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燈火搖曳

經過數日的休養後，特曼斯的身體已恢復大半，這都多虧了瑟菲跟伊娜利的照料，她們妖狐族的狐火擁有治癒效果，能讓身體與魔力同時回復，達到比一般治癒術式更好的效益。

「特曼斯大人，要恢復到原本的力量可能還要半年的時間，不如就待在這裡修養吧，雖然比不上天界的環境，但有我跟姊姊的狐火，加上術式之書的力量……」

「伊娜利。」瑟菲出聲打斷。

「姊姊也是這樣希望的吧！」伊娜利眼中滿是不捨。

「但我們不能這樣，特曼斯大人回到天界是最好的。」

「可是、可是……」伊娜利一字字減弱的聲音，顯露出無比大的失落。

特曼斯伸手抹去伊娜利眼角的淚珠，輕柔地開口：「對不起讓妳們等了那麼久，但我現在有必須做的事，為了讓妳們不再需要躲藏，可以再等我一些時間嗎？」

伊娜利伸手觸摸那捧著她臉頰的手，沉澱過後堅定的看著特曼斯，「嗯。」

特曼斯露出溫柔的笑容，「陪我出去散散步好嗎？今天是過年吧。」

三人一同步出建築，黎明小隊一行人當前都待在鞍馬山，比起陰陽眾的宅邸他們認為此處待起來更自在，而祈也來到村莊待上了幾天。

今日恰逢年末，人們正要迎接新年，安倍晴明此時親自來到妖夢之里邀請黎明小隊一行人一同前往神社參與盛事，但空藍出面以當前情況尚不適合為由回絕，態度頗為堅持。

看晴明逐步遠去的背影，薇媞開口問：「為什麼不能去城裡的神社呢？」

「莫非……我們其實沒有去確認過，但空藍大人有如此結論的話……」瑟菲看向空藍。

「嗯，『錨點』還在。」空藍停頓了片刻，「這是關於天堂持續到現在的行動，這要追溯到千年前的『錨點計畫』。」

天堂在知曉下界的存在後，便開始了一連串的作為，其中這一計畫是為了有效收集下界的情報，於是天堂跟下界的某些「存在」達成了協議，他們必須定期的回報資訊給天堂，相對的天堂也會提供必要的協助，例如在下界廣泛傳達「傳說」，替他們建立「信仰」，這些協助者就被稱作「錨點」，等同於是天堂的眼睛。

「所以說那些別具規模的神社幾乎全都是錨點。」空藍解釋著。

薇媞聽完驚問：「那這樣我們的位置，甚至是行動不就曝光了？」

「這點倒還不必擔心，如果沒有其他眼線的話，我們這場戰鬥只會被視為常見的紛爭，他們並不會有什麼作為，證據就是那些被下界的人們所信仰的『神靈』並沒有現身的跡象。」瑟菲平靜的說。

「說到神社，我們的住所也是相似的設計喔！」伊娜利興奮的指向屋頂，「你們看！」

第三層仿造神社的設計確實替該建築增添了不凡的氣息，頂端裝飾的與地面平行的千木更是代表了該住所主人的身分是女性神靈。

「我們的地位可是在特曼斯大人之下，沒理由比那些神靈還低階！」伊娜利驕傲的挺胸。

「已過許久，下界似乎比以前誕生了更多新的人事物，這些都自成了一套法則，往後可能有必要加強『干涉』。」特曼斯說。

「說到這點。」空藍嚴正的開口：「如果未來你真能奪回天神之位，我希望你能慎重考慮一件事。」

「是什麼？」

「關閉輪迴系統。」

見特曼斯沉默不語，空藍繼續說：「我其實私下研究過輪迴系統，經過多項分析及預測，我認為下界之所以會誕生如此多的不凡者，有部分原因也是輪迴系統造成的。如果只是將力量導回天界就算了，為什麼還要繼續讓那些生命再次回到下界？就是在這一步的某些疏漏才會造成這結果。說是要讓不屬於天界的生命回歸下界？可以一次解決的事情我不懂為什麼要用這種理由來多此一舉。」

