直切主題啊……也好啦，畢竟咱可不想把整晚都耗在跟你這種小鬼瞎聊上。」
「你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叫我小鬼，所以你到底是幾歲？」
「這個嘛……」放下手中的杯子，阿休斯閉上眼思考了一會兒，等再度睜開時才緩緩答道：「老實說，咱也不怎麼清楚呢。反正時間就是這樣一直在流逝。生活在這裡的日子久了，漸漸的，也自然放棄去計算囉。」
查覺到阿休斯看似無所謂的態度，洛奇也不禁躊躇了起來。
對於時間無感，是他這個十四歲孩童難以去體會的。
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在一夜之間長大成人。好擺脫那些被瞧不起的過去。
「況且咱覺得你很弱，再加上又愛哭鬧，便決定稱呼你為『小鬼頭』啦。」
「什――！？」
洛奇聽了這話不禁瞪大雙眼，接著，又像感到爲難似地垂下了頭。
之所以會這樣，全是因爲洛奇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
本來應該要堅強的，即使是面臨生死關頭也一樣，這才愧對得起探荒者的名號。但洛奇卻因為恐懼而流下淚來。
對於仆魯納果實的不瞭解，更使得自己差點喪命。
因此，他無力辯駁。
阿休斯似乎也能體會這一點，於是他苦笑著拿起桌上的堅果，咀嚼吞下後，目光又重新對準了洛奇。
「不過，為了讚許你的勇氣可嘉，竟然敢在沒有裝備、沒有支援的情況下，獨自跑來追趕咱。咱這邊就破例一次，給你一點獎賞好了。」
「……獎賞？」
「沒錯。你之前不是想知道咱的身分嗎？」
被這麼一說，洛奇回憶起了半小時前發生在森林裡的事。
阿休斯除了報上自己的名字，就沒有再提供其他的情報。稍微觀察這個樹洞裡的擺設，也沒發現比如相框或書籍之類的東西。
洛奇甚至連對方是男是女都無法肯定。
如果是從力氣方面來看，應該是男性吧？雖然洛奇也不是沒見過身材魁武的女人。
想到這，洛奇就不自覺抖了下身體。
正因為他那秀氣的外表，每次遇到就免不了被誇讚一通，甚至還對他上下其手。
所以洛奇對於中年女性有著說不上來的畏懼。不，即使是年輕貌美的女孩也有可能亂摸，因此她們都不可以靠近。
「先講好，咱不是那種很喜歡肢體接觸的類型。所以握手什麼的就免了吧。」
「嗯，正合我意。」
認同了阿休斯之後，洛奇屏息以待。
即使表情嚴肅，他也掩蓋不了心跳逐漸加快的事實。
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動物的吼叫聲。大概是習慣在晚間活動的三腕猴醒了過來，準備要離開樹洞去外頭覓食。
洛奇就這樣看著阿休斯從椅子上起身，並垂守望向自己。
那一對綠色眼眸配合居高臨下的氣勢，讓洛奇感到緊張，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那個，如果不會讓你覺得困擾……」
那瞬間，阿休斯的語氣變得尷尬。隱藏起來的面容似乎有那麼一刻，混入些許發自真心的感傷。
這個轉變讓洛奇很是意外。
「希、希望你能不抱著錯誤的期待……來審視咱啊。」
「……欸？」
阿休斯說罷，也沒等洛奇反應過來，直接就摘下了那件深色斗篷。
而呈現在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洛奇徹底愣在原地。
手裡的杯子傾斜，牛奶全都流到了地上。
「阿休斯，你、你原來……」
「沒錯呦。咱並不是人類。」
洛奇一邊不停搓揉著雙手，一邊觀察這周遭的環境，確保沒有什麼陷阱。
「再忍耐一下吧。」
回頭看著瑟瑟發抖的洛奇，阿休斯講話時的語調相當平淡。
不確定他到底是真的關心自己，還是另有考量。
接著，沒等洛奇作出逞強的回應，阿休斯掀開了牆上的一層地衣，露出長滿苔癬與蕨類植物的通道。不得不說，實在有點像童話故事裡會出現的場景。
洛奇原本還以為他是隨地野宿，和自己一樣，結果卻出乎預料。
「難不成，你跟小妖精住在一起？」
洛奇稍微開了個玩笑。
「真幽默。咱才不跟那種陰險狡詐的傢伙住。」
「可是你會偷東西啊，我反倒覺得你們會很合得來。」
面對露出嫌棄表情的阿休斯，洛奇試著捉弄了對方一下，好報之前的仇。
對此，阿休斯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並小聲對他說「等一下別碰任何東西」。洛奇很不滿這樣的對待，搞得他好像是某種不受控的野猴子一樣。
