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亂音
本章節 2586 字
更新於: 2025-05-18
「爺爺，我去找你喔。」
放學後韋依然打電話到「犬窩」，一邊牽著腳踏車，沿學校圍牆走。
「咦？那不是今天超帥的學姊嗎……」
「二書的隊長嗎？」
「是啊，叫韋依然。」
「好想跟她拍照！」
「嘻，我心動了啦～」
四周投來的灼灼目光讓韋依然渾身不自在起來，她將手機收進胸前的口袋，騎上腳踏車。
「依然！」
突如其來的呼喚令韋依然吃了一驚，她順著聲音來處望去，只見馬路邊一棵柳樹後面，露出了一撮烏黑的頭髮，一人正衝著自己招手。
她心頭一喜，用力踩下踏板騎向魂牽夢縈的臉龐。
「依然……」夏雲蝶背著書包，綠衣黑裙的制服襯得她的氣質飄逸清新。
「上車。」韋依然說：「這裡好多人。」
「去哪？」夏雲蝶一邊問，一邊跨坐在輪板上，環抱住為依然的腰。
「犬窩。」
「今天的比賽太精彩了，我好為你感到驕傲。」夏雲蝶在她耳邊輕柔吹氣：「那顆中線之外跳投，怎麼做到的？」
「腎上腺素吧。」韋依然享受著她的臉埋在自己肩膀上淡淡的香氣：「就像火災時突然扛起冰箱的人一樣。」
夏雲蝶格格而笑。
腳踏車眨眼間已將人群甩在身後，兩人在呼嘯的風聲中對話。
「打得開心嗎？」
「嗯！」她毫不猶豫的點頭。
「太好了……」
「李倩星她們的三人組合感覺比暑假一起練習時又更默契了呢。」
「她們常常留下來練習。」夏雲蝶笑道：「在班上討論如何擬定封鎖你的防守的時候，也從不避諱我的存在。」
「你也確實沒告訴我……」
「因為我知道你夠強。」
「你明明知道這樣講我會很害羞。」韋依然笑著加速踩動踏板。
夏雲蝶也笑了。
「今天是我弟生日耶。」
「是喔？」韋依然思考片刻，腳下不停：「嗯，那我們在犬窩幫他慶生吧。」
那天晚上，韋依然和爺爺在「犬窩」的廚房弄出一桌四川菜，又在隔壁的麵包店買了一個小蛋糕，期間夏雲蝶便騎腳踏車從好學載了夏小弟回來。愛吃辣的夏小弟對爺爺的廚藝讚不絕口，臨走時更黏著爺爺大呼下次還要再來，四人在犬窩享用了溫馨的一餐。
恭班如願擊敗溫班、奪得冠軍時，書班也在場邊觀看，幾乎和恭班一樣激動。
「呵啊，你們壟斷了班際籃球賽呢。」夏雲蝶拍著手笑說。
眾人都笑了，冠軍恭班的李倩星等人、亞軍溫班的主將洪絢羽搭檔，以及季軍的御班＿＿杜惢青所在的班級，都是曾經球約的成員。
雖然書班闖入八強即止，但韋依然儼然是一輪班籃下來最受關注的一位。
成為學校風雲人物的感受，好比演藝圈一線明星，走到哪裡都有人注視、有架無形的攝影機追蹤並加以審視。
「學妹呀。」
班際籃球賽結束後一個星期，一直按捺微慍的夏雲蝶終於不再忍耐。
「學妹，請借過一下。」
四個學妹在出校門轉角的牆上圍住韋依然時，她用和藹的聲音說道。
韋依然忍不住偷偷露出微笑，好像又回到國中時幫助自己脫離和徐承彥的八卦的時候。
留著齊耳妹妹頭的學妹打量著比自己稍矮的夏雲蝶，眼神不帶一絲尊敬，這讓韋依然打從心底不悅起來。
「你是……」
「啊，夏學姊也在啊！」突然奔近的玉玉喘著氣，笑道：「夏學姊是要等依然學姊嗎？」
「嗯。」夏雲蝶說罷，拉起韋依然的手就要走。
「你們要去哪裡？」玉玉提高音量問道。
夏雲蝶沒有停下腳步，反而開始奔跑。
「雲蝶，等一下。」韋依然柔聲道：「我跟她說。」
「對。」夏雲蝶放脫她的手，冷冷道：「畢竟是你的直屬。」
「夏學姊……」
玉玉一頭飛揚的長髮如飄零的柳絮，喚著夏雲蝶追了上來，令兩人錯愕不已。
