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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節 3737 字
更新于: 2019-03-15
  從開始到現在,局勢處於一面倒的狀態。

  「加兩萬。」

  「跟。」蓮丟出兩枚代幣。

  翻牌結果,和先前大同小異,指宿的賭注被移往蓮的桌面上。

  「兩個K,這麼好的牌組不多下點注,果然輸怕了嗎?」蓮幸災樂禍地說。

  指宿沒有回話,攤在賭桌上的撲克牌飛回原本位置,堆疊之後自動洗牌,下一局緊接著開始,兩張底牌發送到蓮與指宿面前。

  他們首先採觀望態度,開出三張公共牌分別是紅心A、方塊A與方塊八。

  一輪下注一輪發牌,最後的喊注,蓮倡言道:「我一向不喜歡浪費時間,這同時也是給妳機會。」他邊說邊翻看牌面,再盯著賭桌中央的五張公共牌,「全下吧,一局定勝負。」伸手便將所有籌碼擺向前方,一派輕鬆等待指宿的回應。

  公共牌分別是兩個A、同花色的八、十、J。指宿咬住下嘴唇,思索一會,把桌面所剩不多的籌碼全數推出。

  蓮露出滿意的笑,相當欣賞指宿的決定,他大拇指輕掀牌面一角、攤牌,是對A,和公共牌正好湊成四條A,「指宿,該妳了。」

  瞧見蓮的眼底盡是自信的神色,指宿回報以微笑,吊人胃口般緩慢掀開牌面,撲克牌活蹦亂跳轉過身體,露出肚面閒散躺下,「方塊七跟方塊九,同花順,應該是我贏了吧?」

  情勢徹底逆轉,蓮的籌碼全歸指宿所有,撲克牌被收回,連同籌碼一併被撤下,井然有序的唰唰聲之後是一片沉寂,宣告賭局正式終結。

  「指宿。」蓮抬起眼睛,那雙方才垂向桌面,貌似思考的眼睛現正盯著指宿,「把妳那張簽帳卡交給櫃檯,他們會匯錢到妳指定的帳戶。」

  蓮的表情平淡,猜不出目前心情究竟為何,告知了這番多餘話語,便瀟灑地起身走人,即將踏出包廂之際,指宿從後方叫住他,「蓮,你說過可以讓我進公司。」

  蓮朝後瞥了一眼,竊笑道:「我是說『也許』。」他拉開門把,頭也不回走出室內。

  指宿連忙離開座椅,跟隨蓮的步伐走出包廂,行進過程仍鍥而不捨地說道:「這麼說來,我還滿有機會的。」

  「是沒錯,我想到一個職缺很適合妳。」

  「什麼?」光看蓮的表情,指宿也知道這個答案肯定不認真。

  「妳可以再上一層樓替那些貴賓整理床單。」

  「蓮。」指宿降低自認為已夠柔軟的身段,好聲好氣說:「我知道一開始的表現太過自滿,如果你最後還是打算拒絕我,請說明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

  蓮停下腳步,斜視指宿說:「我更想知道,妳為什麼一定要進巨城賭業?除了以為靠關係就能輕鬆一點,還真想不出有什麼其他理由。」

  「我說過了,我相信我的能力,而且對於賭場的工作一直很嚮往。」

  蓮不搭理指宿的辯白,他甩頭,快步走離這條廊道。

  兩人一前一後邁向大廳,被指宿跟著,蓮因而走得更快,厚實地毯難得傳出踩踏聲響。

  為了看清夜景,大廳燈光特地調暗,自玻璃撒入戶外探照燈微亮的光芒,窗與窗之間一道道細微陰影迅速爬過兩人身軀,離電梯還有五六步之遠,蓮疾走的步伐赫然止住;指宿納悶地掃視前方。