前腳剛踏進那條苔癬通道，地衣就在洛奇身後緩緩垂下，掩蓋所有痕跡。
這下子，唯一的退路就被阻斷了。
「……」
「放輕鬆，咱不會拿你來當過冬的糧食啦。看你總是這麼緊張。」
「這叫做行事謹慎，畢竟我還不能百分之百相信你。要是之後出什麼差錯，肯定會需要一些應急手段吧？」
「人類還真是小心眼的生物……喂，小心台階，不要跌倒了。」
對於阿休斯的古怪態度，洛奇感到不以為意，但仍將對方的叮嚀給聽了進去。他一腳跨過那個不是很明顯的木製階梯，藉此來避免任何機關。
注意到洛奇這樣處處提防的模樣，阿休斯忍不住苦笑了一聲。他沒想到這位小鬼居然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更精明一些。
這時，戳著地上的小蘑菇不知在確認什麼的洛奇，也發現阿休斯正在偷瞄他。
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實在令人難以釋懷。
然而，自己才剛想說些什麼的時候，前方便傳來一道陰沉的嗓音。
「歡迎，來到咱的小窩。」
阿休斯伸出大手，輕輕撥開以廢鐵片跟鋁罐製成的流蘇，洛奇的視線也跟著被吸引過去。
「這、這裡是……？」
映入眼簾的畫面，頓時讓洛奇瞪大了雙眼。
原來，這裡頭看似壅擠，實際上卻是一個中空的巨型樹洞，直徑起碼有五、六十公尺那麼寬。少說也可以塞下一整艘蒸氣飛艇。
視線再往上看，皎潔的月光透過最頂層灑落下來，使得內部呈現出一股虛幻飄渺的氛圍。
這時，幾隻長著青色翅膀的角蜻蜓從他們上空掃過，颳起的風吹亂了洛奇的頭髮。只有在無污染的地方，才有機會看到牠們的身影。
「沒想到在這片森林裡，還有這種地方。」
「很壯觀對吧。」
「這些……何止是壯觀，簡直是不敢置信。」
看見洛奇一臉驚嘆的模樣，阿休斯略顯得意地說。
「咱對睡覺的地點可是很挑的。」
說罷，阿休斯指向正對面的一個樹洞。從那裡飄出縷縷白煙，門口則是掛著一盞煤油燈。
「別光是站著發呆，咱特製的兔肉燉菜會冷掉的。」
「不要推我啦，我自己有腳會走……等等，你剛說什麼？兔肉？」
「怎麼，你嘴饞啦？」
在披風底下的臉孔，露出一絲惡作劇似的微笑。
「才、才沒有。我不能接受專偷別人行李的壞蛋的好意，即使是對方煮的料理也一樣……」
「切，你這小鬼真不可愛。」
不去理會頑強的洛奇，阿休斯聳了聳肩，然後逕自邁出了步伐，往那個樹洞走去。
洛奇這邊，則是聽見自己咕嚕咕嚕叫了起來的肚子，同時擺出難受的表情。
仔細想想，上一頓還是在今天清晨的時候吃的。洛奇本來打算在這邊洗完澡後，稍微生個火來解決晚餐，結果卻和一位陌生人跑到了奇怪的地方。
即使他不能因為食物而掉以輕心，也沒必要和腸胃過不去。
因此，洛奇決定向現實妥協。但僅此一次。
等吃飽之後，再來討論如何拿回行李的事吧。
「唔唔……嗯……！」
坐在火爐前，洛奇不斷往口中塞麵包，感到口渴就喝一口蜂蜜牛奶，用拳頭敲打胸前，然後繼續咀嚼。模樣就像一隻急著收集堅果的松鼠。
旁邊還有冒著蒸氣的兔肉燉菜，香氣四溢，同樣令人垂涎三尺。
雖然洛奇前面還有些不自在，但現在，已經完全是把這裡當成餐廳了。
等洛奇吃完足足三碗燉菜，再狂飲香甜的蜂蜜牛奶後，這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樹洞另一邊，阿休斯也啜飲一小口熱茶，目光緊盯著火爐裡的木柴。
此刻的他坐在扶手椅上，依舊沒脫下那件披風。
「那個，咱說啊……」
「……嗯？」
洛奇反射性地抬起頭。
「你的戒心倒是放下得很快嘛，小鬼頭。居然只靠幾碗燉菜就把你給征服了。」
聽聞，洛奇不禁因為自己的醜態而紅了臉，趕緊假裝在喝牛奶，好掩飾內心的慌亂。
「如何？咱煮的料理還行吧？」阿休斯吹散杯口的熱氣，愉快地說道：「要知道，這可是咱的拿手好菜呢。給大夥兒嘗過他們都愛的不得了。」
「大夥兒……這、這麼說來，你果然有同伴啊。」
洛奇偷偷轉移話題。
「嗯，有的哦。你想見見他們嗎？」
「呃……我還是免了吧。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能趕快把交易條件談妥吶。」
撕下一小條麵包塞進嘴巴，阿休斯在聽見洛奇的回應後撓了撓頭，彷彿覺得很可惜似的。
