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８

　　日曆反覆一頁撕下一頁，每天習慣的日常生活讓人失去時間感，沒想到不知不覺中，天藍不玩《Alantiya》的日子已經有整整兩個月了。

　　究竟時光是怎麼過去的呢？想必思考這個問題非常愚蠢吧，但天空其實把大多的時間都消耗在妹妹的事情上。

　　他無不一天沒在想妹妹的事，知道妹妹不會再碰《Alantiya》的事實後，沉痛就像崁入木頭的鐵釘，牢固到沒法除去，就連作夢做還會浮現出當時妹妹失去色彩的面孔。

　　所以天空為了拔除心裡的疙瘩，他不管是起床買早餐、還是前往上班地點的捷運上，亦或者是工作中，甚至是下班回家的路上，他都一直想著該如何解開那無形的心結。

　　只不過仍沒什麼成效就是了。

　　「……果然是缺少那空白記憶的關係嗎？」

　　噎在心裡的苦悶，還有自己喪失記憶的空洞感，像顫動一樣讓他大腦隱隱抽痛。

　　毫無根據所以才難找，唯一的線索只有《Alantiya》這款遊戲，可是天空把官方網站、討論版上的資訊通通調查了數遍，仍找不到任何線索。

　　雖然多少會找到有些玩家在討論新手裝的傳說，但都是些對不到重點的內容。讓天空理解從遊戲論壇上是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的。

