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7

本章節 2945 字
更新于: 2019-01-08
  夕陽完全沒入山頭之後又過了一個小時,雲虎和梅才回到涼亭。
  「真不好意思,有點迷路了……」
  「月祐怎麼了嗎?」
  「歡迎回來。他只是累了而已,一個禮拜的失眠加上今天充分運動,看星星就看到睡著了。」
  冥蘭捏了捏躺在自己腿上沉沉睡去的月祐的臉頰。
  完全沒反應,真的睡得很沉。
  「勘查的結果怎麼樣?」
  「非常適合。因為天完全黑了,我怕有危險所以先回來,明天一早我就會去找山神,接著再去佈設術式。」
  「嗯,辛苦你了。還有就是,這裡太小了,沒辦法放下所有帳篷,所以我和你得睡在椅子上了。」
  「那倒是沒什麼關係。雖然已經在涼亭周圍佈下結界,還是不能掉以輕心,睡在外頭正好。」
  不愧是長年一起工作的夥伴,想法和冥蘭不謀而合。
  「那就盡早休息吧。梅,你和竹睡那一頂,月祐睡另外一頂。」
  「我、我和竹一起睡嗎?」
  「沒錯,可不要翻雲覆雨到把我們全吵醒囉。」
  梅的臉瞬間變得通紅,反應就像初次交男朋友的少女般清純。
  「才、才不會那樣!我們、我們還不是那種……那種關係……」
  「真的嗎?和同年的男性一起在山上這麼久的時間,應該什麼玩法都試過了吧?」
  「是是是是是是真的!我沒有騙您!」
  「冥蘭,妳別逗她了。」
  「啊嗚……」
  把竹放到帳篷裡後,雲虎接著把熟睡的月祐放到另一頂。
  終於可以起身的冥蘭,走到涼亭邊身了個懶腰,並把四周的提燈熄掉,只留下一盞在入口。
  「你要先休息嗎?還是乾脆熬夜,享受兩人世界到天亮?」
  「別鬧了。妳去睡吧,我來守著就好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囉。」
  冥蘭拿了件小外套,走到離月祐那頂帳篷比較近的椅子上,以側身的姿勢用一隻手當枕頭。
  「冥蘭大人,雲虎大人,晚安。」
  「嗯,晚安。」
  「請好好休息。」
  收到兩人回應,梅才把拉鍊拉上。
  沒過多久,整座涼亭只剩下呼吸聲,外頭連一點點蟲鳴都沒有,安靜到不禁讓雲虎覺得有些奇妙。
  他從背包拿了本書,戴上與外表極不搭調的眼鏡,在燈光底下閱讀。
  怨魂與惡靈普遍不喜歡陽光,它們習慣在夜晚出來活動,因此雲虎還不忘提高警覺,防止可能忽然來襲的惡靈。
  不過,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切好像都安靜過頭了。
  不知不覺中已經過了凌晨一點,做好標記後雲虎輕輕闔上書,暫時把眼鏡拿下來伸了個懶腰,接著走往冥蘭躺的石椅。
  果不其然,她又把外套踢到地上了。
  雲虎把外套撿起為她蓋上,一舉一動不像個神靈,反而像幫女兒蓋被子的好爸爸。
  寧靜的夜晚總是容易勾起回憶,望著冥蘭毫無防備的睡臉,雲虎不禁想起了往事。
  第一次見到冥蘭時,他就覺得冥蘭散發著一股強烈壓迫感。
  不只是被她那對血色的眼眸看著,就連待在她身邊也是如此,好像身處於深海之中,無形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
  那是強者自然散發的魄力──有鑑於冥蘭過去的「事蹟」,雲虎很自然地便如此認為。
  不過,即使接受了,也不代表其他方面也能如此。
  雖然彼此朝夕相處,除了工作上的事務,生活也互相照顧。明明如此親近,雲虎卻覺得兩人間有一股看不見的鴻溝。
  似乎……現在這種個性的冥蘭並不是真正的她。他總是有這樣的感覺。
  ──不過,那樣的她在某天夜晚完全消失無蹤。
  確切時間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那是個下著大雨的深夜。那天冥蘭也一如往常地晚歸,並不是什麼少見的情況。
  她回來的時候已經近乎天亮,而自己似乎不小心看電視看到睡著,醒來時第一個看見的是電視節目閃爍的光,而後才是冥蘭進門的背影。
  「……唷,回來啦。」
  「抱歉,吵醒你了?」
  「不,只是剛剛好醒來……我去個洗臉。」
  簡單的寒暄之後,雲虎伸了個懶腰,睡眼惺忪地走進浴室,順便上了廁所。冰冷的水完全讓他清醒過來,用毛巾抹去臉上的水份時,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回來時有點淋到雨,我想沖個澡。」
