３－８

　　「難得你會主動約我出來，今天不用上班嗎？」

　　「稍微和同事調假了，比起這個，為什麼明明是我約你出來，卻還是你選擇會面地點啊，而且又是這家昂貴的咖啡廳。」

　　「只是單純喜歡這裡的氣氛而已，小細節不用介意。」

　　「別說的好像沒事一樣，這裡光是一杯咖啡的花費都足以吃上一餐了耶！」

　　在昨天妹妹和愛麗絲去吃飯時，天空便拿起手機聯絡柊樹，並且和他約今天見個面。

　　但是柊樹仍然選擇這家昂貴的咖啡廳，雖然以路程來說剛好是兩人從家裡出發都不會太遠的地點，但對天空而言，寧可車費花多一點，也不要把錢花在奢侈的地方上。

　　今天咖啡廳的客人比上次還多，大概是巔峰時間的關係吧，許多外帶的客人排成好長的隊伍，外加聽店員說有一台咖啡機故障，所以導致今天的飲料會比較慢送上來。

　　不過比起這個，天空今天約柊樹出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

　　「還是趕快進入正題吧，之前你說讓我妹妹輸掉遊戲的計畫——該說可惜嗎，她已經成功贏下兩場了。」

　　「冠軍的獎金對你們很重要，所以就算拿到第一也沒什麼不好吧。」

　　「當初你不是說，比賽的目的是要讓我妹妹輸掉比賽嗎？」

　　「看來有點誤會我了呢，雖然確實說過沒錯，但不管哪個結果都是有意義的不是嗎，只要帶著愉快的心情，等待結局到來就好了吧。」

　　「真是的……我都快跟不上你的節奏啦，唉算了……總之先把我妹妹的事放一旁——」

　　說到這裡後，天空神情轉換，他帶著銳利的目光直視坐在隔壁，以微笑等待自己說下去的江柊樹。

　　「關於昨天跟前天的早場賽，你看了吧？」

　　「嗯——？」

　　「一位排行不到五百名的玩家，在比賽的第一天擊敗了第十八位的『闇夜o愛麗絲』。而且第二天，他竟然又擊敗最具冠軍向的選手『屢戰屢敗』，對於這件超脫常軌的事，你有什麼看法？」

　　「還真是有趣呢，果然比賽會發生許多無法預料的事。」

　　「你還是老樣子這麼樂觀，但我看來不是這樣吧？」

　　柊樹揚眉不語，靜靜地聽著天空的說明。

　　天空先是閉上雙眼，醞釀堆積在腦中的話語，等他整理好的那一刻，他便睜開雙眼。

　　「『代打』——我不排除這項可能性，線上賽沒有規定一定要本人親自上場。」

　　說出懷疑許久的關鍵字，天空瞇起雙眼，然後繼續說下去。

　　「但是就算找人代打，能夠打贏屢戰屢敗的玩家大概只有競技排行前五名的人才有辦法做到，而當中最有可能的人——」

　　像是鎖定目標的眼神，睦天空，視線筆直看向正前方的紅髮少年。


　　「——最有可能成為代打的人，就是你吧！柊樹。」

　　「…………」


　　單刀直入說出懷疑的對象，就是自己的摯友。

　　根據就是他當時輕易把參賽序號交給自己的妹妹。如果只是想打比賽，也不是說非得有參賽序號才行，或許在更早以前，柊樹已經和楓香鼠選手借帳號了。

　　再來，能夠打倒牌位第二的屢戰屢敗，沒有比牌位第一還要更穩的玩家吧。而且，如果說目的是要讓妹妹輸掉遊戲，那柊樹本人肯定就是最佳人選。何必拐一個彎，讓實力不明的路人選手打倒妹妹呢？

　　所以——可以讓妹妹輸掉遊戲，又可以避開輸掉正式對戰的風險，這就是……

　　「這就是你的企圖，比賽的最後，和我妹妹爭奪冠亞軍對吧！」

　　「…………」

　　彷彿以強大的氣勢吞噬柊樹，但他的笑顏仍然不為所動。

　　「很棒的想法呢。」

　　過了一陣沉默之後，柊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從容地講讚美天空的推理。

　　可是接著在下一句話——

　　「不過很可惜，你猜錯了——我並不是楓香鼠。」

　　「……欸！？」

　　兩眼頓時成呆滯狀態，剛剛氣勢高昂的天空，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代打的人不是你嗎？是我哪邊推理錯了？還是你在耍我？」

