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邀約-03

到了隔天，我醒得意外地早。
不，應該說根本睡不著覺。

人的睡眠時間有深淺之分，人在睡著的那一刻會進入淺層睡眠，持續大約二十分鐘後會進入深層睡眠，接著以四十分鐘為週期重複。
因此在一般夜晚長時間持續睡眠的習慣中，斷斷續續的清醒、熟睡，對大腦休息的效率是極低的。

這是我記憶中第三次甦醒，腦袋不只疲憊，更是暈厥。

原因我自己也不是沒有想法，這麼說來今天是來到異世界的第三天，前兩天的行程非常緊湊，而且非常累，感覺一個不留神就會喪命似的。
雖然也已經死過一次就是了……

算了，研究指出不管時間長短，「補眠」並不會讓人進入深層睡眠，對現在的我而言也只是稍微滿足瞌睡欲。
早點活動筋骨反而能提起精神。

「！」
——有了！

昨天菲莉雅採買了一堆食材，在這科技不發達的時代保存不易，早早解決為上。
打開儲物櫃，有昨天買的土豆、洋蔥、蛋……，至少能做個三明治。

我恍然想起數年前幫家人準備早餐的那件事。

平常媽媽都很早期，會在我們兄妹倆出門前準備好早餐，通常是到樓下早餐店幫我們買回來。
某次假日，媽媽不敵平常勞累睡得正熟，晨希也還沒睡醒。

我天外飛來一筆，不知為何起了自己準備早餐的興致。於是我生疏的用廚房各種廚具做了簡單的火腿蛋，並刻意切邊成早餐店的形狀。
儘管技術生疏，但細心料理、現做現吃的條件下使得味蕾不輸早餐店量產的商品。

晨希剛從房間裡出來，整個人昏昏沉沉，甚至沒注意到三明治的包裝跟平常不大一樣。
「咦？今天早餐店阿姨是怎麼了？做得這麼好吃。」這是晨希品嘗第一口後吐出的話。

當下我一凜，晨希也一愣。

這時她才注意到廚房雜亂無章的器具和散落各處的食材碎屑。
「咦——！」
一瞬間，她的臉頰漲紅，接著撇過臉去，再也沒說任何話。
雖然現場氣氛尷尬，卻不免讓我內心竊喜。

很好奇自尊心高大的菲莉雅在看到我的手藝後會有什麼反應。
——肯定比晨希來的有趣一萬倍！

「嘻嘻！」
我拿出一條土司、兩顆洋蔥、三粒蛋，開始著手準備。
但在我動手前突然踢到了鐵板。

——瓦斯爐呢？平底鍋呢？古代都如何熱熟食物？

我看到流理台旁的紅磚灶爐，底下堆著一片一片柴薪。
「古人料理前都得先鑽木取火嗎？」
「倒也不一定得這麼麻煩。」
身後傳來熟悉的少女嗓音，我一時沒有多想。

少女把手伸到柴薪前，停頓一會兒，一道鮮紅的火光竄出點燃了爐子。
「哇！」我連忙轉頭道謝，「真是幫了大忙啊！蒂娜……」
直到我唸出她的名子，這才意識到不對勁。

「蒂蒂蒂——蒂娜？妳怎麼會在這!?」
「呦，好久……不對。好快又見。」
「……」
這是本土冷笑話嗎？

「妳怎麼會出現在這!?還有妳怎麼進來的!?」
「嘻嘻，在高級冒險者面前，普通的門鎖如同路邊的石子，毫無阻攔之力。」

我走到玄關處查看，原以為蒂娜會使用火焰魔術破壞門鎖，但事實是門鎖被嚴重摺壞，說明蒂娜是直接用蠻力……
我瞟向蒂娜一眼，蒂娜只是輕輕地微笑，笑中帶有一絲得意。

「我說妳啊……昨晚對璃雪幹了那種事，今天一早又擅闖民宅，妳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嗯……」
「這種事也需要思考嗎？」
老實說我並不怎麼期待她的回覆，這裡人們的思維實在與我存在很大的差距。

「總之妳有什麼目的？」
我接著嚴肅地講道：
「假設妳真有什麼意圖……麻煩妳不要把菲莉雅、璃雪牽扯進來，拜託了。」
「為什麼？」蒂娜抬高語氣，俏皮似的問。
「因為是我沒有第一時間通報璃雪的事情，讓她留下來、藏匿她的人也是我，跟菲莉雅無關。她只是……她只是……

