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論轉生原生，人生皆需目標-06

吼了三次隊長的名子，最終還是沒有換來隊長的回覆……

不知為何隊長無預警地陷入沉默。
現在的我也沒力氣思考那麼多了——總之我現在得做的就是一路跑回去。
即便小七沒有解釋，我大概也猜得到發生了什麼事。

「夠了，金士哲！把繩子切斷！」
突然，小七下達了一道我想都沒想過的指令。

「！」我先是愣了半晌，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什麼？小七？」
「我說把身上的繩子切斷!立刻照辦！」
「但……」
「雖然附魔過耐性，但依你的能力還是能切斷的！」
「不，我不懂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不懂……
我不清楚……
我相信，我不能理解小七這麼命令的用意……

「把繩子切斷？這不就完全失去了方向……」
「……」

繩子扮演的角色不只是連接起點的工具，同時也是輔助我們辨認方向的指標。
我從南方的起點出發直線進入森林，也就是說繩子的方向是南方。如果缺少了繩子的輔助，即便隊長能指揮我們方向，我們也無法簡單辨識東西南北，原本不到半小時的路程，恐怕回程得拖個數小時。

「喂，小七！身為隊長，最清楚情況的妳，命令金士哲切斷繩子是什麼意思？」
「小七姐，妳該不會是要讓金士哲……」

另外兩位少女似乎也不了解隊長的想法，一同發問。
但此刻……
經過了大約四秒鐘的思考。
我好像……隱約理解隊長的意思了……
小七一定很清楚繩子的用意，若回程不靠繩子的輔助，我們絕對沒有足夠的時間離開回到起點。所以說，小七已經放棄讓我回去起點的想法了……

「不懂？哼哼，你們不懂我的意思是吧……」
「小七姐？」
「因為你們看不到……」小七變得越來越詭異，「你們看不到這景象！金士哲因為我的指示而來不急撤退，被突然改變方向的半獸人包圍的慘樣！」
「什麼!?」
「什麼!?」
「……」

我聽得出來，現在的小七早已不是進入森林前的她了。
像是意識到自己罹患重症的患者，話中的靈魂只有絕望和落魄。
不同的是——小七身為隊長的確遇上了指揮難題，但現況即使她什麼都不做、下達犧牲隊員的命令，她也不會被傷及一根寒毛，不會有生命危險。

明明置身事外，她還是表現出了這種心態。
感覺對她而言，隊員的傷亡比自己遭遇不測還痛苦數倍。

「金士哲！你的後路被阻斷了，敵人太多，不可能強行突破。
「你現在活命的唯一辦法，就是往起點的反方向跑，看能不能誤打誤撞找到出口，這是目前生存率最高的做法！……嗚……」
小七用近乎怒罵的口吻發令，但在最後……我聽到通訊中傳來一聲啜泣似的哭腔。

「……」
那聲哭腔相當短暫，感覺對方極力想忍住，但外表壩堤還是檔不住情感的洪水，慢慢一點一滴的傾瀉而出。
「嗚、嗚……」
被驅使的情感越洩越多。

「小七……隊長……」
「嗚、金士哲，抱歉，真的……我真的……」

現在的小七連完整念出一個句子都辦不到。
她的聲線已被哭腔完全掩埋。

「隊長……」
「對不起……！都、都是我的指示……」
「隊長……！」
「不要再叫我隊長了！哪裡有會叫自己隊員送死的……」
「小七隊長!!」
「！」

不知為何，我原本惶恐的心情現在全被拋到了腦後。
現在的我尤為冷靜。

我很清楚自己已經沒了後路，甚至明確地感受到了正前方半獸人的氣息逐漸逼近。
但我還是萬分的鎮定。
收到了來自隊長有如自殺式的放生命令。
最終，我原本跳動不已的心，反而安靜了下來。

「冷靜點，隊長。」
「說什麼傻話！是我害你陷入危機，我怎麼可能冷靜下來！」
「隊長的命令沒有問題！沒有錯！」
「什麼？」

的確，我原本應當有更多的時間能逃跑，何況跟菲莉雅她們比起，我的時間更充裕。
小七的一聲待命指示使我錯失了一開始逃離的大好機會。
就結果而言確實如此。
但——

「小七隊長其實沒有下錯指令，最終會造成這個樣子是因為我的反應太慢，來不及撤離。隊長發號施令的時機點毫無問題，況且隊長也說過，這情況是頭一次碰見的超罕見情形。」
「你不用安慰我，金士哲。經驗豐富的隊長就應該下最保險的指令，而不是賭命……」
「不。我們的面具時效也快耗盡了，可沒有閒時間撤退後再回去採集，因此隊長才會將採集的重任交給我。」
「不管怎麼說都是我準備不足，早料到這情況應該多準備些補給。」
「依隊長的觀點來想的話，那我自己也沒有想清楚，我也應該自己臨場思考、做出反應。
「所以這不是隊長的錯，隊長只是依據邏輯跟理性下令。最終是我們太小看秘境了。」
「太小看……秘境……」
可能是想到了什麼，小七不再反駁我的話。

「菲莉雅。」我叫。
「怎、怎樣啦……！」
從剛剛開始就不發一語的菲莉雅，現在的音色也略帶哭腔。

「這次的採集行動花了小七和白不少時間、心血，絕不能空手而回。」
「等、等等，你的意思是……」
「我會把剛收集到的迷霧之草和身上的所有提神藥水放在我現在的位置。請等半獸人全部離開後照隊長的指揮來拿取。依妳怪物般地體質和能力一定能在短時間之內來回。」
「等等！金士哲！妳不要真的獨自一人往更深處去！」
我能想像菲莉雅現在的表情，外剛內柔又善良的她一定也正強忍著淚水，並不斷思索其他的解決之道。