　　「很抱歉給你一個掃興的答案，但我沒有騙你，我不是楓香鼠。」

　　「那、難道會是其他前五名的玩家代打嗎？」

　　「這個嘛……其實『是否有代打』這件事，我都不敢保證呢。」

　　柊樹面露苦笑，他對有無代打這件事抱有懷疑，也因此將這個話題往另一個方向延伸。他繼續說著——

　　「在《Alantiya》的歷史中，你曾經聽過『飛不起來的月巴雁』的故事嗎？」

　　「那是什麼，新的遊戲術語？」

　　「這是某位玩家的遊戲暱稱，為了方便說故事，我先簡稱他為『肥雁』吧。」

　　之後，柊樹開始講起這則故事，簡單說就是肥雁當時被大家喻為「傳說級的玩家」，而他曾經也是排名第一的最強玩家。

　　無論是觀念還是技術都高人一等，完美無缺的遊戲頭腦，就連裝備也是高課金量的等級，兩項優勢相輔相成，最後讓他登上第一名的寶座。

　　「咦？等一下！你說他是第一名玩家，可是現在第一名不是你嗎！代表你已經打贏他了吧？」

　　「果然你會有這個疑慮，不過很可惜，我沒有和他對戰過呢。」

　　當柊樹帶些略為遺憾的表情說道後，天空困惑地皺起眉頭。為什麼沒有對戰過還能拿到第一？他靜靜地繼續聽柊樹說下去。

　　「其實在我接觸這款遊戲之前，肥雁就已經退坑了。也因為離開這款遊戲，所以他的牌位一直被往後推，現在已經排除在前三十位。」

　　「……明明都打到排名第一，為什麼還要退坑啊？」

　　實在無法理解都打到排名第一了，卻突然退坑是什麼意思？

　　難道跟自己一樣，因為步入社會而沒有多餘的時間玩遊戲嗎？還是碰上大考所以要專心唸書？又或者因為完成一個里程碑，所以可以放心離開了？

　　不管哪個都很像是退坑的理由，但若換個角度想，打進排名第一才正是發光發熱的時候吧。如果換成自己，即使現在是一隻社畜，也不會輕易放下第一名的頭銜才對。

　　當天空滿腦子疑惑的時候，此時柊樹帶著讓人無法捉摸的微笑。然後將右手肘撐到桌子上，接著托起下巴——

　　「是啊，可真是令人好奇，為什麼他突然退坑呢？」

　　不知道為什麼，天空聽著他說出這句話時，總覺得他非常刻意的樣子。

　　「……感覺你好像只是假裝好奇，其實你知道原因吧？」

　　「嗯……或許只知道一些皮毛吧？不過假若想知道原因，我建議你還是——」


　　「——抱歉久等了！幫你們送上黑可可碎片冰沙和熱咖啡……」


　　在柊樹講這句話的同時，遲來的飲料終於送上來。今天的服務生還是上次那名年紀輕輕的少年。

　　「……啊，不會，謝謝你。」

　　天空接過熱咖啡之後向他說聲謝謝。然後少年接著把柊樹點的黑可可碎片冰沙遞到他面前。

　　然而在此刻的同時——

　　「想知道肥雁退坑的原因的話，我建議你還是直接問本人吧——你說是不是呢，肥雁？」

　　「「——……咦？」」


　　天空與服務生少年，發出異口同聲的狀聲詞。


※※※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他們驚訝地拉長尾音，不過柊樹卻相當從容地，喝起一口冰沙後說道。

