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噓，見鬼之前請噤聲02

　　半夜一點，老闆娘終於補完了一部韓劇，結局的橋段特別感人，害她兩眼都哭腫了。她拿面紙擦眼淚，忽然覺得好想要跟人分享一下觀後心得，好想求個安慰，這時候她想起了小申。他該不會還在門外吧？老闆娘躡手躡腳走到門邊，沒聽見外面有聲音，把門拉開一個縫，果真看見小申穿著皮夾克的背影。
　　小申似乎沒發現她，靠在牆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老闆娘試探性地喊他，也沒反應，她才確定這人是睡著了。
　　居然站著睡！老闆娘驚訝之餘又有點不忍，自己在裡頭看劇，放人家在外面守著，未免太沒有良心了。她拍拍小申的肩膀，問他你要不要進來睡？小申沒有回答，「碰」地一下倒在地上。
　　老闆娘再看不下去，直接把小申拖上床。她看著躺在床上呈現大字形的小申，猶豫著要不要替他把安全帽脫了，房間裡有暖氣，戴著睡不會悶死嗎？可又覺得沒經過本人同意就隨便脫不太好，想想還是算了。
　　她也有些睏，決定去洗個澡，拿著衣服走進浴室。
　　許久沒有自己使用，她都沒發現設備已經這麼舊了，熱水器似乎也不大靈光，她開保險箱似地調整冷熱水，好容易才弄出舒適的溫度。浴室非常小，沒有浴缸，只能淋浴，她把連蓬頭掛在牆上，站在下面沖水。
　　忽然，她感覺腳底有些搔癢，反射性低下頭一看，發現她的腳指頭上，纏著一撮頭髮。她沒有想太多，用水把頭髮沖掉了，繼續往頭上抹泡沫。浴室的通風效果不好，很快蒸汽就填滿了整個空間，她忽然又覺得腳上有頭髮了。
　　她很自然地想用水沖掉，可怎麼沖，那頭髮就像黏在腳上似的動也不動。她覺得奇怪了，彎下腰來看，腳上的確纏著頭髮，可那些頭髮，竟然是從排水孔伸出來的。
　　「啊！」她尖叫一聲，眨眨眼，頭髮都不見了。
　　難道是我眼花？她甩甩頭，一定是眼花了，怎麼可能真的有鬼。她繼續洗頭，水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冷，凍得她止不住地發抖，天啊，該不會熱水器又沒電了，怎麼每次都在冬天沒電！水已經冷到完全沒辦法洗下去了，她拿毛巾捂住身子，把門稍微打開，對著外面喊：「小帥哥！你可以幫我看一下熱水器有沒有火嗎？走廊走到底可以去陽台！拜託你！」
　　沒過多久，她聽見小申說好，然後就是走出去的腳步聲。
　　唉，看個熱水器需要那麼久？現在可是大冬天啊，再下去真要感冒了，她又喊了聲：「小帥哥！你好了嗎？」
　　依然沒有回應，可水又變熱了。她想這年輕人怎麼那麼不愛說話呀，心裡說不出的怪異，草草洗完澡出來了。她看見小申依然躺在床上，姿勢跟位置都沒變，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小帥哥？」
　　她過去搖晃小申的肩膀：「你……你醒了嗎？」
　　小申總算動了一下，慢慢坐起來，看見老闆娘還愣了兩分鐘：「我怎麼會在這裡？」
　　「你剛才一直在睡覺？」老闆娘臉色變得慘白。
　　「……」點頭。
　　「啊！」老闆娘眼睛瞪得大大的，如果小申一直沒起來過，那剛才回答她的人，會是誰？或者說，那真的是「人」嗎？
　　她極力克制自己再往下想，指不定是聽錯了呢！浴室水聲這麼吵，會聽錯也是理所當然。還有熱水器本來就快壞了，忽冷忽熱也不奇怪，還是睡覺吧！她問小申要不要乾脆就在她這兒睡，小申拒絕了，逕自到外面待著。
　　好吧……老闆娘居然覺得有點失望，可想想小申就在門外，不致於沒人照應，便安心地熄燈了。
　　這個夜晚感覺特別漫長，明明所有門窗都關上，沒一絲縫了，還是覺得很冷。老闆娘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她閉著眼，儘量想些快樂的事情，拿手機放了舒眠的音樂，總算有點效果。她幻想自己正慢慢地陷到夢境裡，像躺在一片流沙海中央，一點一點地下沉……