「夏學姊，你……」玉玉鄭重地盯著夏雲蝶一會兒，囁嚅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依然學姊？」
韋依然感受到夏雲蝶和自己一樣吃驚。望著玉玉身後跟著的一群學妹，沒想到她如此單刀直入，非要她們當著眾人的面給出答案。
「喜歡啊。」夏雲蝶笑吟吟地說：「怎麼，你們不喜歡依然，又幹嘛陰魂不散的跑來找她簽名？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有義務要回答你，若你仍還有點理智，知曉分寸，就莫再多言。」
見兩人疾步而去，玉玉還待再言，卻在韋依然回首用眼神制止之後失去了出聲的勇氣。
夏雲蝶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打糊搪塞的撥了回去，韋依然知道這或許是最好的作法，但具體評斷標準背後隱含的深意，卻又令她難受至極。
穿著燒紅的鐵鞋旅行，從踏出第一步開始，便是無休無止的痛。
韋依然不禁想，或許痛苦就是得到愛的條件。
啊……她們要去哪？她一瞬失神，發現不知何時兩人從並肩變成了前後而行，亦忘卻了時間，四周矮房儼然，在空曠而陌生的街道上遊蕩。
韋依然抬頭望著天邊聚攏翻湧的烏雲，忽然對於出奇的靜默感到不安，回頭望見夏雲蝶專注的凝視著自己的足尖、彷彿也在思考著什麼的剎那，她如釋重負。
然而下一秒她渾身戰慄，腦海中浮現了天琴座的神話＿＿奧菲斯的回眸造就了永隔，而神話即是人類的倒影，看似種種荒誕而不可理喻其實正是真理。神話中的錯誤和惋惜在人間的重演並不是偶然。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攬住了夏雲蝶的肩膀拉近自己，夏雲蝶抬眸望著她，冷若霜雪的眼神迅速融化，淚珠緩緩滑下。
「我討厭她。」她抽噎的說。
「沒關係。」韋依然說：「我愛你。」
「這世間容得下我們嗎？」她的語氣似在呢喃。
「容不下，就離開。」
「去哪裡？」
「哪裡都好，容得下我們的地方。」
「沒有這樣的地方。」
她們沈默了一會兒。
「有。」韋依然激動的挺直了背：「我以後蓋一間房子，一個我們的象牙塔。」
「象牙塔！」夏雲蝶破涕為笑。
「對。」韋依然笑著說：「所以，我明天要去圖書館看看有沒有林徽因的文章或設計稿。」
「你的偶像呀。」夏雲蝶笑道：「真好。」
「她是被流言埋沒的才女。」韋依然認真的說：「但少有人了解真正的林徽因……她的偉大。」
「有你就行啦。」夏雲蝶抬手撫順韋依然的瀏海，微笑：「成為繼林徽因之後的建築才女！」
「還很遠哩。」
從一開始認識林徽因是徐志摩的所愛的女人之一，到最近發現了她對民初建築的貢獻與動人的情操：跋山涉水只為找到唐代木構建築仍存在中國本土的證明，即使健康狀態病弱仍持續教授與繪製建築圖，以及作為彼時男性仍強壓女性一頭的時代，她憑藉過人才氣和努力取得了國外大學建築系的學位。
自此她敬重這位才女，並將之奉為偶像。
流言可畏。
有時顛倒黑白，有時縱然不假，也間接埋沒了真相。
「你今天去哪了？」回到家後，韋母問。
「和同學去逛逛街。」韋依然心想這樣說也不算撒謊。
「喔。」韋母把晾乾的衣服從陽台抱進客廳，指著桌上：「吃柚子。」
「柚子季節不是剛過嗎？」
「你花蓮的嬸婆寄來的。」
韋依然看著母親吃力的抱著滿懷的衣服，走上前幫忙托住。母親抬起頭看她時，她發現母親其實很嬌小。
「乖。」韋母笑笑道：「我來就好。你們高中生忙，趕快去寫作業。」