　　「抱歉，現在稱呼你為肥雁似乎不太對，應該是『楓香鼠』吧。」

　　「等、等等等現在是怎樣！你說這個服務生就是肥……就是楓香鼠本人！？」

　　「為什麼你會知道這件事，甚至還知道我就是本人，你到底是……？」

　　天空感到驚訝的時候，服務生少年眼神凝重，似乎對於柊樹剛剛說的那些話感到相當訝異與不快。

　　不過柊樹他依然表現出從容的態度，同時彎起一抹微笑。

　　「沒什麼，我只是個『恰巧和禾相雁是朋友』的路人而已，別太介意。」

　　「你和我大哥是朋友！？那他、他到底跟你說了多少事！」

　　原以為少年會很氣憤地質問柊樹，沒想到他現在卻嘴唇顫抖，彷彿非常緊張一樣。

　　「或許這麼說有點掃興，但現在比起問我跟阿雁的事——你旁邊這位男生，可能才是你現在最感興趣的人吧。」

　　柊樹那樣說道，接著他將視線轉到天空身上——指的人就是他。

　　「他是那個新手裝玩家的哥哥，對你來說，那個神秘新手裝玩家應該是你最在意的選手吧。」

　　「是那個叫藍浣熊的玩家……的兄長嗎？」

　　「……欸？喂！現在是怎樣，為什麼都往我這邊看呀！？」

　　不知道為什麼風向突然往天空那裡吹。為了釐清狀況，天空將剛剛一連串發生的事咀嚼一番，在腦中進行重新整理。

　　剛剛柊樹提到「飛不起來的月巴雁」的過去，同時現在眼前這名少年就是肥雁本人！？

　　可是接下來，柊樹又說不該稱呼他為肥雁，而是楓香鼠。所以說楓香鼠的真實身分，就是過去的傳說級玩家！？

　　如果是的話，那打贏現任第二位屢戰屢敗以及愛麗絲就說的過去了。

　　怪不得柊樹會執著這家咖啡廳……真的是敗給他了。

　　把所有真相串聯起來的同時，終於知道柊樹堅持這間咖啡廳的原因，大概就是為了這一刻的伏筆吧。

　　「不好意思這為客人，既然你是藍浣熊的兄長，那應該知道他的主帳號是誰吧？該不會是……江風神響！？」

　　看來他把天藍穿新手裝的角色誤認成江風神響的分身帳號了。於是天空趕緊澄清誤會。

　　「……不，她不是江風神響。」

　　「欸？可是我聽說現任第一位是位很奇怪的人，總是喜歡用些奇怪玩法，除了江風神響以外應該沒有其他人敢穿新手裝打比賽了吧。」

　　看到柊樹在一旁別過臉、肩膀顫抖憋笑的樣子，天空只能回敬他一個死魚眼，然後再回頭繼續回答少年的問題。

　　「或許你聽了會很驚訝，但藍浣熊並不是什麼分身帳號，它確確實實就是我妹妹的主帳號。」

　　「真、真的嗎！？藍浣熊原來是你妹妹，其實她是女生！？」

　　「等等……你驚訝的點怎麼是在性別的部分啊！」

　　看到他的反應，想起愛麗絲之前也很意外穿新手裝的神手級玩家，竟然是個嬌小的少女，真不知道他們當初到底把天藍想像成什麼樣子的人。

　　「啊，對了……」

　　這時天空想起剛剛討論到一半的事。如果說肥雁就是楓香鼠，那當時說肥雁已經退坑……其實只是換成楓香鼠的身分繼續玩？

　　「不好意思，容我問個問題，關於你過去帳號，為什麼要將過去排名第一的肥雁放棄掉呢……？」

　　為什麼他要特地換一個帳號來玩，為了得到答案，天空在此向少年發問。

　　而在天空發問的下一秒，少年臉上的表情明顯垂了下來。

　　「既然身分已經被發現也沒辦法了，要告訴你可以，但是請答應我，不要把『楓香鼠就是肥雁』的事告訴其他人。」

　　天空點頭表示了解，不過就算不說也聯想的到，他這個身分是不想公諸於世的。

　　得到天空的同意後，少年把放飲料的托盤放在自己胸前，同時眼神帶有一絲不安。

　　但等他深呼吸一口氣後，那不安的眼神立馬變得認真起來，彷彿將剛剛的沉重都代謝掉般。

　　最後，他終於開口了。

　　「我——」


　　「——禾相楓你在幹嘛！隊伍都排那麼長了，快來幫忙啊！！」


　　「啊？啊、啊……我、我我我馬上就過去！」

　　某個高大的男店員大聲對少年叫喊，而他聽到後也急忙回覆。

　　「那、那個抱歉我得去忙了。」

　　「時機來的真不是時候……好吧，看來你也很辛苦呢，沒關係快過去吧。」

　　「嗯……」

　　少年行個禮後，就轉到他們背後，接著邁開步伐——

　　「哦，對了。」

　　不過才剛走兩步，少年又轉過身面向天空他們，而這時的他，面露出無比認真的表情。

　　「或許這麼說對藍浣熊的哥哥不太禮貌……但是……我一定會打贏她的。」

　　「——」

　　「不管對手是誰、我一定會……拿下這次的冠軍！」

　　語畢後，他才終於轉身離開這裡，回去他的工作崗位。

　　「——……」

　　但是那樣簡短的幾句話，卻讓天空彷彿僵住一樣動也不動。這一刻，好像想起了什麼。

　　——那似曾相識的眼神，好像在哪見過。

　　宛如獵手般的渴望，令人不禁又打起寒顫，當記憶慢慢浮現上來後，天空才終於想起來——

　　——那是當時天藍戰勝愛麗絲時，所流漏的……對於勝利的執著眼神。

　　「——欸，天空。」

　　「……？」

　　聽見柊樹叫自己名字，天空才終於脫離那宛如束縛的回憶。他緩緩把視線轉到柊樹身上。

　　「如何，覺得他怎麼樣？」

　　「應該是個不錯的孩子，但沒想到又被你擺了一道，是刻意安排我們見面的吧？」

　　「我只是幫忙牽線而已，剩下的就讓命運自己去發展比較有趣。話說回來，不考慮一下嗎？」

　　「考慮什麼？」

　　「看你剛剛對他的事還滿有興趣的，或許你可以考慮和他先從朋友做起也說不定。」

　　「你的說法太奇怪了吧，唯獨這次我不會再被你牽著鼻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