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５章：再會，朋友（１）

　　春天來臨，大地欣欣向榮。
　　細小的碎片結晶，隨著新芽鑽出了泥土，在和煦的陽光下，閃耀著克莉絲坦洛希這個世界獨有的新生光輝。
　　微風輕拂，百花齊放，蜂蝶飛舞，雀鳥高歌。
　　這樣充滿生機的景象，不僅唐納村附近的荒野能看到，在特爾克河畔和諾斯德山，也都能輕易瞧見。
　　春，已經無所不在。
　　乘上晶能車，被唐納村村民簇擁揮別的希洛，原本是這樣想的。
　　但他錯了。
　　世界很大，所以，必然還有一些地方，是無法輕易感受到季節變換的。
　　例如，終年積雪不退的峰頂，又或者像是，他們車隊一路往西南前行後抵達的目的地──法烏荒漠。
　　在這一片荒蕪的區域裡，看不到任何花草樹木，感覺不到絲毫春的氣息，放眼望去，盡是被日照曬得通紅的岩地與巨石。
　　除此之外，還有一條黑到發亮的鐵道。
　　而和這條縱貫南北的軌道同樣醒目的，則是一幢立於其上，兩側鐵網如羽翼般展開的高大建築。
　　除去聳立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遠遠就能瞧見這個原因，這棟建築物很容易吸引來者目光的理由還有一個──它的外牆，是漆成雙色的。
　　漆在南面牆上的，是紅，並非是荒漠的赤銅色，而是如熱血、烈火一般的鮮紅。
　　漆在北面牆上的，是藍，也不是天空的蔚藍色，而是同冷夜、謐湖相仿的墨藍。
　　希洛對這兩種顏色並不陌生。
　　至於原因，他並不需要去自己的回憶裡努力翻找。
　　插在這棟高大方型建築頂端的兩種旗幟，已經將答案告訴了他。
　　南方的紅鬃雄獅，對著北方昂首長嘯。
　　北方的藍羽蒼鷹，向著南方振翅高鳴。
　　一陣風，自荒涼的岩漠上颳起。
　　隨後，不偏不倚地吹進了這座「邊境關口」底下，那條唯一連通兩大國家的隧道裡頭。
　　南來北往的行者們，紛紛壓住了頂上的帽子，將頭低下。
　　「抬起頭來！驗證身分！」守關的衛兵，則隨即大聲喝斥了這個自然的反應。

　　「這是你們的入境證，希洛、帕西，還有，夏奇薇雅、嚕嚕嚕。」領著同伴們來到入境隊伍的尾端後，法比安從懷裡掏出了四張墨藍色的證件，印在上頭的鷹之眼，在陽光下閃爍著銀灰色的銳利光澤。
　　「咦？夏奇薇雅和嚕嚕嚕也有？」見到小機甲歪了歪頭，銀髮少女也露出不解的表情，希洛看著法比安手裡的入境證，替自己和夥伴提出了疑問。
　　「當然啊！我還特地幫『他們』弄了最高級的金框版本呢！」法比安得意地揚起嘴角。「哈哈！好啦，說實話，這兩張其實是假的。」
　　「這樣不太好吧？」希洛向正在關口前檢查證件的衛兵群悄悄瞥了一眼。
　　「沒有要你拿出來用啊！等一下你帶他們過關的時候，還是乖乖出示你的系統從屬欄位給守衛看吧！」
　　「喔……」希洛垂下頭。「所以這兩張證件，我們只能自己收著賞玩而已……」
　　「現在雖然是這樣沒錯，但我相信以後，『他們』一定會成為和我們對等的存在，通過關卡的方式，也將會像我們一樣正式、合法。這兩張入境證，就是為了那時候準備的。」法比安一邊說，一邊再次向希洛遞出證件，後者也在他的鼓勵下重新抬起頭，並一臉感激地伸出雙手接下。
　　「法比安……謝謝你，希望那一天能盡快到來。」
　　「我也希望，畢竟這入境證可是有期限的呢！」
　　「哈哈！說得也是，我會好好收著的。」