　　不對，她好像真的在下沉。
　　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後面的床墊正被一個重量往下壓，簡直就像是有個人坐在那兒一樣。
　　「……小帥哥？是你嗎？」
　　沒有人回答。
　　她怕了，徹底地怕了。
　　而且，她感覺到那個重量正逐漸往自己靠攏，一股龐大的壓迫感鋪蓋而來，有什麼冷冰冰的東西碰了下她的脖子。
　　那一刻，時間好像靜止了，她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氣不敢喘一口，只能憋著氣等那東西離開。
　　不管那是什麼，求求你快走吧……老闆娘終於忍不住大喊：「救我啊──！」
　　啪！
　　房間的大燈突然被打開，老闆娘脖子上的怪異觸感一瞬間消失，她睜開眼睛，看見小申提著雙節棍走進來。
　　「啊……」老闆娘這才覺得不好意思，她都三十歲的人了，還這樣嚷嚷給一個年輕人聽，多難看啊！她抓起床邊的浴袍披在身上，不太敢正視小申，支吾地說了句謝謝。小申環視周遭，像是在尋找可疑人物，確定沒事了，才把雙節棍掛回腰間。他對老闆娘點點頭，又要走出去，老闆娘急了，大喊：「等一下！」
　　小申停下腳步：「怎麼了？」
　　老闆娘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我在幹什麼呀！幹嘛把人家叫住呢，真是太不像話了！可她的嘴不聽話地又崩出一句「我不敢一個人待在這裡，你可以陪我嗎？」
　　小申還真不走了，過來在老闆娘旁邊坐下。老闆娘臉一熱，往旁邊挪開，怎麼一上來就靠這麼近，這男的是不是有點木頭呀！她不知道該跟他說什麼好，倉皇起身說還是我們去給和尚道歉吧，這裡真的有問題，不要待了。
　　他們進去的時候和尚跟鬍子越也都沒睡，一個躺在床上看電視，一個拿著木魚唸經。老闆娘獻上了她此生最有誠意的道歉，對和尚說沒有什麼東西能補償，若不介意，這段日子的錢全都退給你。和尚才終於露出笑容，搖頭說他不要錢，也還想繼續在這兒住，只求有辦法讓他免於鬼的騷擾。
　　說起避邪，那可是鬍子越的老本行，他從床上彈起來，說這事兒好辦，交給我吧。鬍子越這次跑得太急，身邊沒多少傢伙，不過基本的道具還是有的。他問和尚要來了幾條念珠，說你丫也真奇怪了，掛那麼多條沒一條是開光的。邊說著他邊拿硃砂筆給念珠開光，完成後又取了一小截樹枝橫放在門口，說這是桃枝，放在這兒鬼進來會絆倒。老闆娘跟和尚都外行，看了半天也瞧不出什麼名堂來，只覺得這人好像真的挺厲害。
　　鬍子越看了下房間，拿來椅子墊腳，在天花板的四個角落各掛上一串風鈴。那風鈴長得跟一般看見的不一樣，通體都是黑色，上面也沒有花樣，底下吊著的還是銅錢，特醜，完全不能用來裝飾。鬍子越對老闆娘說妳別嫌它難看，這風鈴是測鬼用的，一般風吹不動，鬼來了才會響，要是它哪天響了，就趕緊把窗戶打開到外面去避一宿。
　　老闆娘跟和尚聽得一愣一愣，頻頻點頭，簡直把鬍子越的話當做聖旨。小申在旁邊看得無聊，這種東西他從來沒耐心聽完，就一個人晃到外面去吹風。
　　這時候天還沒亮，周邊店面的鐵門都還拉著，小申坐在他的車上，拿出手機一看，幾十通未接來電，全是湯裕源打的。
　　自從那天請湯裕源吃過關東煮，他就完全跟小申好上了，三不五時就打電話來聊天，一聊就是兩小時。小申不討厭湯裕源，很多年前他身邊也曾經有一個愛說話的朋友，他覺得他倆這方面特像。
　　跑來這裡之後，小申只有跟湯裕源通話過一次，說自己跟鬍子越出門旅遊，他還真傻傻信了。小申把手機收起來，忽然感覺有動靜，從路的另一端傳來引擎聲，三五個穿黑衣服的人騎著車朝這裡過來了。
　　小申瞪大了護目鏡後的眼睛，暗暗罵了句：「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