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隱霧中行
本章節 2370 字
更新於: 2025-06-09
夜深露重，黃泥客棧外風聲颼颼，門簾隨寒氣微晃，偶有幾聲犬吠自遠處傳來，又很快歸於靜寂。
客房裡點著一盞油燈，微光搖曳，映出牆上一隻斑駁的銅鏡與隨風微晃的劍匣。墨珩坐在床邊，外袍半卸，襟前微敞，發尾尚沾著未乾的水氣，似是方才匆匆洗過，卻未曾擦乾。
宋驍背靠窗欞，望著昏沉的夜色，良久才出聲，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探詢：「這幾日，為何一直跟著我？」
墨珩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什麼意思？」
宋驍轉過身，目光平靜卻銳利，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映出眉間一縷疲憊：「你本來不必牽扯進這些事。封塵令也好，靈塵淵也罷，和你毫無關係。你圖什麼？」
墨珩一愣，指間動作微頓，接著勾唇一笑，語氣輕慢，眼角彎起：「圖你啊。」
宋驍眼神微動，眉峰輕挑，似是不確定他這話的真假。
「圖你不走，圖你不拋下我。」墨珩語聲不緊不慢，似是玩笑又似藏著什麼。他看著宋驍，眼底滿是笑意，卻未能抵住那眼底淺淺浮動的疲倦與空虛。
一瞬的沉默後，他忽然撇過頭，擺手道：「開玩笑的啊道長，你可別當真了。」
宋驍沒再追問，只是靜靜看著他，神情難辨。兩人之間的氣氛沉了片刻，只有燭火輕輕跳動，發出「噼啪」聲響。
「如果不是玩笑呢……」墨珩低聲呢喃，語尾模糊不清，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眼神微垂，指節無意識地捏緊了被角。
他忽地偏過頭，輕咳了幾聲，聲音悶在喉間，像是故意壓著不讓人察覺。他轉過身假意打了個呵欠，眼尾泛紅：「我睏了。」
宋驍望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眸光暗了暗，最終只是走到桌邊，轉身將燭火吹滅。
「睡吧，今晚我守夜。」
天未亮，窗外仍是一片靜謐的灰藍。遠處山林低鳴，晨風捲著薄霧撲來，濕氣透過窗縫滲進來，讓屋內多了幾分寒意。
墨珩醒得比平時晚些，睜眼時只見窗邊空無一人。屋裡仍舊點著微弱的油燈，似是有人不放心夜裡全暗。
他坐起身，清了清喉嚨，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伸手扯過外袍披上，腳步還未落地，門卻被人從外推開。
宋驍手裡提著一壺熱水進門，鬢角沾著晨露，長袍下擺帶了些微泥濘，似是剛去後院取了水。
「醒了？」他將水壺放下，又將一碗藥推過去，「趁熱喝。」
墨珩看了眼那碗黑沉沉的藥湯，挑眉：「你還會熬藥？」
宋驍淡聲道：「我見你夜裡咳得厲害，找小二拿了些藥材。」
墨珩勾了勾唇，沒說什麼，伸手接過那碗藥，一口悶下，眉頭皺得死緊，苦得像吞了半把黃連。
「你病了。」宋驍語氣平靜，眼神卻落在他的手上，似是話中有話。
墨珩舔了舔唇角殘留的苦味，抬眼望他，嘴角勾著笑：「怎麼，道長這是怪我昨晚沒說實話？」
宋驍沒有接話，只靜靜看著他，眼神沉靜如水，卻透著一絲探究。
兩人對視片刻，墨珩忽然低笑一聲，將空碗擱回桌上，語氣輕鬆：「不就是咳了幾聲嘛。」
宋驍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剛要開口，墨珩卻已起身，聲音搶先一步。
