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之四

原本幽雅清淡，讓人渾身舒暢的花香，不時何時變得如此濃郁薰人，讓他頭昏眼花，煩燥不堪。

他在森林裡行走著，尋找著心中牽掛的那個身影。

很快地，他看到她了，但是她不是獨自一人，身邊還有兩個人。

那兩個男子都是高大俊美，其中一個表情豐富，大聲談笑，彷彿完全不把別人看在眼裡。另一個戴著眼鏡，氣質溫文，只在必要的時候插一句話，卻足以讓前一個啞口無言。

他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只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始終帶著明朗的笑容看著身邊的兩個人，臉上的光芒比清晨日出的陽光更耀眼。

他快步衝上前，想加入他們，更想把女孩拉回自己身邊，偏偏腳怎麼也走不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三人越走越遠，看都不看他一眼。

烏黑的憤怒在胸中燃起，視野變得殷紅一片。花香越來越濃，讓他視線更加模糊，看到的東西開始扭曲歪斜。

——給我停下來！

——停下來！

他張口大吼，黑色的火焰從口中噴出，瞬間吞沒了三人。等火焰熄滅後，兩個男人已經沒了影子，然而他心愛的女孩，成了一片焦黑。

他撲上去抱住她，殘骸在他手中化成煙塵散去，連他的心也跟著粉碎了。他只能使出全身力氣，放聲吶喊。

「龍眼——！」

「啊啊啊！」噹噹放聲大哭，從床上跳了起來。

「噹噹？怎麼了？作惡夢了嗎？」

虹翼被他驚醒，自己也嚇得不輕。噹噹以前也曾被嚇到，卻從來沒有叫得這麼淒慘過，到底是什麼惡夢這麼可怕？

噹噹呆呆地看著她，伸手摸她的臉和頭髮，直到確定她是真實存在，眼淚才迸了出來。

「龍眼！龍眼！哇啊啊啊！」他投入虹翼懷裡，哭得天崩地裂。

「好好，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裡。」

虹翼盡全力哄著他，雖然不知道該怎麼撫平這麼強烈的恐懼，她還是用出她所有的溫柔，試著讓他平靜下來。

「沒事了。」

※

何睿哲手上緊握著信封，咬緊牙關朝學務處走去，走到半路卻被周峻華擋住。

「你想去哪？」

「關你什麼事？」

周峻華推推眼鏡，銳利的眼神掃過他手上的東西。「好厚的信封啊，裡面塞了什麼？應該是錢吧？你想去學務處『自首』，說你一時糊塗偷了朱明振的錢，現在願意歸還，對吧？不愧是大少爺，輕輕鬆鬆一出手就是兩萬，好狂啊。」

何睿哲臉一紅，「又怎樣？才兩萬而已，又是我自己存的錢，愛給誰就給誰！」

「朱明振自己做錯事就該自己負責，憑什麼你要幫他扛？」

「如果佛珠承認他誣賴我，以後一定會被全校公幹，欺負得更慘，這樣我會更受不了的。反正只要我還錢，主任不會為難我。」

「我知道你錢多不在乎，但是你也不在乎自己的名譽嗎？錢一交出去，這個小偷的標籤就永遠撕不掉了！」

「你也說了我是大少爺不是嗎？這麼點小標籤對我而言算不了什麼。」

周峻華逼視他。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真的想被人當成小偷，被人看不起？你不是想當正義使者嗎？」

何睿哲心中一緊，衝口而出：「正義使者本來就不是用來讓人稱讚的！扛別人扛不起的負擔，沾別人不想碰的髒東西，就算這樣也不放棄，這才是正義使者不是嗎？」

這是他最新的體會。

「正義使者絕對不只是個酷炫的頭銜而已，是個非常沈重，要足夠的覺悟才能承擔的身分。所以我師父討厭『正義』這個字眼也是很正常的，因為一般人動不動把『正義』掛在嘴上，聽起來實在太噁心了。」

他深吸一口氣。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試試。就試這次就好，反正以後我就要改行當魔神仔了。」

周峻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哇，原來人一旦中二到極點，就會變得有點帥耶。」

「什麼有點帥，本來就很帥……這不是重點啦！」何睿哲額頭青筋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