  五號電梯門開啟,緩緩步出一名中年女士,她身上的衣著價值不菲,右手持著龍形拄杖,烘托自然散發的尊貴氣質。

  蓮神色突如其來的肅穆,和先前氣度泰然的模樣相去甚遠。指宿隱約知曉了中年女士的身分。

  「媽。」蓮喚了一聲。

  直接略過站在面前的蓮,中年女士撐著拄杖一步一步靠近指宿,神情自豪笑容卻顯得不懷好意,「我以為我兒子今晚約了妓女在這裡碰頭,沒想到居然是名南莫特西亞的村姑。」

  指宿瞇起眼睛,堆砌起防禦性的微笑。南莫特西亞縱然是全大陸外來人種最多的區域,但那名女士全靠猜測嗎?聽那口氣,蓮肯定沒有透露此事,可能從別條管道打聽到了吧?比方說,安東尼奧身上。

  「我們已經談完了,現在正準備回去。」蓮用眼神示意指宿快點跟他走,幾乎同時,龍形拄杖刷地舉起、硬是介入兩人中間。

  「談完了正好。」拄杖尾端落下地板,中年女士挺直的身子和高高在上的眼色,有著無論何時何地都有辦法掌控全場的自信,「我訂了間包廂,有空跟我過去聊聊。」

  「我不接受臨時邀約。」蓮怏怏地推絕,一瞥向指宿,腦筋瞬時空白一片、不滿全數消散,只微張著口愣愣看著那畫面。

  指宿不僅沒有表現任何不快,還露出笑容回覆道:「既然是如此尊貴女士的邀約,我也不好拒絕。」

  蓮只好丟下「妳自己看著辦」的表情,對於指宿偏愛找麻煩的舉動,著實無能為力。

  中年女士發出尖銳的笑聲,彷彿為自己的勝利謳歌。「這樣一來,我可以肯定妳不是妓女。」她走向指宿說。

  蓮聽見那刺耳的笑,立刻起了渾身雞皮疙瘩,還湧起想要讓那人永遠閉嘴的厭煩情緒,一秒也不想多待,蓮怒氣沖沖按住電梯的下降鈕,古典花紋往兩側敞開,他的身影走進金黃明亮的內部,隨後被闔上的電梯門遮掩,全然安靜無聲地離去。

  中年女士盯緊找上的對象,視線甚至沒有放在蓮的身上過。

  「我訂了一個小時的包廂。」中年女士從懷中掏出一張門卡,維持高傲的語調說:「但願妳不會讓我失望。」

  §

  拄杖點上地板,小小的悶響跟著人前行。仔細觀察,指宿才發現那是一根儲滿魔力的魔杖。

  注意到指宿的目光,中年女士自滿地笑道:「這是我才享有的特權,可別以為妳也有辦法拿著魔法道具在賭場走來走去。」

  中年女士不知道,指宿身上正藏著一把魔法折刀,想到有人因為無知而自大,指宿心底發笑,卻依舊維持風度客套回應那番豪語。

  目的地在十樓最隱密的一角,與蓮會面的房間擺設十分講究,但這間包廂更加華麗且高貴,眺望遠景的大片落地窗,還有出自名家之手的掛畫及雕刻,正中央的長桌披掛蕾絲桌巾,若非透出和先前感受頗為相似的魔力,指宿都快以為那是供家人聚餐用的餐桌,此外,室內一隅擺放著茶几沙發,上頭沒有任何魔力,純粹是讓人放鬆休憩的寧靜角落。

  「這是我最喜歡的包廂。」中年女士朝長桌走去,輕撫那柔軟細緻的桌巾,「設計師說太有家庭風格的設計不利於賭場,那會消磨人類放手一搏的鬥志。」她拉開座椅,優雅地坐下,「真正的賭徒會為了家而冒險犯難,再說,又為何狹隘地認為賭場不適合家庭呢?這也是他為何只是個設計師的緣故。」她目空一切的臉上露出笑意,「我的眼光從未失準過,這類型廂房來往的金錢數量遠比其他傳統格局高了三倍以上,就算價位位居最高,一年的空房率也遠低於中價位的包廂。」