　　不過，他絞盡腦汁的思考，也不是完全沒半點線索。

　　——『一個一個打上去實在太麻煩了……所以接下來──我直接向「第一位」挑戰吧。』

　　——『因為等天藍擊敗第一位，拿下排名第一之後，天藍也不會再碰這款遊戲了。』

　　——『已經沒有下一次了唷。天藍不會再繼續玩……那個叫《Alantiya》的遊戲了。』

　　他從妹妹和愛麗絲對戰後的某句話，還有在選手休息室時的自白，以及輸給柊樹後她決定放棄遊戲的發言。

　　「有點衝突啊，原本以為妹妹是過度沉迷遊戲的家裡蹲，但怎麼會那麼輕易放棄遊戲呢？」

　　簡直不像喜歡遊戲，她彷彿只想快點解脫般，不管是獲勝還是失敗都打算退出遊戲，但這行為不就跟她想用新手裝打進第一的理想產生矛盾了嗎？

　　其實看妹妹打遊戲的模樣，多多少少還是感受到她玩遊戲沒有很快樂，所以假設她並不是真正喜歡玩而玩，難道是為了另一個「目的」？

　　——而那個目的，恐怕也跟她想打到排名第一有密切的關係！？

　　「…………」

　　想到這裡，天空又卡住了。

　　有什麼樣的目的，必須要用新手裝打進排名第一呢？這也太奇怪了吧。

　　若妹妹的目的不是遊戲內的事，而是現實的事的話，那為什麼必須要打進排名第一？遊戲再怎麼說都是虛擬的，就算得到第一名也對現實不會有任何影響吧。

　　難道打第一名有錢賺嗎？可是如果是為了還債，那早在之前用比賽獎金全部還清了，而且當時妹妹說過拿到區域賽冠軍只是個過程，所以由此斷定這不是主要目的。

　　除非有誰開了「必須要用新手裝打到排名第一」的條件給妹妹才有可能吧，但是……誰有那麼大的影響力呢？難道還有自己不知道的某人，在操控著整件事嗎？

　　「…………」

　　啊，看來是想太多了。

　　他為自己胡思亂想到這個地步直搖頭，這怎麼可能嘛，又不是小說內的情節，怎可能會有幕後黑手在整起事件中呢？

　　「——幹勒，又在這裡摸魚呀，天空兄？」

　　「……！？」

　　忽然間，有人從背後大力拍了一下天空肩膀，對方沒有控制力道讓天空眉頭緊縮了一下，他猛然回頭看加害者。

　　「喂……很痛耶！出手的時候稍微輕一點吧。」

　　「是男人就別像娘兒雞雞歪歪，偷懶還要別人溫柔侍候嗎？」

　　炎熱的暑氣混和在空氣中扭曲了空間，回到現實上，天空頭戴工地用的安全帽，然後在某處疊起來的磚塊上坐著，而連陞則是一如往常帶著一袋啤酒，接著坐到天空的旁邊。

　　「喝吧，算我請你。」

　　「…………」

　　「看什麼看，快拿啊，懷疑林北下毒喔。」

　　「不，今天我就不喝了吧。」

　　「啥……！？不喝？你頭殼燒壞了嗎，這種天氣還在硬撐什麼，喝這點不會對工作有影響啦。」

　　「和工作無關，我只是想讓頭腦清醒點。」

　　不想被酒精沖昏頭腦，天空婉拒連陞遞過來的啤酒。被拒絕的連陞沒有露出不滿的面孔，他隨手從口袋拿出一包香菸……然後又開始了。

　　不習慣煙味的天空別過臉，等連陞從口中吐出一口菸後，他緩緩開口說道。

　　「又在想你妹妹的事嗎？」

　　「…………」

　　沒有回答，彷彿被猜中一樣天空保持沉默，至於他不願意表示的原因一如往常，他不想跟連陞談起自家妹妹的事情。

　　「不回答肯定是吧，我說啊，你知道這幾天摸魚的結果，就是老闆已經在關注你了，再繼續下去是想等著回家吃自己嗎？」

　　「……唔！」

　　連陞不留情面講出最現實的事情，其實天空心不在焉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甚至可以說工作的大部分時間，他都把心思放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

　　然而結果也不出所料，不知是有人偷打小報告還是怎樣，總之天空若再不專心工作，就很有可能要被老闆炒魷魚了。

　　「抱歉……讓你來提醒我了。」

　　「真要感謝林北的話，下班後就和我們一起去喝酒吧。」

　　連陞大口喝光鐵罐中剩下的啤酒，接著他用手把鐵罐壓成扭曲狀，最後對著前方的資源回收桶拋出去——結果當然是沒丟進去。

　　天空看著前方滿是啤酒罐的資源回收桶，不好好丟垃圾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這就是連陞的為人。

　　所以，沒辦法接受這種與自己性格差異甚大的不良少年一起喝酒，天空的答覆當然是——

　　「先謝謝你的好意，但不了，我還得回去幫妹妹買晚餐才行。」

　　天空掛著服務生的笑容拒絕。其實他邀約天空下班喝酒很多次了，但天空總是用各種理由來拒絕他。

　　不只是家事，連交際也不願意和他們有所牽扯。睦天空只想以一個職場工作者的身分做好份內的工作。

　　「幹勒，又是這個理由啊，林北因為看你整天為妹妹擺一張臭臉，才邀請你喝酒來轉換心情的。」

　　「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恐怕對我沒什麼幫助，希望你能諒解。」

　　若要轉換心情，天空不如找柊樹到咖啡廳聊聊天，那種氣氛才適合自己。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連陞，使他面孔多了幾條不悅的皺紋，接著他往旁邊吐了一口唾沫。

　　「呿，你真無趣啊。」

　　「你也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吧，好啦，再摸魚下去老闆真的會開除我的，我要先回去工作了。」

　　天空站起來拍拍沾滿灰塵的褲子，等他說完後便轉到連陞背後。

　　不過，等他準備踏出第一步時——

　　「——想當初你不是這樣子的，結果喪失記憶後變成這副乖乖牌的模樣，以前的你從沒拒絕過我們啊。」

　　這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像是有閃電從天空的頭頂落下，讓他這一刻靜止了。

　　「喪失記憶……後？」


　　——其實早該知道才對。


　　對呀……怎麼會忘記呢？其實喪失記憶前的事，除了天藍以外一直都有另一個人知道啊！

　　但因為這個人行為與性格令人作嘔，天空不讓自己和妹妹與他沾上半點關係，所以找盡各種理由迴避他。

　　天空立馬轉回身體面對前方的不良少年。沒想到自然而然就忘掉了，其實連陞也是知道內幕的關鍵人物之一啊……！

　　「……你知道我喪失記憶前的事！？」

　　「啥？講廢話嗎，一起工作好一段日子的兄弟怎會不知道，我可是知道的非常清楚呢，只是你不知道在衝三小忘記而已。」

　　「那……請把我以前的事告訴我吧！不管知道些什麼全都跟我說清楚。」

　　著急的天空用雙手緊抓連陞的肩膀。或許是被他的舉動嚇到了吧，連陞露出訝異的表情愣了幾秒。

　　不過很快地，連陞用更大的力氣把天空推開，他使勁的力量讓天空退後好幾步。

　　「你這突然幹啥啊？」

　　「呃阿……抱歉，但無論如何我都要知道自己過去的事，或許這裡頭有著……我想知道的答案也說不定。」

　　為了不讓連陞知道太多事情，天空最後用他聽不見的聲音說著。

　　如果能知道以前發生的事，或許能找出妹妹玩《Alantiya》的原因、以及必須用新手裝的理由。

　　——甚至天藍一切動機的真相，都會在此揭開也說不定。

　　「…………」

　　沉默期間，連陞先是吸了一口菸讓情緒平復下來。

　　「原來你那麼想知道啊，天空兄。」

　　然後，連陞把手上的菸蒂隨手丟到地上踩了幾下，同時等他抬頭後，彷彿抓到什麼有利的拔炳般，他露出心懷不軌的微笑。


　　「——想知道的話，今天下班就來和我們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