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Save the last dance for you (7)

　　「嘰──」

　　騎車奔馳在巷弄的過程中，瑞爾掩不住焦急地張望四周，最終把車停在堤防上。

　　這裡是國北市內長水河的下游堤岸，數米高的堤岸每隔幾百公尺就設置著灰色的水泥階梯，階梯下則是翠綠的草地和橫亙中間的長水河。

　　貫穿整個國北市的長水河來到下游，流速緩慢，但相對地有著寬廣的河面。經過長年整建，現在不是颱風季節時已很少暴漲。也因此兩側的綠地也成了眾多民眾的休閒場所。

　　「呼，終於找到你了。」依著微弱的路燈，瑞爾走下階梯。穿著淺黃色襯衫的德雷坐在草地，靠在斜坡上，眼神迷茫地看著水面，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在思考──因為一走近他，一股酒氣就撲鼻而來，旁邊還放著一罐半滿的啤酒。

　　「到底發生什麼事？突然接到你電話害我擔心死了。」瑞爾順手撥了撥草地，在隔了德雷幾步的地方坐下。

　　「嗯。」德雷心不在焉地答腔，瑞爾又靠上前，沒想到德雷就突然回過頭，用力搭住了他的肩：「唔啊，瑞爾！我……我真的有夠蠢的啦。」

　　「什麼啊，先冷靜一點啦！」瑞爾被德雷使力晃著，還能聞到德雷口中飄出的酒味。

　　「唉。」德雷嘆了口氣，鬆開瑞爾。瑞爾趕緊手往後一撐，才不至於整個人倒下。而德雷則雙手抱膝，緩緩道來：「跟你說，今天被人一擠，我不小心把飲料潑到楓榭身上。」

　　「既然是不小心的，應該還好吧？」

　　「啊我就一急，抽了幾張衛生紙想幫她擦。」德雷邊說邊伸出右手示範：「就像這樣──」

　　「呀！你這色狼想幹嘛啦！」德雷的手冷不防地朝瑞爾胸口伸了過去，讓他一開始愣了半晌，才猛地推開德雷：「竟然偷襲我胸部！」

　　「嗚嗚嗚！你的反應怎麼跟她一樣？」看到瑞爾的反應，德雷沮喪地把頭埋在雙膝上：「然後……然後她掉頭就走了啦……」

　　會有那種反應是正常的吧？真要瑞爾說，德雷是咎由自取，但看德雷現在低落成這樣，他也不忍責備和調侃：「真…真是傷腦筋啊。」他邊聽著德雷歇斯底里的啜泣聲，邊苦笑著回道。

　　「楓榭她會不會跟我分手呀？」德雷微微抬起頭，盯著汩汩流著的河。

　　「話說回來，其實你們還沒在一起不是嗎？」瑞爾淡淡地一笑：「所以不用擔心會不會分手的問題啊！」

　　「嗯，你說的對耶。」德雷呆了數秒，兩人之間突地被沉默填滿，直到德雷又哀嚎起來：「嗚！我們沒有在一起！」

　　真的喝醉了。瑞爾又氣又好笑地搭上德雷的肩：「好啦好啦，你們不會有事的。而且不管怎麼樣，你還有系上的大家。」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最少，你還有我啊！」

　　「瑞爾。」德雷回過頭，儘管鼻息還有一絲酒精味，瑞爾仍然看到他堅定的眼神。他點了點頭，再次確認自己所言。

　　「你……剛才說的。」德雷搔搔後腦，深吸一口氣。或許是因為醉意，臉頰微微泛紅：「是在跟我告白嗎？」

　　「沒錯，身為好哥們──等、等一下！你在想什麼啦！」瑞爾話講到一半才發現不對勁，忍不住搖搖頭後站起身：「走了啦，看你醉成這個樣子，我送你回宿舍。」

　　德雷沒有回話，逕自拿起一旁的啤酒罐又喝了一口。

　　瑞爾本來都步上階梯了，回頭一望又嘆了口氣；唉，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他不管：「德雷，再這樣我要回去了啦，後天還有報告要交耶。」

　　「報告什麼的，管他的！我來念書又不是為了要寫報告！」德雷索性躺在草地上，轉過身問道：「欸，我問你，你為什麼要讀數學系啊？」

　　「你突然問這個……」瑞爾一時語塞，走回德雷旁邊，想到自己莫名其妙考上數學系，時至今日還是覺得很奇妙：「就是分數到了吧。而且我也不討厭啊！」

　　「哼，告訴你。」德雷藉著酒膽，狂妄地笑了幾聲：「我呀，是為了復仇喔！」

　　「復、復仇？」站著的瑞爾俯視著德雷，難以置信剛才聽到的話語。

　　「是呀。」德雷冷笑一聲，眼神直盯漆黑的夜空：「為了我爸，我呀，會用自己的手──嗚。」他舉起自己戴著Connector的左手，不料話講到一半，就像斷線的木偶癱了下去！

　　「德、德雷？喂！」瑞爾連忙搖搖他的身子，心裡暗自忖道：可惡，話不要斷在這裡啊！到底怎麼回事？

　　「齁──」一陣鼾聲好似要劃破夜空般響起。瑞爾只能嘆口氣，硬是撐起德雷的身子，將他攙到腳踏車後座。

　　只是發酒瘋吧？瑞爾瞥了無力地抓著他的德雷一眼：什麼復仇嘛，又不是在寫小說。

　　遠處巷弄的彼端，隱隱傳來警笛和車輛疾駛而過的聲響；月亮不知何時已躲在層層烏雲之後，配上路燈的干擾，讓整片夜空黯淡無光。一片純粹的漆黑讓盯著它看的瑞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更讓人不安的是，巷弄間若有似無地搖曳著蠢動的人影。

　　沒有確認的必要，反正就算真的有人也鐵定是麻煩事。瑞爾邊感嘆著今晚相當不平靜，邊聳聳肩。他踩上腳踏車踏板、回過頭，壓低聲量提醒道：「抓好，掉下去很麻煩喔。」

　　「嗯……唔──」德雷勉強應諾，沒料到後頭馬上跟著另一陣翻攪聲。

　　「等、等一下！該不會──不要在我背後──」「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