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８　關於我被誤會成變態的真相（２）

「？」
「因、因為……」
「嗯？」
「笨、笨蛋，不要再逼人家了啦！」
彩熠突然把頭轉回來，用力閉上噙著淚水的雙眼，然後像是要豁出去般地猛然低下頭──
「你、你一直以來對人家這麼好，怎麼可能是壞人啊！？因為這樣所以我相信你啊！沒有理由、沒有證據，純粹是因為我相信你！不、不行嗎！？」
瞬間，一陣酸楚衝上鼻樑，替眼角加溫。
下一秒，懷裡傳來輕微的衝擊。
彩熠把臉埋進了我的胸膛。
「嗚……你、你都讓人家講了些什麼啊！？笨蛋！但、但不說到這種地步你才不會動搖……！嗚……人、人家好害怕你因為這件事被趕出學校你知道嗎！？好害怕你離開我……笨蛋、笨蛋，嗚……你真的被離開的話，誰來照、照顧我？你捨得把人家丟給一個不認識的老師嗎……」
彩熠每說一次笨蛋就搥我胸膛一下。隨著她的聲音越來越細微，哭腔反而越來越重……漸漸的，一陣溫熱的濕潤感在衣服的領口下方暈開。
我沒見過彩熠哭，也沒想過第一次見到她哭竟是為了我。
更沒有想到她為我哭的理由。
「所、所以……把真相說出來吧，不、不准你因為別人的誤會離開我……聽、聽好，我只會說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但你今後都要好好記住，我、我──
「我喜、喜翻你！最喜歡你了！我最喜歡老師了！所、所以，趕快證明自己的清白，繼續陪著我，嗚、嗚嗚……」
某種情緒從喉嚨深處衝上腦門，我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把它強忍下來。
把身體埋在我懷裡的彩熠，在我濕潤的眼裡變得模糊，看起來格外嬌小。像是從她的臉龐傳來般──我的心頭流過了一陣夾雜酸澀的暖流。
我是為了彩熠才這樣做的。不要讓紫紅是個犯罪者這件事張揚地攤在陽光下，才會自己下去蒐證。
要是被彩熠知道喜愛的老師背地裡是個為了利益出賣自己的犯人，她還在成長中的心靈將會分崩離析。
但是，這個計畫從頭到尾就是個失敗。不僅原本的目標沒達到，還害學生為了我陷入更大的痛苦。
全因我……不是個專業的老師、不能領會她們。
我完全不曉得現在因為哭泣後在我懷中輕喘著氣的女孩認可我。
我一直都是抱持著就算被討厭，也要為這孩子做些什麼的想法與她相處的。
從不知道這想法的假設根本不存在。
更不用說，我是她最喜歡的老師什麼的……就像天外飛來的禮物一樣。
真是的……我輕輕拍著彩熠的背，幫助她調整呼吸。
雖然不夠了解妳是老師的錯，但妳的態度很容易讓人誤會……
心中的酸楚，慢慢被輕快和充實取代。
我想為彩熠做的，真的做到了；我想給她的愛，是相互的、是真實的；我想替她填補的心中那塊空缺，是完好的。
「太好了……」
如果是我，那就可以。可以給予她安心、可以成為她的依靠、可以讓她只煩惱這年紀該煩惱的事情。
我下意識擁抱起懷中的彩熠，她的身子瞬間震了一下後，順服著這樣的事態。
感覺只要稍稍用力，就會弄傷懷裡柔弱的身軀。但是，我想抱緊彩熠。想讓她感受我、確認現在的實感。讓她知道我還在身邊、我還陪著她、我還能繼續照顧她。
「對不起，彩熠，真的對不起……」
彩熠的不安，或許是這麼一回事。
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個人在人生的黑暗迷宮中跌跌撞撞地走。摔了滿身傷抵達了這裡，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跟從的、替她在前方照明的，原應是她父母的背影。
突然，可能在某天醒來之後，她會發現前方那人已經不在身旁了，自己又回到從前，獨自在黑暗中揮舞著雙手找尋道路。
就像沿著蜘蛛絲爬到了地獄出口，又被丟回去那樣。
我讓她承受了整整一個星期這樣的不安。
還在她循著黑暗找尋到我之後，狠狠地把她給甩開了。
「對不起、對不起……」
為了努力壓抑爆滿的情感，我重複說著對不起。
「什、什麼對不起……你還是不願意講出實話嗎……」
「害妳這麼憂心，對不起；傷害了妳，對不起……」
「唔……恩。」
彩熠的哭腔不再，情緒好像已經穩定下來。倒是我快要爆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