「你昨晚問我圖你什麼，不都說過了嗎？」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欞，讓一縷清晨的風灌入屋內，拂起他鬢邊幾縷散髮。他語氣輕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圖你不走啊。」
宋驍看著他，許久未語，只道：「我們該上路了。」
墨珩笑著點頭：「好啊，去哪？」
「靈塵淵。」宋驍從床邊拾起劍匣，背在身後，「封塵令的事，還沒完。」
墨珩一腳踏出門檻，聲音輕快：「好呀，你去哪，我就去哪。」
黃泥客棧外，天色已明，薄霧未散。
宋驍結清房錢後來到棧外，只見墨珩正斜倚在馬槽邊，指尖懶懶逗弄著那匹駿馬的鬃毛。
「馬呢？」宋驍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馬棚，只見眼前這匹深棕色的馬。
墨珩聳聳肩，語氣帶笑：「小二說，昨夜來了批過路客，馬都租光了。這匹，是他們唯一沒要的。」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嫌太烈，難馴。」
宋驍走上前，伸手拂過馬背，那匹馬甩了甩耳朵，居然沒躲。他抬眼看向墨珩，語氣平靜：「一匹馬，不夠兩人。」
「我可以自己走過去的道長，不必擔心我。」墨珩說得輕快，卻低頭假裝咳了一聲。
宋驍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馬後，側身伸出手臂：「上來。」
墨珩挑了挑眉：「讓我坐前還是坐後？」
宋驍回得很乾脆：「前。」
「這可不好，萬一我不小心往後靠……你可別說我輕薄你啊。」
宋驍沒答，只垂眼看他，掌心仍然伸著。墨珩終是忍不住輕笑一聲，握住那手，翻身上馬，落座時刻意慢了半拍，後背隱隱靠向宋驍胸前。
馬兒輕鳴一聲，踏出客棧。山路濕滑，墨珩坐得略有不穩，馬蹄顛簸時不時向後倒，撞上宋驍。
宋驍一手控韁，一手環過墨珩腰側穩住他，語氣淡淡：「坐好了。」
墨珩半側過身，唇角微翹，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樹梢：「我若不坐好呢？」
宋驍淡聲道：「被甩下去就莫要怪我。」
墨珩似笑非笑：「那道長可要把我抱緊一點啊。」
宋驍沒有應聲，只是臂彎緊了些，將他穩穩扣住。那力道不重，卻像靜水深流，無聲地圈住他。
墨珩輕輕一笑，笑聲被晨霧吞沒，連風都替他收了音，只剩他身上的體溫與脈搏貼在宋驍胸前。
山道蜿蜒而上，霧氣逐漸濃重，本是清晨的淡灰，卻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隱隱的金紅，彷彿朝霞落入林間，又像黃昏錯落其中。
天光像被誰輕輕扯開一角，露出另一個世界的縫隙。
風停了，鳥鳴靜了，只有馬蹄聲在枯葉上輕響，一聲聲落下，卻像是隔著水面傳來。四周的顏色也變了，樹葉不再是尋常的墨綠，而是飽和得過頭的豔紅與濃紫，一層一層鋪滿視野，如夢似幻。
宋驍猛地勒住韁繩，馬匹前蹄頓住，嘶聲驚鳴。
「怎麼了？」墨珩偏頭問。
宋驍沒有答話，只抬起眼，眼神凝重地望向四周。
空氣太靜，連他們的呼吸聲都彷彿被吸走了，只剩彼此貼近時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引導。
墨珩也察覺到了異樣。他下意識伸手扶住宋驍的手腕，那處脈搏跳得極慢，卻無比清晰。
忽然間，風從背後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是花香還是腐葉的味道，下一瞬，他們眼前的山道就變了。