「莫名被我扯上關係……」

蒂娜點點頭，看似很滿意我的一番話。
「……嗯，說的真好，很誠懇。」
「『說的真好』？什麼意思!?」
「以你『心之火』的樣子來看不像在說謊，或者說你是真心的。」
我都忘記這傢伙還有一手接近讀心術的奇葩魔術。

「其實從一開始……從我們在公會對談時，我就已經大致摸清楚情況了，包含璃雪的事。」
「妳窺探了我們內心？」
「對，雖然不是方便的讀心術，但我看出妳們起初在煩惱一些問題，還有你一直在顧慮著某件事。我就大膽懷疑妳們或許跟璃雪之間有牽扯。」
「這樣的能力太逆天了吧!比起冒險者，當偵探、檢察官可能更適合妳。」我不悅的講。
「嘻，我很享受當冒險者，雖然比想像中來的辛苦許多，但探究世界的真相是我一直以來追求的目標。」
「喔。」
怎麼突然聊起人生志向了……

「你的提議我會再三考慮，但該做的還是得做。你們三人都得參加這次的遠征行動。」
「……到底為何要執意我們三人？」
「我說過我自有打算。放心，不會讓你們做些危險的事，遠征過程我依然會負起保護你們的責任。」
「一下威脅我們，一下又說保護我們。妳的『計畫』到底是什麼？」

蒂娜看了看我後又思索片刻。
「現階段還不能告訴你們。但我能保證這對彼此都是件好事。」

感覺再問下去也沒有結果，至少現在乖乖聽從蒂娜的意旨，大概就不會出什麼狀況。
「好吧，反正憑我也不能改變什麼。」
我喪氣地講完，轉身繼續我的料理。
「有這想法也挺不錯的。再冒險業界裡，此話並非喪失鬥志，而是認知自我。」
「話說妳是如何找到璃雪的？按理說……應該不會認為璃雪會躲在別人的住宅裡吧？還是說只是單憑運氣猜測……」
「不，我的手下昨天早上在那女孩身上留下了魔術標記，因此我才能尋著標記找到她。」
「什麼是魔術標記？」
「就是讓目標接觸到標記效果的符文，目標就會被標上記號，讓我方便追蹤，並確認對方是否為襲擊商隊的真正歹徒。不過效果只會持續二十四小時而已。」

接觸……
莫非當時找璃雪碴的那三位大漢就是蒂娜的手下!?
當下璃雪被其中一為大叔閃了巴掌，那位大叔手掌上好像有畫著什麼印記，原來是符文的觸媒。

解開璃雪被跟蹤的疑惑後，我繼續將注意力投入在料理上。


又過了十多分鐘。
簡易三明治接近完成。此時蒂娜似乎還是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悠哉的坐在餐桌上，默默打量我。

「妳在偷窺我嗎？」我冷冷問。
「不是，是觀察。」
「……」為什麼這世界的人能如此一本正經的講出幹話，「那麼妳有什麼發現？」
「你在煩惱吧？煩惱生活?還是人生安全？感覺兩者都不是。」
「答案是煩惱如何變強。」
「嘻嘻。」蒂娜突然發出極度詭異、幽然的竊笑，「原來你想要拯救特異兒！」
「啥！」

為什麼我心中最最最深層的想法被如此輕易的……揭穿了。
身體宛如被雷劈到，癲癇般抽搐一下。

不妙，儘管只是藏在心裡的想法，在這世界依然不能人們接受，這下不就成了邪教分子！
金士哲冷靜，她的魔術只能猜測人的心神，並不是絕對的讀心術，換言之我只要矢口否認、打死不招，她也沒有證據指證我的想法。
說到底這只不過是她的猜測，只要我表現得平常些，她也無從斷言。
我努力讓心理的焦慮平靜下來。

「你不用害怕，這件事我不打算向上層報告。」
「什、什麼啊，哈哈……蒂娜這玩笑可不好笑欸……」
「裝傻也沒有用，從你的心神、話題、個性，我早猜到這是你的目的。而且我不是一直強調『你已經是我的棋子了』嗎？在我達成目的之前是不會讓你死的。」
「是、是嗎……」
「你心裡的想法有多變態、該死我都無所謂，你只要專心做好自己工作就行了。」
「……」
幸虧是蒂娜，如果在其他人面前爆露出這想法，感覺被處以酷刑都不意外。

原本我想從蒂娜身上問出些變強的方法，好讓往後工作順利些，出發點雖和特異兒的事無關，不料還是被蒂娜猜出此事。
的確，我想多少改變特異兒的處境，見到璃雪後更是如此。
憑我的力量不可能發動政變或革命，所以想先從醫學方面研究，嘗試些治療的方法。