「沒辦法，菲莉雅。一定得有人把半獸人引開，牠們就像是城堡的士兵，鐵定會追捕最接近深處的我。」
「就算這樣……！」
「就是這樣，菲莉雅。千萬不能小看秘境。」
「不、不——！」

對話的同時，我已經強烈地感受到半獸人的氣息。
很近。

我們之間應該已經相距不到一百公尺。
相距一百公尺對高階冒險者或一些魔物而言，是個能在短短兩三秒內貼到對方臉前的距離。

「沒時間了，剩下就交給妳了，隊長。」
我把身上的包包丟下，轉身拔腿就跑。
「……」小七沒有回應。

「可惡！」
白語氣反常地說道：
「別隨便為自己的生命畫上句點啊！沒經過那位大人的同意，你可不許隨便死掉啊！」
白不只語調咆哮，還不顧外人的說出「大人」兩個字。

我的性命有這麼重要嗎？
我不懂，一個平凡無奇的異鄉過客，口口說著理想卻一點改變的能力都沒有。
才不像吉爾所說的那麼特殊。

「菲莉雅！現在拯救金士哲還來的及，如果妳想增加金士哲獲救的成功率就跟上來！」
「哼，才不用妳說呢！本小姐原本就沒有要逃走的打算。」
「妳們開什麼玩笑！」
小七認定眼下沒有能保證救出我的辦法，於是乎又是板著臉，又是慚愧的說道：
「憑你們是無法擊敗那麼大群的半獸人!即使打贏了也不可能走得回來，急促的換氣會縮短面具的時效！」

我跟著說道：「有我一個犧牲就夠了！我本來就是外人，不該連累妳們一起……小七，命令她們撤退！」
「沒、沒錯！金士哲已經……」
小七還是無法完全放下，無法親口說出「讓金士哲一個人犧牲」這句話。
但小七自己很清楚，魯莽地去救援只會犧牲更多人命，故她依然得下定決心，命令兩人撤退。

「夠了兩位！妳們回來吧，我命令妳們回來……
「我不想……再看到我親自帶領的隊伍……一去不回!!」

「誰理妳啊！世界上除了那位大人沒有人能命令我！」
「回去吧，白！我根本不值得妳捨命來救！完成妳的任務比較重要！」
「金士哲你閉嘴！要是沒了你……誰能幫我做飯……誰能陪伴璃雪！」

情急之下，我恍惚地注意到菲莉雅沒有用「本小姐」自稱。

「那種事妳自己來就好了！」
「菲莉雅，多說無益。等下我會把金士哲的方位給妳，我會拖住半獸人，妳去把金士哲帶回來！」白說道。
「嗯！」

「慢著，白。妳的實力怎麼可能有辦法……」
小七還沒講完，白便立刻打岔。

「小七妳乖乖用妳的特有魔術看著……！看著我們救出金士哲！」
「不、不……嗚——」
大概是認為會再度失去夥伴，小七壓抑不住情緒的洪流，放聲痛哭。

「要上了，菲莉雅。
「特有魔術！【標記顯現】、【共享知覺】。」
「「「這是!?」」」

須臾間，感覺自己身體裡忽然湧出一股魔力，接著我能確切感知到菲莉雅、小七、白的位置。
「不要再往深處跑了！我的特有魔術【標記】已經將妳的確切位置分享給在場的目標，也就是菲莉雅、小七，以及你！
「位在幽霧之森外的小七也已被標示位置了，我能快速把你帶出去，所以給我停下！」

這個特有魔術還能跟目標共享知覺，如果起初白用這方式帶領我們，也不會落得此下場。
換言之白為了救出我，相信吉爾的命令不惜暴露自己的內幕也要救出我。
做到了這一步，白也無法繼續從事間諜工作了。

我不知道我現在的想法是不是貪生怕死，我看見一道曙光出現在眼前黑暗中，射進我的眼裡。或許我現在還有回頭路，還有機會和大家重逢，一起回去。

雖然這會讓先前說的話很可笑，但我想自己還是得這麼做，免得兩位固執的少女被我真正意義上的「連累」。
立刻掉頭，離開這鬼地方。

此時，我回頭的瞬間。
像是一股電流襲捲我的全身，接著我……失去了感知共享。
其他人的資訊在一瞬間化為虛無。

「……所以給我停下！等我們去找你……」
連同通訊寶石的訊號也被切斷。

「白？喂？喂——!?」
又出了什麼狀況？
知覺被切斷了。

不知是大自然的外力所驅，還是被其他外來者干擾。
現在也感受不到半獸人的氣息，我做為誘餌也沒意義了，還是乖乖聽白的話，在原地等著吧。

想著想著，我開始對剛才的話感到後悔。
我雖然小看秘境，卻也小看了其他人。包括小七隊長。
我應該先仔細想過有沒有其他解決之道，而不是自說自話的越走越遠，反而造成別人更多麻煩。

「哼，根本就是打鬧離家出走卻無處可去的小鬼才會做的事。最後也只能在原地哭著等爸媽或警察。」

「請別這麼說，金士哲大人，或者該稱呼您為『智者大人』。」
身後的濃霧中忽然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而且還是對著我說。

「是誰!?」
即刻我繃緊神經。

這聲音聽起來明顯是人類女性，細膩的聲線說明對方年齡應當不高。
但不管為何，這種場合突然冒出個女性，怎麼想都不對勁。
是埋伏已久的殺手？不，她剛用「大人」尊稱我，甚至還說我是智者。

「妳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