  「喔……我馬上就出去。」
  其實他有點被驚嚇到,同時也覺得疑惑。
  那樣強的壓迫感雖然麻煩,卻也讓雲虎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冥蘭,甚至可以得知冥蘭的位置。然而剛才雲虎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壓力,才會被突然出現的敲門聲給嚇了一跳。
  可能是自己還沒睡飽吧。他勉強這樣說服自己。
  把毛巾掛回門上後,雲虎便打開了門。
  「咦……?」
  眼前的景象不禁讓他瞪大雙眼。
  「冥、冥蘭,妳的眼睛怎麼……?」
  「嗯……?怎麼了嗎?」
  冥蘭抬起頭看著雲虎,標緻的臉蛋帶有一絲疲態。
  原本那對如鮮血般駭人、卻又美麗地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的紅色雙眸,如今竟然變成了寶石般的深藍色。
  聽了雲虎的話,冥蘭也照了照鏡子。
  「哦,你不說我都沒注意呢。不過不會影響視覺,也沒什麼關係吧。」
  「等等,這不是可以忽略的事吧!哪有人的眼睛會突然變色的?」
  「是這樣喔……抱歉,雲虎,我真的有點累了,可以等我洗完澡、休息過後再說嗎?」
  冥蘭露出一個無力的笑容,接著輕輕關上了門。
  雲虎這才意識到剛才並不是自己忽略,而是伴隨著冥蘭的那股強烈壓迫感,竟然不知為何完全消失無蹤。
  那次冥蘭睡了整整三天才醒過來。
  從那之後她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除了最明顯的眼睛顏色,就連個性和價值觀都有所改變。
  雖然雲虎有詢問過冥蘭原因,但她好像喪失了記憶一樣,完全想不起當晚的事情。時至今日一直都維持這樣的狀態,沒有要恢復的跡象。
  不過……或許這樣也不賴。雲虎不自覺有了這樣的念頭。
  現在的冥蘭比起那時,雖然失去了那樣的霸氣,卻充滿風趣與幽默感,和她相處完全感受不到壓力。不只如此,和她熟識的神靈也明顯感受到她的改變,關係變得比以前更好。
  讓她維持現在的樣子,或許也不全是壞事。
  此時,雲虎隱約聽到某種聲音,似乎是從月祐的帳篷裡傳來。
  他輕輕拉開拉鍊查看。只見月祐的表情非常痛苦,呼吸變得急促,身上也留了許多汗,不斷地翻來覆去。
  「不……不要過來……」
  是做噩夢了嗎?雲虎拿了條手帕,打算幫月祐擦去汗水。
  然而,就在他碰觸到月祐的瞬間,一張黑暗扭曲的面孔出現在他腦海裡,同時還彈開了他的手。
  「那是什麼……」
  他趕緊查看四周,除了芒草與小樹叢外什麼也沒有。
  而且除了那張可怕的臉,雲虎還感覺到某種東西。
  月祐還是相當痛苦的樣子。如果想知道那究竟為何物,只有一個方法。
  這次他在手上先施下了驅邪的術式,才觸碰月祐的身體。
  「什……!」
  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影像。周圍都是樹木,黑漆漆的一片,月祐的腳被一團黑色物體給纏住,他正死命抓著樹抵抗,以免被拖進黑暗當中。
  從那東西散發出的惡意來判斷,毫無疑問就是在紅萊山作怪的惡靈。
  雲虎趕緊加強術式的力量,試著以自己的避邪之力保護月祐。
  隨著力量增強,月祐的身上多了一層淡淡的白光,燒斷纏住他腳踝的黑色物體。那東西還試圖抓住月祐的其他地方,卻都被那層光阻斷。
  最後,那東西放棄了,才終於逃回黑暗當中。
  「呼……」
  月祐的呼吸正逐漸緩慢下來,表情也慢慢恢復正常。
  判斷已經沒問題的雲虎,在月祐的帳棚外再設了一個術式,防止剛才那樣的事情發生,接著才坐回原本的石椅,擦去額頭的汗水。
  沒想到惡靈竟然不直接接觸,就能對月祐造成影響,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不,不只是這點。雲虎朝冥蘭的背影瞄了一眼。
  月祐體內的東西、那感覺,不就是……
  他緊張的吞了口口水。因為術式的作用,把月祐從便利商店抱回奈芙蒂絲那晚,並沒有發現這件事。
  雲虎從口袋拿出煙盒和打火機,點燃香菸後便雙手枕在後腦,躺在石椅上仰望天空。
  冥蘭,你和月祐之間到底………他在心裡對閃爍微光的群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