　　「除了證件，還有一些東西，也是要給你的。喂！拿上來吧！」法比安轉過頭，向身後的衛兵團招手，為首的一名衛兵立刻趨前，將一個光看就感覺內容物頗有份量，晃動時會叮咚作響的包裹呈了上來。
　　「那是……錢嗎？」希洛問。
　　法比安點點頭。「普爾說要還給你五萬烏金。」
　　「普爾？啊！是那時用來釣伯格上鉤的……」
　　「另外還有帕西施過『藏影術』的藏寶圖。」法比安單手接下裝滿錢幣的包裹，接著另一手伸進懷裡，摸出一疊捆好的圖紙，隨後，將兩樣物品一起遞到了希洛面前。
　　希洛卻搖了搖頭。
　　「法比安，這筆錢，能幫我轉交給普爾，或是維爾納村長嗎？」
　　「喔？」法比安挑起單邊眉毛。
　　「因為他們比我更需要這些烏金……」希洛搔了搔腦袋。「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再跑一趟了。」
　　「呵，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所以，那五萬烏金，我沒有收，而是直接交給維爾納村長去使用了。」
　　「太好了！咦？既然不是要給普爾他們的五萬烏金，那這包又是什麼？」
　　「是我要給你的『旅費』，一共十萬烏金。」
　　「不用啦！我……我之前賣藥草賺到的錢還有剩……」一聽到是好友破費餽贈，希洛連忙搖手。
　　「是嗎？」法比安沒有理會，反而像是把他看透一樣地瞇起了雙眼。「在唐納村那幾天，你幫助村民買衣服買食物的花費，加上送給普爾的那五萬，錢包應該早就見底了吧？」
　　「唔……」希洛臉微微一紅。「但這數目，未免也太大了……」
　　「你又不是自己一個，難道你不想讓你的『夥伴』吃好一點住好一點嗎？」法比安對站在一旁望著他倆的小機甲狡詐地一笑。「嚕嚕嚕，希洛如果不跟我收這筆錢，你就沒炸薯條吃了喔！」
　　「嚕嚕！！！」受到挑撥的小機甲，馬上就叛變了！
　　「喂！喂！別那麼容易就被煽動啊！別扯我衣服啦！夏奇薇雅，救救我呀！」希洛只好趕緊求援。
　　「噗哧！嚕嚕嚕，來姊姊跟泰坦這邊吧！別擔心，希洛最守信用了，他不只會收下這筆錢，還會買之前答應你的七天份炸薯條給你吃唷！」
　　援軍是來了，但一聽到這暴增的協商籌碼，希洛不禁瞪大了眼睛。
　　「七、七天份？」
　　「嚕──？」
　　「好、好！我知道了！我收！我收就是啦！」感覺到那銳利的金色目光掃回，深怕那小小鐵拳又往自己身上招呼，希洛趕緊收下法比安拎在他眼前的臨別贈禮，接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居然利用嚕嚕嚕，法比安，你太狡猾了……」
　　「嘿嘿，你是怎樣的一個朋友，我已經很清楚啦！也正因為這樣，所以，下一個東西，我才敢放心地交給你。」
　　「咦？還有？法比安，我行李袋空間有限啊！」
　　「別擔心，這是最後一項了，體積不會很大，重量也不會很重。」法比安邊說邊將掛在他頸上的小布袋取下。
　　材質粗糙，作工不算精細，看起來就像從裝雜物的麻布袋隨手剪了塊縫起來將就使用而已，即使懸在胸前，也毫不起眼。
　　但就是這樣的布袋，才適合盛裝想隨身攜帶、價值又十分貴重的物品。
　　例如珠寶，例如金子，又或者是，數十枚正在規律散發光芒，讓袋裡的小小世界變得繽紛多彩的寶物──利艾爾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