「妳是要進行大屠殺嗎？當前的情況要徹底解決就只剩這一步了。」

「當然不是，我是不懂當初為何會做出如此決定，但當前的情況，這……至少不再讓人到下界。」

「很遺憾，關於這件事，我是站在否定的立場。」

「特曼斯大人會這麼做一定是有它的必要性！」伊娜利說。

「是的，特曼斯大人可是能知曉一切，他的視角跟我們不同，有很多問題是我們無法輕易得知的。」瑟菲附和。

「若是擔憂到了天界後的人會難以生活，明明有派爾尼爾王國這一種方法可行。況且，我認為少了輪迴系統就不需要再將資源繼續分散。」空藍不放棄地說。

「派爾尼爾是那個由下界的人組成的國家吧？」亞他不確定的問。

「我記得那國家已經滅亡了。」雷娜低聲說。

「生命會自行找到出路的，我們根本不需要再干涉。」空藍蹙眉搖頭。

「聖域內可是有許多國家願意出力協助，無須擔憂沒有人手。有些事一旦開始了是無法停手的，輪迴系統已經牽扯太多，不可能說停就停。」特曼斯說。

「等等，我也有問題。」弗爾斯忍不住開口：「我在地獄研究了輪迴三百年，我越深入就發現更多疑問，最大的一點就是，它的運作為什麼那麼像是封印術？」

「輪迴本就是由多個術式組成的複雜系統，這都是為了達到目的所做的設計。」

「少騙人了！術式不是這樣運作的，別說那種外行人才會信的話，別以為我不懂！」弗爾斯惱怒地擺手。

對此特曼斯沒有反駁，他在沉默了片刻後再度開口：「我知道你們認為有許多不合理，但我只能說這是在不斷妥協下的結果。我們有維持秩序的義務。」

眼見特曼斯的態度如此堅決，本想繼續爭論的空藍想到以現況來說繼續吵下去也沒意義，現在的特曼斯並無法去改變什麼。

空藍壓下不悅的情緒，「算了，這件事也不是當務之急。」

弗爾斯也因為祈在身旁，不打算吵下去。

空藍走向不遠處的山崖邊散心，遠眺京城燈火通明的景色。

「話說回來天界也過年了嗎？」薇媞疑惑的思索。

「還沒，時間的流動是天界一天下界兩天，算起來還有幾周才對。」弗爾斯清楚下界跟天界的時間差。

「誒！那我們可以過兩次年耶。」

聽到薇媞這句話，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時才有種感覺，事情真的結束了。

「說是這麼說，但回到天界就要決定下一步怎麼走了，我們可沒有時間悠哉下去了呢。」雷娜說完想到了一件事，「嗯？過年，今年是天歷１１９９年，或許……」

「走一步算一步吧，現在這氣氛不是挺不錯的嗎？」法爾也走向崖邊。

大夥一同遠眺城內燈火搖曳的景色，平安京，期許此刻安穩能持續下去。

不久後，京城內傳來陣陣渾厚鐘聲，百姓陸續往某處神社聚集，大家的目的都是要進行初詣，用新年的第一次參拜祈求來年的平安順遂。

街道上燈火通明，參道兩旁有販賣食物的小販招攬著客人，人潮絡繹不絕相當熱鬧。

陰陽師們也不例外，能見到高階幹部們出現在神社的人群中。

「神明啊……真的存在嗎……」晴明看著周圍人們誠心地祈求，唯獨他在心中苦笑著，思緒百感交集，「師父，我會引頸期盼的，您眼中的盛世。」

陰陽師與鞍馬山的眾妖，一個人對於未來就有一種期許。在這些不同的立場中，或許出乎意料的有著共同的祈願。





在休息了幾天後，黎明小隊一行人準備回到天界。

薄暮之時，瑟菲、伊娜利、祈、晴明四人到了鞍馬山的一處空地。

特曼斯將一份卷軸交給瑟菲，這是他用術式之書製作的可以穿越兩個世界一次的術式，讓她完成這裡的事後有方法回天界。

只見伊娜利沉默不語，身體微微顫抖不時吸著鼻子。

「特曼斯大人！」伊娜利不捨地向特曼斯抱去。

溫暖的手掌撫摸著淺灰色的頭髮，「伊娜利，要拜託妳再幫我治理下界一段時間了。」

「為了能輔佐你，下界只是小問題，我跟姊姊會做好準備幫你奪回你的位子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先走一步回去養好身體做足準備。瑟菲、晴明，還有祈，下界就交給你們了。」特曼斯囑咐著。