韋依然抱走了大半衣服扔在沙發上後，才拿著那盤柚子回房間。
放學後韋依然打電話到「犬窩」，一邊牽著腳踏車，沿學校圍牆走。
「咦？那不是今天超帥的學姊嗎……」
「二書的隊長嗎？」
「是啊，叫韋依然。」
「好想跟她拍照！」
「嘻，我心動了啦～」
四周投來的灼灼目光讓韋依然渾身不自在起來，她將手機收進胸前的口袋，騎上腳踏車。
「依然！」
突如其來的呼喚令韋依然吃了一驚，她順著聲音來處望去，只見馬路邊一棵柳樹後面，露出了一撮烏黑的頭髮，一人正衝著自己招手。
她心頭一喜，用力踩下踏板騎向魂牽夢縈的臉龐。
「依然……」夏雲蝶背著書包，綠衣黑裙的制服襯得她的氣質飄逸清新。
「上車。」韋依然說：「這裡好多人。」
「去哪？」夏雲蝶一邊問，一邊跨坐在輪板上，環抱住為依然的腰。
「犬窩。」
「今天的比賽太精彩了，我好為你感到驕傲。」夏雲蝶在她耳邊輕柔吹氣：「那顆中線之外跳投，怎麼做到的？」
「腎上腺素吧。」韋依然享受著她的臉埋在自己肩膀上淡淡的香氣：「就像火災時突然扛起冰箱的人一樣。」
夏雲蝶格格而笑。
腳踏車眨眼間已將人群甩在身後，兩人在呼嘯的風聲中對話。
「打得開心嗎？」
「嗯！」她毫不猶豫的點頭。
「太好了……」
「李倩星她們的三人組合感覺比暑假一起練習時又更默契了呢。」
「她們常常留下來練習。」夏雲蝶笑道：「在班上討論如何擬定封鎖你的防守的時候，也從不避諱我的存在。」
「你也確實沒告訴我……」
「因為我知道你夠強。」
「你明明知道這樣講我會很害羞。」韋依然笑著加速踩動踏板。
夏雲蝶也笑了。
「今天是我弟生日耶。」
「是喔？」韋依然思考片刻，腳下不停：「嗯，那我們在犬窩幫他慶生吧。」
那天晚上，韋依然和爺爺在「犬窩」的廚房弄出一桌四川菜，又在隔壁的麵包店買了一個小蛋糕，期間夏雲蝶便騎腳踏車從好學載了夏小弟回來。愛吃辣的夏小弟對爺爺的廚藝讚不絕口，臨走時更黏著爺爺大呼下次還要再來，四人在犬窩享用了溫馨的一餐。
恭班如願擊敗溫班、奪得冠軍時，書班也在場邊觀看，幾乎和恭班一樣激動。
「呵啊，你們壟斷了班際籃球賽呢。」夏雲蝶拍著手笑說。
眾人都笑了，冠軍恭班的李倩星等人、亞軍溫班的主將洪絢羽搭檔，以及季軍的御班＿＿杜惢青所在的班級，都是曾經球約的成員。
雖然書班闖入八強即止，但韋依然儼然是一輪班籃下來最受關注的一位。
成為學校風雲人物的感受，好比演藝圈一線明星，走到哪裡都有人注視、有架無形的攝影機追蹤並加以審視。
「學妹呀。」
班際籃球賽結束後一個星期，一直按捺微慍的夏雲蝶終於不再忍耐。
「學妹，請借過一下。」
四個學妹在出校門轉角的牆上圍住韋依然時，她用和藹的聲音說道。
韋依然忍不住偷偷露出微笑，好像又回到國中時幫助自己脫離和徐承彥的八卦的時候。
留著齊耳妹妹頭的學妹打量著比自己稍矮的夏雲蝶，眼神不帶一絲尊敬，這讓韋依然打從心底不悅起來。
「你是……」
「啊，夏學姊也在啊！」突然奔近的玉玉喘著氣，笑道：「夏學姊是要等依然學姊嗎？」
「嗯。」夏雲蝶說罷，拉起韋依然的手就要走。
「你們要去哪裡？」玉玉提高音量問道。
夏雲蝶沒有停下腳步，反而開始奔跑。
「雲蝶，等一下。」韋依然柔聲道：「我跟她說。」
「對。」夏雲蝶放脫她的手，冷冷道：「畢竟是你的直屬。」
「夏學姊……」
玉玉一頭飛揚的長髮如飄零的柳絮，喚著夏雲蝶追了上來，令兩人錯愕不已。
「夏學姊，你……」玉玉鄭重地盯著夏雲蝶一會兒，囁嚅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依然學姊？」