霧沒有散去，反而逐漸凝聚，變得沉重而刺眼。像是某種光的幻影，正一層層剝開現實的皮囊，將他們包裹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腳下的馬蹄聲消失，墨珩不知何時獨自立於落雪林間。他輕輕皺眉，轉頭正要找尋宋驍，卻忽地怔住。
他看見一隻狐狸，伏在不遠處，抬頭望著一方。
客房裡點著一盞油燈，微光搖曳，映出牆上一隻斑駁的銅鏡與隨風微晃的劍匣。墨珩坐在床邊，外袍半卸，襟前微敞，發尾尚沾著未乾的水氣，似是方才匆匆洗過，卻未曾擦乾。
宋驍背靠窗欞，望著昏沉的夜色，良久才出聲，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探詢：「這幾日，為何一直跟著我？」
墨珩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什麼意思？」
宋驍轉過身，目光平靜卻銳利，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映出眉間一縷疲憊：「你本來不必牽扯進這些事。封塵令也好，靈塵淵也罷，和你毫無關係。你圖什麼？」
墨珩一愣，指間動作微頓，接著勾唇一笑，語氣輕慢，眼角彎起：「圖你啊。」
宋驍眼神微動，眉峰輕挑，似是不確定他這話的真假。
「圖你不走，圖你不拋下我。」墨珩語聲不緊不慢，似是玩笑又似藏著什麼。他看著宋驍，眼底滿是笑意，卻未能抵住那眼底淺淺浮動的疲倦與空虛。
一瞬的沉默後，他忽然撇過頭，擺手道：「開玩笑的啊道長，你可別當真了。」
宋驍沒再追問，只是靜靜看著他，神情難辨。兩人之間的氣氛沉了片刻，只有燭火輕輕跳動，發出「噼啪」聲響。
「如果不是玩笑呢……」墨珩低聲呢喃，語尾模糊不清，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他眼神微垂，指節無意識地捏緊了被角。
他忽地偏過頭，輕咳了幾聲，聲音悶在喉間，像是故意壓著不讓人察覺。他轉過身假意打了個呵欠，眼尾泛紅：「我睏了。」
宋驍望著他微微顫抖的肩膀，眸光暗了暗，最終只是走到桌邊，轉身將燭火吹滅。
「睡吧，今晚我守夜。」
天未亮，窗外仍是一片靜謐的灰藍。遠處山林低鳴，晨風捲著薄霧撲來，濕氣透過窗縫滲進來，讓屋內多了幾分寒意。
墨珩醒得比平時晚些，睜眼時只見窗邊空無一人。屋裡仍舊點著微弱的油燈，似是有人不放心夜裡全暗。
他坐起身，清了清喉嚨，嗓音帶著晨起的沙啞。伸手扯過外袍披上，腳步還未落地，門卻被人從外推開。
宋驍手裡提著一壺熱水進門，鬢角沾著晨露，長袍下擺帶了些微泥濘，似是剛去後院取了水。
「醒了？」他將水壺放下，又將一碗藥推過去，「趁熱喝。」
墨珩看了眼那碗黑沉沉的藥湯，挑眉：「你還會熬藥？」
宋驍淡聲道：「我見你夜裡咳得厲害，找小二拿了些藥材。」
墨珩勾了勾唇，沒說什麼，伸手接過那碗藥，一口悶下，眉頭皺得死緊，苦得像吞了半把黃連。
「你病了。」宋驍語氣平靜，眼神卻落在他的手上，似是話中有話。
墨珩舔了舔唇角殘留的苦味，抬眼望他，嘴角勾著笑：「怎麼，道長這是怪我昨晚沒說實話？」
宋驍沒有接話，只靜靜看著他，眼神沉靜如水，卻透著一絲探究。
兩人對視片刻，墨珩忽然低笑一聲，將空碗擱回桌上，語氣輕鬆：「不就是咳了幾聲嘛。」
宋驍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剛要開口，墨珩卻已起身，聲音搶先一步。
「你昨晚問我圖你什麼，不都說過了嗎？」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欞，讓一縷清晨的風灌入屋內，拂起他鬢邊幾縷散髮。他語氣輕快，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圖你不走啊。」