一旁的法爾早已蹙眉許久，忍不住喊：「喂喂！你那聽起來像是老大的口氣是怎樣啊！」

「啊？」

「就是說，你這傢伙！祈她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弗爾斯也附和。

伊娜利聽著聽著拳頭漸漸縮緊，「你們……這群無禮的傢伙！看來是想吃一發九凝啊！姊姊！快賞他們一發！」

瑟菲輕輕笑著走到她身後，一把從背後將她抱走，「好啦好啦。」

薇媞跟雷娜也分別把法爾跟弗爾斯拖走，「該走了你們兩個！」

「另一個世界就叫做天界是吧，還真令人好奇呀。」晴明看著一行人。

「我很期待，有朝一日能在天界跟你好好聊聊。」

特曼斯這句話惹得晴明一陣苦笑，「哈哈哈！您這麼說我很害怕呢！閣下究竟是何等身份？」

「誰知道呢？好好期待那天吧！」兩人相視而笑。

「好啦各位，座標已經確定了！」亞他喊道，事前準備已處理得差不多了。

瑟菲對著手握青龍槍的空藍開口：「麻煩妳了，就照我教妳的那樣。青龍槍雖能連結兩處空間，但要做到跨越世界仍舊很難，天界跟下界是特例，只需要由我們當觸媒就行。」

「嗯。」空藍將魔力注入青龍槍，接著朝前方垂直揮下切開一道縫隙。

「特曼斯大人就託付給妳了。」瑟菲微微頷首。

空藍看了瑟菲一眼便走入裂縫中，「走吧。」

弗爾斯抱著祈貼近她耳畔，「要是讓我等太久，我會來殺掉妳的。」

「嗯！只給你殺。」祈的臉龐掛上大大的笑容。

弗爾斯走入裂縫後回望，直至裂縫中的光芒遮蔽了那抹微笑。

「嗚哇……這對話聽起來真詭異。」雷娜邊走著，畢竟那句話在不懂的人耳中確實是這樣。

一行人陸續進入裂縫，空間隨之恢復成空無一物的原狀。

「期許妖怪與人類能邁向嶄新的未來。」晴明感嘆著。

「未來嗎？我相信會的，但……誰知道呢？」瑟菲看向晴明意有所指地微笑說道。

「晴明大人，你想知道天界的事嗎？」祈問道。

「燁櫻，啊不，是祈吧。天界啊……雖然很好奇，但還是先算了……以後就會知道了。」晴明說。

薄暮之時，夕日餘暉絢麗，空氣是如此的寧靜。





同時刻，平安京西北方──大江山。

薄暮、逢魔、日夜交替之時，夜的脈動蠢動著。山林深處百妖聚首，此處的妖怪勢力規模龐大，妖氣濃厚到無人敢踏足。

在廢棄的祠堂外，一大群妖怪圍在此處，但沒有一個敢接近。

陰暗的祠堂中燭光替斑駁的佛像增添幾分詭譎，原先應是佇立於中央的主尊，現已崩毀的剩下半身，它的前方擺了張王位一般的座椅，場面宛如新王降生。而坐於其上之人是名身材高大壯碩的男性，紅色的頭髮上長著兩隻大角，口中尖牙正啃咬著某種肉塊，他伸手抓起一旁酒壺大口灌下，待他滿足後那黝黑的雙眼才注視著眼前的女子。

「這地方如何？」

「挺破舊的。」女子毫不諱言地直說。

「哈哈哈哈哈！不久後就會是一座氣派的宮殿了。」

「呦～那還真期待。」她的笑容帶著一股妖嬈。

「那堂堂大妖狐玉藻前，又為何蒞臨我這破廟？」

「你不是一直想見見我嗎？酒吞。」她那黃色雙眸盡顯嫵媚。

「哼哼哼……不是走投無路了？」

「怯，真沒情調。不廢話了，我提供你『知識』，而你給我協助。」

「妳想幹什麼？」

「有個該死的陰陽師害我失去一大半力量，這口氣當然要討回來，還有……」玉藻前此刻心頭浮現的是狹界鬼，雙手不自覺露出利爪。

「道不同，不相為謀。道亦同，一拍即合！」

「胡言亂語什麼，醉了嗎？」

「哈哈哈哈哈！真是讓人開心的一晚啊！」

杳無人煙的荒山野嶺，幽深之處妖氣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