從這世界獨有的物種結合原本世界的醫學，或許有辦法將各種先天疾病治好，間接改變人們對特異兒及先天異常特徵的價值觀。
不過這世界資源、生活條件都遠比過往來的不便。對我而言如欲達成目的，變強、成為冒險者、深入探索祕境恐是必經之路。

「總之妳能教我戰鬥的技巧或訓練的方式嗎？我的劍術在那些猛獸面前毫無招架之力。」
「劍術？原來你也不是完全沒有底牌嘛。」蒂娜的眼眸一亮，像重新對我產生了興趣，「是什麼流派？北陸派？隱泉派？」
看來是被誤會了呢……

「這個……只是基本的防身劍法啦，應該沒有派系之分。」
「不清楚派系……算了，反正比劃一下就知道了！」
「就說你誤會了……等等，比劃!?」
我還沒反應過來，蒂娜順勢起身、翻越我們之間的長桌，接著流暢、輕易的拎起我的衣領，連同我像倒垃圾般丟出窗外。

「咦？……欸？啊——」
我被重重摔在庭院草皮上，輕撫著受大力衝擊挨痛的部位。
看向窗戶邊，蒂娜已不見人影，我漸漸摸清楚她的性格，感覺跟原本高雅禮節的第一印象越差越遠。

「準備好了嗎？金士哲。」蒂娜忽然又從我面前出現，雙手握著兩把練習用木劍。

我大概猜得到她想做什麼……
「我看起來像準備好了嗎？而且那兩根木劍又是哪來的？」
「冒險者家裡的倉庫擺有練習用木劍可是常識！」
「……」果然是從菲莉雅家裡擅自拿來的。
蒂娜把木劍拋到我身前。

「好了快點，別讓我失了樂子。」

有種電玩新手教程的即視感。如果在電玩裡蒂娜應該會大大放水，邊教導我技巧，但現實往往和遊戲相差甚遠……
蒂娜的速度完全不輸菲莉雅，揮劍、移動都快的看不清。感覺一個眨眼間稍不注意，身體便會被一分為二。
我雙手緊握著木劍，視線專心跟隨蒂娜的動作，防守的十分吃力。

蒂娜一劍一劍襲向我，每刀的份量紮紮實實，我只能邊格擋、邊後退。
忽然在一個瞬間，蒂娜的攻擊節奏一變，她向後退開了一步。

正當我遲疑之時，我感受到蒂娜右手的木劍散發出一股力量，一股說不上的奇妙感覺。
蒂娜再次朝我揮劍，劍身逐漸逼近，那股感覺也隨之變強。
蒂娜向我直劈，我快速看穿動作軌跡提前防禦，成功擋下攻擊。

出乎意料的是——蒂娜展現出比剛才快上兩倍的速度，將木劍利用反向的作用力迅速彈開並以一道流線型的路徑突進我的防守死角。
這刀的奇襲不但出人意表，速度上更沒有給人反應的機會，我的右側腹部正面接下這刀。

當我感受到疼痛才恍然大悟。那股奇怪的感覺就是「魔力」！
我學習劍道的時間也不短，預測對手揮刀的速度、動作還算精確且熟練，但也因如此才忽略了這世界人們的可怕蠻力和魔力等因素。

「咳痾——」我倒在地上，腰處部位的肌肉受到衝擊，每呼吸一口氣就劇烈抽痛一下。
「好！到此為止！」
「這句話……要在……下手前就……說出來！」僅管發聲時飽受疼痛，我也非得把心中的不悅吐出來。
而且……下手如此重的用意到底是什麼!?

「嗯，根據我的觀察，你的劍法……四不像。」
妳難道不能說的委婉一些嗎……
「費了這麼大番功夫，妳就只得到這結論？」
「阿事實就真的如此阿，我有什麼辦法。」蒂娜一臉不客氣的說道。

無奈，我摸摸鼻子，隱隱作痛的身軀緩緩站起。

「等等。」在我離開前，蒂娜叫住我，「雖然判斷不出你的流派，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教你東西。
「你擁有劍術的基本底子，對付魔物需要的是自身力量，高超的劍術反而其次……，雖然妳目前的魔力量微乎其微，也就是身體的能力值還只停留在普通人的程度而已。
「儘管如此，你還是能從魔物攻擊的空檔、喘息的瞬間找到破綻，三級地區以下的常見魔物通常都很容易露出破綻，那是你唯一能擊敗牠們的機會。」
「但具體該怎麼做？」
「很簡單，先觀察魔物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