宋驍看著他，許久未語，只道：「我們該上路了。」
墨珩笑著點頭：「好啊，去哪？」
「靈塵淵。」宋驍從床邊拾起劍匣，背在身後，「封塵令的事，還沒完。」
墨珩一腳踏出門檻，聲音輕快：「好呀，你去哪，我就去哪。」
黃泥客棧外，天色已明，薄霧未散。
宋驍結清房錢後來到棧外，只見墨珩正斜倚在馬槽邊，指尖懶懶逗弄著那匹駿馬的鬃毛。
「馬呢？」宋驍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馬棚，只見眼前這匹深棕色的馬。
墨珩聳聳肩，語氣帶笑：「小二說，昨夜來了批過路客，馬都租光了。這匹，是他們唯一沒要的。」他頓了頓，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嫌太烈，難馴。」
宋驍走上前，伸手拂過馬背，那匹馬甩了甩耳朵，居然沒躲。他抬眼看向墨珩，語氣平靜：「一匹馬，不夠兩人。」
「我可以自己走過去的道長，不必擔心我。」墨珩說得輕快，卻低頭假裝咳了一聲。
宋驍沉默了片刻，翻身上馬後，側身伸出手臂：「上來。」
墨珩挑了挑眉：「讓我坐前還是坐後？」
宋驍回得很乾脆：「前。」
「這可不好，萬一我不小心往後靠……你可別說我輕薄你啊。」
宋驍沒答，只垂眼看他，掌心仍然伸著。墨珩終是忍不住輕笑一聲，握住那手，翻身上馬，落座時刻意慢了半拍，後背隱隱靠向宋驍胸前。
馬兒輕鳴一聲，踏出客棧。山路濕滑，墨珩坐得略有不穩，馬蹄顛簸時不時向後倒，撞上宋驍。
宋驍一手控韁，一手環過墨珩腰側穩住他，語氣淡淡：「坐好了。」
墨珩半側過身，唇角微翹，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樹梢：「我若不坐好呢？」
宋驍淡聲道：「被甩下去就莫要怪我。」
墨珩似笑非笑：「那道長可要把我抱緊一點啊。」
宋驍沒有應聲，只是臂彎緊了些，將他穩穩扣住。那力道不重，卻像靜水深流，無聲地圈住他。
墨珩輕輕一笑，笑聲被晨霧吞沒，連風都替他收了音，只剩他身上的體溫與脈搏貼在宋驍胸前。
山道蜿蜒而上，霧氣逐漸濃重，本是清晨的淡灰，卻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隱隱的金紅，彷彿朝霞落入林間，又像黃昏錯落其中。
天光像被誰輕輕扯開一角，露出另一個世界的縫隙。
風停了，鳥鳴靜了，只有馬蹄聲在枯葉上輕響，一聲聲落下，卻像是隔著水面傳來。四周的顏色也變了，樹葉不再是尋常的墨綠，而是飽和得過頭的豔紅與濃紫，一層一層鋪滿視野，如夢似幻。
宋驍猛地勒住韁繩，馬匹前蹄頓住，嘶聲驚鳴。
「怎麼了？」墨珩偏頭問。
宋驍沒有答話，只抬起眼，眼神凝重地望向四周。
空氣太靜，連他們的呼吸聲都彷彿被吸走了，只剩彼此貼近時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引導。
墨珩也察覺到了異樣。他下意識伸手扶住宋驍的手腕，那處脈搏跳得極慢，卻無比清晰。
忽然間，風從背後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是花香還是腐葉的味道，下一瞬，他們眼前的山道就變了。
霧沒有散去，反而逐漸凝聚，變得沉重而刺眼。像是某種光的幻影，正一層層剝開現實的皮囊，將他們包裹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腳下的馬蹄聲消失，墨珩不知何時獨自立於落雪林間。他輕輕皺眉，轉頭正要找尋宋驍，卻忽地怔住。
他看見一隻狐狸，伏在不遠處，抬頭望著一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