韋依然感受到夏雲蝶和自己一樣吃驚。望著玉玉身後跟著的一群學妹，沒想到她如此單刀直入，非要她們當著眾人的面給出答案。
「喜歡啊。」夏雲蝶笑吟吟地說：「怎麼，你們不喜歡依然，又幹嘛陰魂不散的跑來找她簽名？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有義務要回答你，若你仍還有點理智，知曉分寸，就莫再多言。」
見兩人疾步而去，玉玉還待再言，卻在韋依然回首用眼神制止之後失去了出聲的勇氣。
夏雲蝶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打糊搪塞的撥了回去，韋依然知道這或許是最好的作法，但具體評斷標準背後隱含的深意，卻又令她難受至極。
穿著燒紅的鐵鞋旅行，從踏出第一步開始，便是無休無止的痛。
韋依然不禁想，或許痛苦就是得到愛的條件。
啊……她們要去哪？她一瞬失神，發現不知何時兩人從並肩變成了前後而行，亦忘卻了時間，四周矮房儼然，在空曠而陌生的街道上遊蕩。
韋依然抬頭望著天邊聚攏翻湧的烏雲，忽然對於出奇的靜默感到不安，回頭望見夏雲蝶專注的凝視著自己的足尖、彷彿也在思考著什麼的剎那，她如釋重負。
然而下一秒她渾身戰慄，腦海中浮現了天琴座的神話＿＿奧菲斯的回眸造就了永隔，而神話即是人類的倒影，看似種種荒誕而不可理喻其實正是真理。神話中的錯誤和惋惜在人間的重演並不是偶然。
她忍不住停下腳步，攬住了夏雲蝶的肩膀拉近自己，夏雲蝶抬眸望著她，冷若霜雪的眼神迅速融化，淚珠緩緩滑下。
「我討厭她。」她抽噎的說。
「沒關係。」韋依然說：「我愛你。」
「這世間容得下我們嗎？」她的語氣似在呢喃。
「容不下，就離開。」
「去哪裡？」
「哪裡都好，容得下我們的地方。」
「沒有這樣的地方。」
她們沈默了一會兒。
「有。」韋依然激動的挺直了背：「我以後蓋一間房子，一個我們的象牙塔。」
「象牙塔！」夏雲蝶破涕為笑。
「對。」韋依然笑著說：「所以，我明天要去圖書館看看有沒有林徽因的文章或設計稿。」
「你的偶像呀。」夏雲蝶笑道：「真好。」
「她是被流言埋沒的才女。」韋依然認真的說：「但少有人了解真正的林徽因……她的偉大。」
「有你就行啦。」夏雲蝶抬手撫順韋依然的瀏海，微笑：「成為繼林徽因之後的建築才女！」
「還很遠哩。」
從一開始認識林徽因是徐志摩的所愛的女人之一，到最近發現了她對民初建築的貢獻與動人的情操：跋山涉水只為找到唐代木構建築仍存在中國本土的證明，即使健康狀態病弱仍持續教授與繪製建築圖，以及作為彼時男性仍強壓女性一頭的時代，她憑藉過人才氣和努力取得了國外大學建築系的學位。
自此她敬重這位才女，並將之奉為偶像。
流言可畏。
有時顛倒黑白，有時縱然不假，也間接埋沒了真相。
「你今天去哪了？」回到家後，韋母問。
「和同學去逛逛街。」韋依然心想這樣說也不算撒謊。
「喔。」韋母把晾乾的衣服從陽台抱進客廳，指著桌上：「吃柚子。」
「柚子季節不是剛過嗎？」
「你花蓮的嬸婆寄來的。」
韋依然看著母親吃力的抱著滿懷的衣服，走上前幫忙托住。母親抬起頭看她時，她發現母親其實很嬌小。
「乖。」韋母笑笑道：「我來就好。你們高中生忙，趕快去寫作業。」
韋依然抱走了大半衣服扔在沙發上後，才拿著那盤柚子回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