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７　關於我被誤會成變態的真相（１）

「對了，妳爸媽什麼時候回來？」
因為工作疲於奔命，彩熠父母不在家並非少見的事。之所以常來彩熠家就是這個原因，在她父母不在時陪她。
「……這次有點不一樣。」
「咦？」
彩熠微微低下頭。打在頭髮上的燈光成了臉上的陰影。
「奶奶身體有狀況要住院，爸媽是回老家那邊照顧她的。」
「那……她狀況如何？還好吧？」
「不知道。」
誒？
「爸媽只對我說沒事，叫我不用煩惱。」
「什麼時候開始的？」
「嗯……差不多上禮拜日吧。」
就是為這件事苦惱而影響到身體的嗎？心理問題體現到生理也是常見的病因。
「我小時候是給爺爺奶奶帶大的，所以……」
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彩熠憂傷的眼神了。這讓我想起剛認識時的她，心頭反射性地流過一陣酸楚。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或許是出於無力吧。老實說，我已經不知道這時該怎麼給予她溫暖了。在之前的我不知道的某一步走錯後，我似乎離自己想為這孩子做的事越來越遠。
「恩……老實說，說什麼能讓妳心情好點我是知道的，但是……比起說那些不切實際的話，老師希望妳……少說，做一些壞的打算。」
「……我知道。好險狀況應該沒有到很糟，否則爸媽至少會讓我回去見奶奶一面。」
「那就好。」
「最讓人生氣的是……只用一句『沒事』應付我算什麼啊。」
彩熠一掃剛剛的陰霾，憤憤地抬起頭，像是在期待共鳴般望向我。
「其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妳父母。」
「你到底是站在誰那邊的啊！？」
「我、我只是說理解啦……老師跟你父母的立場比較接近。該怎麼說呢，我們有我們的任務，就算不被孩子諒解也得貫徹。」
「哼，你果然沒讓我失望，依舊說出這種話……所以，那個任務是什麼？」
「就像妳父母說的……希望妳不要煩惱吧？」
「我還不是好好煩惱一番了？」
「是這樣沒錯……但，我說假如，假如妳奶奶當時病情真的很危急的話，比起直接告訴妳真相，瞞著妳對妳帶來的影響比較小吧？」
「是啊。」
彩熠意外地爽快接受了。
「既然這樣──」
「但是比起不幸，我更害怕不安。」
！？
「你知道嗎？上國中之後，我大部分時間都是自己過的。
「從那開始，生活上有什麼不會的事情我都是透過網路自己學的；更不用說挫折或迷惘那類東西，全都只能自己克服，不像其他人只要回到家就有人指引他們、聽他們訴苦。」
……知道，我當然知道。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想為妳做點什麼。
「所以……他們這麼做又能怎樣？事到如今才想要補償嗎？還是為了消除罪惡感的自我滿足？」
……
「一直以來，有任何困難任何打擊都是我自己面對的！我也，不會對此有怨言……我知道爸媽也有他們的難處。既然都已經這樣過來了，還覺得我很脆弱嗎？對我來說，任何高牆早就變成路上隨處都踩得到的小碎石了！
「都讓我知道奶奶生病住院了，還跟我說沒事？事實很殘忍又如何，只要把一切老老實實說出來，我自己會想好要怎麼面對！碰到困難、面對、解決，我是自己一個人重複著這樣的過程長大的！」
「你這笨蛋，有仔細聽嗎？我可不是在對你訴苦，是抱怨！過去一個禮拜比起奶奶，你的事更讓人家不安！
「你如果真是變態，那就趕快推、推倒人家啊！？有好幾百次對人家下手的機會卻什麼也沒做，往自己身上潑墨這種做法誰會相信啊！我、我都知道……我是說，我們都知道、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你這笨蛋又在偷偷保護我們！」
！？
「就算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完全看不懂你在幹嘛，完全被蒙在鼓裡……但只有你在保護我們這點再明顯不過了！」
「是哪來的線索讓……」
「不、不然，我准許你現在推倒人家然後對人家上、上下其手啊！？」
「我指的不是這個……」
「反正，你是好人、紫紅老師是壞人，不是這樣嗎！？然後，壞人的武器是那天在更衣室你口袋裡的攝影機……！」
「……為什麼我是好人？」
「都、都說到這種程度了，你還想否認什麼！？」
「不，我只是好奇……一開始我是好人這個條件不成立，妳的推測不就全盤皆錯了嗎？只不過是沒有推倒妳……說不定我只是有色心沒色膽喔？我的勇氣頂多到偷拍的程度而已啊？」
「唔……那、那是因為……」
彩熠把頭完全轉過去，用後腦杓面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