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殘酷真相以及被入侵的惡夢

我走到玻璃箱前，螢光綠映得我臉色發青。少女靜靜漂浮在玻璃箱中，像一幅永遠不會動的畫。

我靠在基台旁，腦海全是與她的簡短對話，心裡沉甸甸的。

「別發呆了。」浮空貓飛到我旁邊，爪子輕戳我手臂，「你不會真打算一直站在這兒吧？」

「我只是覺得她太可憐了。」我低聲說，目光無法從少女身上移開。「她被困在這，沒人知道，沒人記得。如果我們就這麼走了，她不就被世界徹底遺忘了？」

浮空貓沉默片刻，繞起雙爪問：「那你想怎麼辦？把她背出去？這地方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也不知道，但至少得試試看能不能找到線索。或許這裡有資料，能搞清楚她的情況。」

「唉，我就知道。」浮空貓嘆氣，跳到控制面板旁，爪子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行吧，幫你看看這堆破銅爛鐵有沒有什麼有用的，別抱太大希望啊。」

我點點頭，振作起來，開始翻找房間的設備。既然來了，總得做點什麼，哪怕只多了解一點她的故事。

在這陰森的地下房間，我們忙得滿頭大汗，終於在一台蒙塵的電腦上找到少女的醫療紀錄。

螢幕跳出一堆專業術語，我揉揉眼睛，硬著頭皮讀下去：

「神經電流異變體，是一種體質突變，容易吸收並產生電流，電流會不斷積聚，生成強大電磁波。患者通常一歲前病發，嚴重時身體無法負荷直接崩潰，還會炸壞周圍物件。患者到十五歲，身體負荷達極限，只能送進冬眠倉苟活，等待疫苗研發。此病曾在新生兒中廣泛爆發，但數年後迅速減少，無新病例，患者陸續康復，疫苗研發終止。因患者情況未好轉，只能維持冬眠狀態。」

疫苗研發停了……

「開什麼玩笑？」我脫口而出。

唯一找到的資料，竟帶來絕望訊息。

這少女因身體撐不住，被迫躺在冬眠倉，活在虛擬世界中等救贖。其他人都康復了，她卻因情況未好轉，被獨自丟在地下，直到上一代文明毀滅，仍沉睡在過去。

她被困在無盡夢境，孤單等待永遠不會來的結局。

心裡酸澀又沉重。

「這本身就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事，該放棄時得果斷。」浮空貓蹲在我肩上，尾巴輕掃我脖子，語氣少了嬉鬧，多了分認真。

我啞口無言。確實，這問題無解，想破頭也沒用。但不知為何，我腳一動，又坐回那台破舊控制台前。

我低頭看控制面板，手指停在「連接」鍵上方，卻按不下去。

腦子裡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冷靜說，浮空貓沒錯，這不是我的責任，冒險進去只會自找麻煩。另一個卻固執喊著，她被困那麼久，連告別都沒有，太不公平了。如果連我都不試，還有誰會記得她？

「喂喂，你在想多餘的事吧？」浮空貓瞪著我，語氣透著不安。

我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我想再進去一次。」

說出這句話時，喉嚨有些乾澀。「她不該就這麼被遺忘，至少……我想讓她知道，外面還有人在乎她。」

「你瘋了！再進去的話……」浮空貓猛跳到面板上，擋住我視線，小爪子亂揮。

「但如果什麼都不做，我會後悔一輩子。我不想帶著遺憾活下去。」我看著她，聲音堅定。

貓眼瞪著我，半晌無言。最後，她嘆氣，跳到一旁：「行吧，你這倔脾氣我攔不住。但答應我，別太深入，感覺不會有好事。」

「謝謝。」我笑了笑。

深吸一口氣，我按下「連接」鍵。螢幕顯示：「正在開始連接。」

我又潛入夢境。


「你這麼快又來啦？」少女微笑湊過來。

「呃……嗯。」我尷尬點頭，心裡暗罵自己，進來前連台詞都沒想好。

「醫生，有什麼事？」她好奇地看我。

「那個……你的病，疫苗……呃，暫時還沒開發出來。」我硬著頭皮說。

「哦？不過再等幾年應該就好了吧？」她笑得燦爛。

「這個……我也說不準。」我支支吾吾，怎麼忍心戳破她的希望？

她突然垂下眼，聲音低了下去：

「其實，我多少猜到了，外面是不是已經過了很久？」

我呆住，腦子一片空白，不知怎麼接話。

「怎麼啦？別擺那副傷心的臉嘛，坐下來聊聊吧！」她一揮手，旁邊憑空冒出木桌和兩張椅子。「外面現在變什麼樣了？」

「其實……我是來跟你道別的。」我咬唇，終於擠出這句話。

「為什麼？你不能留下來陪我？」她的笑容僵住，眼底閃過慌亂。

「我……我會回來看你的！」我連忙補救，聲音卻壓不住內心動搖。

「所以，你也要拋棄我了？」

她身後的參天巨樹開始枯萎，樹葉逐一掉落，氣溫驟降。

我想後退，卻發現雙腳不聽使喚。低頭一看，厚厚的冰層已鎖住雙腳。

四周的草地不知何時變成白茫茫雪原，雪花緩緩飄落。

「外面是不是過了好幾十年？不……可能更久，久到所有人都死光了？」她語氣平靜得可怕。

冰層從腳踝往上爬，已覆蓋腰間。

我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喉嚨像被冰塊塞住，連呼吸都困難。我不想說真相，也無法辯解，根本發不出聲！

「請你別走好嗎？留下陪我。」她輕聲哀求。

尖銳的冰層爬上我臉頰。意識開始模糊，我拚命閉眼想醒來，卻醒不了。

系統被她控制了？再這樣下去，我怕要被冰封，永遠沉睡……

「等一下！」突然，一聲熟悉的叫喊從後傳來，伴隨漫天綠葉，像暖風吹散寒意。

「他是我先撿到的蘿蔔！不許搶喵！」一個身影擋在我面前，長著人類手腳，頭上卻豎著大貓耳，尾巴高翹，淺綠色頭髮在風中飄揚。

「別隨便闖進別人的夢。」少女冷冰冰說，眼中毫無感情。

「對我來說，是你出現在我的夢裡！」貓少女叉腰，手指戳空氣，氣勢不輸半分。

夢境氣氛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