「是嗎，那好吧。」
聽了這話，洛奇不知為何感受到一絲寂寥的氛圍，但他隨即甩甩腦袋，把多餘的想法給趕出去。
接下來就是關鍵的環節了，他必須保持最好的狀態。
這麼一想，自己剛才似乎不應該吃的那麼飽，因為現在腦子居然有點昏沉沉的。
洛奇不免懷疑這是不是對方設下的陷阱。
看著阿休斯從容不迫的樣子，洛奇心想，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在演戲，那麼他也非常在行。
「好啦，東西也無償給你吃了，可不能再嘗試逃跑或偷襲咱囉？」
阿休斯以半開玩笑的口吻說著，但是對洛奇而言卻像一種警告。
忘恩負義並不是他的座右銘。儘管對方的確先偷走了自己的行李跟裝備。
「我不會逃的。」
因為在來到這裡之前，洛奇就已經立下了覺悟。自己不能枉費叔父的栽培與訓練，不能再當一個軟弱的孩子。
於是，他抬起雙眸看向阿休斯。
「就直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
「居然直切主題啊……也好啦，畢竟咱可不想把整晚都耗在跟你這種小鬼瞎聊上。」
「你從剛剛開始就不斷叫我小鬼，所以你到底是幾歲？」
「這個嘛……」放下手中的杯子，阿休斯閉上眼思考了一會兒，等再度睜開時才緩緩答道：「老實說，咱也不怎麼清楚呢。反正時間就是這樣一直在流逝。生活在這裡的日子久了，漸漸的，也自然放棄去計算囉。」
查覺到阿休斯看似無所謂的態度，洛奇也不禁躊躇了起來。
對於時間無感，是他這個十四歲孩童難以去體會的。
他甚至希望自己可以在一夜之間長大成人。好擺脫那些被瞧不起的過去。
「況且咱覺得你很弱，再加上又愛哭鬧，便決定稱呼你為『小鬼頭』啦。」
「什――！？」
洛奇聽了這話不禁瞪大雙眼，接著，又像感到爲難似地垂下了頭。
之所以會這樣，全是因爲洛奇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
本來應該要堅強的，即使是面臨生死關頭也一樣，這才愧對得起探荒者的名號。但洛奇卻因為恐懼而流下淚來。
對於仆魯納果實的不瞭解，更使得自己差點喪命。
因此，他無力辯駁。
阿休斯似乎也能體會這一點，於是他苦笑著拿起桌上的堅果，咀嚼吞下後，目光又重新對準了洛奇。
「不過，為了讚許你的勇氣可嘉，竟然敢在沒有裝備、沒有支援的情況下，獨自跑來追趕咱。咱這邊就破例一次，給你一點獎賞好了。」
「……獎賞？」
「沒錯。你之前不是想知道咱的身分嗎？」
被這麼一說，洛奇回憶起了半小時前發生在森林裡的事。
阿休斯除了報上自己的名字，就沒有再提供其他的情報。稍微觀察這個樹洞裡的擺設，也沒發現比如相框或書籍之類的東西。
洛奇甚至連對方是男是女都無法肯定。
如果是從力氣方面來看，應該是男性吧？雖然洛奇也不是沒見過身材魁武的女人。
想到這，洛奇就不自覺抖了下身體。
正因為他那秀氣的外表，每次遇到就免不了被誇讚一通，甚至還對他上下其手。
所以洛奇對於中年女性有著說不上來的畏懼。不，即使是年輕貌美的女孩也有可能亂摸，因此她們都不可以靠近。
「先講好，咱不是那種很喜歡肢體接觸的類型。所以握手什麼的就免了吧。」
「嗯，正合我意。」
認同了阿休斯之後，洛奇屏息以待。
即使表情嚴肅，他也掩蓋不了心跳逐漸加快的事實。
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動物的吼叫聲。大概是習慣在晚間活動的三腕猴醒了過來，準備要離開樹洞去外頭覓食。
洛奇就這樣看著阿休斯從椅子上起身，並垂守望向自己。
那一對綠色眼眸配合居高臨下的氣勢，讓洛奇感到緊張，他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那個，如果不會讓你覺得困擾……」
那瞬間，阿休斯的語氣變得尷尬。隱藏起來的面容似乎有那麼一刻，混入些許發自真心的感傷。
這個轉變讓洛奇很是意外。
「希、希望你能不抱著錯誤的期待……來審視咱啊。」
「……欸？」
阿休斯說罷，也沒等洛奇反應過來，直接就摘下了那件深色斗篷。
而呈現在眼前的景象，更是讓洛奇徹底愣在原地。
手裡的杯子傾斜，牛奶全都流到了地上。
「阿休斯，你、你原來……」
「沒錯呦。咱並不是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