  聽了好長一串話,指宿只冒出一個想法:不過挑丈夫的眼光可遜色不少啊。

  沒有批判失婚的意思,單純個性使然想駁斥冠冕堂皇的自誇之詞。指宿朝中年女士身旁的空位坐下,因為從那滔滔不絕的話語中,感覺中年女士更傾向於聊天,而非認真來場賭局。

  「後邊有一個小房間,妳可以去看看。」中年女士難得柔和地說。

  指宿瞥過周遭,除了正門外,包廂內確實有另一道房門,「不必,我們直接談吧。」她轉回頭說。

  話題不圍繞出自己身的得意之作,中年女士音調忽而冷冽起來,「和蓮約在這個地方,妳想進巨城娛樂?」

  中年女士說的話不符合指宿期待,但指宿沒有為疑問表現半點變化,恭敬回答:「是這樣沒錯。」

  「當妳找上蓮的時候,就確定被徹底排除在外了,沒辦法忍受不確定與這份工作需要的特質相去甚遠。」

  指宿不為所動,聽著中年女士繼續說下去。

  「或許妳會問,當個內勤需要什麼賭徒精神,但一家企業最注重的,除了才能便是面對事情的態度,如果對自己沒信心只想走後門,要如何讓別人相信妳有辦法勝任這職務?」

  指宿瞄了一眼手錶。

  「我聽安東尼奧談過妳。」安東尼奧是蓮的舅舅,也是眼前這位女士的弟弟。說到此處,中年女士特意停頓,指宿終於將目光放回她身上,「我知道妳很有能力,經驗不足總會做出不得體的行為,但無妨,因為安東尼奧,我信任妳。」

  「您說的話我會謹記在心,這件事結果如何還是等候蓮的通知吧。」指宿豁達道。

  「事到如今也不用客氣了,看妳今晚汲汲營營的模樣,肯定想把握機會和我說上幾句話。」

  指宿之所以答應中年女士的邀約,就只為了等待時間緩慢流逝。「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接下來就看蓮什麼時候聯絡。」

  「妳把蓮的權力想像得太膨脹,還是有什麼誤會,蓮因為自尊關係不願透露給妳知道。」

  中年女士說得如此明白,有一瞬間指宿就想見風轉舵,但那不是她的目的,比起眼前的女士,她更寧願相信蓮,「妳的意思我懂,不過沒關係。」

  中年女士冷眼看待指宿,語調霎時尖酸刻薄,「我想的果然沒錯,將某人類比為妓女就太瞧得起她了。」

  「今晚,我會在巨城賭場落腳。」指宿起身,把座椅推為原位,「有其他話想說,就來我的房間找我吧。」

  中年女士目光如禿鷹般銳利,她不可能知道指宿的客房門號,像這樣大規模的賭場,客戶隱私自然需要相當保密,雖然身為創辦人利用特權得到消息也不無可能,但前提,必須承擔喪失賭場信用的風險。

  指宿輕巧地旋了個身離開房間,她走到電梯門口,直接向下前往第一層樓。

  往長廊右手邊行去,是賭場最大的賭池,挑高天花板懸掛大型水晶吊燈,把內部空間裝飾得宛如宮廷般富麗堂皇;在長廊與賭池交界處有道長方形櫃台,服務員一見指宿走近,縱使尚未四目交接,早已露出非常標準的制式微笑。

  「您好。」服務員客氣地說。

  「喔,你好。」指宿拿出簽帳卡附卡,將之遞給服務員,「我今天贏的錢,能否幫我匯進戶頭?」

  「沒問題,小姐。」

  服務員先檢查卡片,再藉由桌上的平板要指宿輸入一些資料。中間過程非常迅速,處理完成之後,指宿問道:「對了,我想在賭場住宿一晚,有什麼推薦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