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才

護送商人的任務結束後，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日常的軌道。
伊木慎再度恢復成那個樂天的笨蛋。言行舉止中看不出上次任務所帶來的陰影。然而，陸羽很清楚，伊木慎已不再是以前那個天真的下忍。就算表面上無甚改變，他的心境與態度也正在發生改變。
至於油女葉月，依舊是那副懶散模樣。
其實當陸羽上一世得知自己隊伍裡竟然有油女一族的人時，曾感到相當不可思議。畢竟，油女一族是木葉的元老級氏族，他們家族的秘術能以體內的查克拉飼養蟲群，以蟲子為武器，在偵查、解毒、戰鬥各方面皆能派上用場，是個非常全面的秘術。
理應如此強勢、實用的忍族血脈，竟然會出現在一個全是平民忍者的小隊中？陸羽起初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與油女葉月正式接觸後，他才恍然大悟。這個女孩雖然擁有出色的家族秘術，但她性格懶散到了極點。執行任務時能偷懶就偷懶，就算來到訓練場也總是躲在樹蔭下睡大覺，一副「凡事都別來煩我」的氣場。
或許，油女一族也正是因為葉月的懶惰名聲不佳，才將她分配進一個以平民忍者為主的小隊，用來減少不必要的家族間的比較與流言吧。

夜幕低垂，涼風輕拂，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小隊在完成新的任務後，靜默地沿著林間小道返回木葉村上。
陸羽走在隊伍的前方，臉色平淡，看起來跟平常一樣。然而，內心深處卻有些揮之不去的悶意，任務中的那一幕還殘存在記憶裡——
「葉月，能不能放點蟲子出去偵查？」
葉月當時連頭都沒抬，懶洋洋地回應：「好麻煩啊……不用吧，應該沒事。」
這句隨口而出的敷衍，依舊在陸羽耳邊縈繞，讓他無法平靜。他停下腳步，微微側身，目光落在隊伍最後那個步履悠閒的嬌小身影上。
「葉月，」陸羽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絲壓抑的深沉，「妳為什麼會當忍者？」
葉月聞聲緩緩抬頭，神色一如既往的懶散與無所謂，彷彿這個問題對她來說還比不上飯後的休息。
「為什麼？」她慢悠悠地說，像是在回憶什麼。「順其自然就變成這樣了。」
語氣淡淡，聽不出任何波瀾，彷彿這個忍者的身份，有或沒有都不會對她造成影響。
陸羽凝視著她的側臉，月光映照在她慵懶的神情上，卻照不進那雙被墨鏡隔絕的雙瞳。他抿緊了薄唇，指尖微微顫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緩緩握緊了手掌。
那一刻，他感覺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沉悶，像某種深埋在心底的東西被觸動。

抵達木葉村，小隊解散後夥伴們各自散去，然而，陸羽卻沒有回到自己的住處。他的腳步無聲，目光如同暗夜中的匕首，緊緊鎖定著前方那個背影。
葉月的身影隱沒在街角的陰影裡，步伐悠閒得彷彿在散步，她的雙手插在斗篷的口袋裡，墨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掩蓋了那雙懶散的眼眸。
就在葉月準備穿過最後一條小巷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凝視身後，隨意地問道：「陸羽，為什麼要一直跟著我？」
陸羽如同黑暗中的幽靈般現身，冷峻的臉龐在微光下顯得更加銳利，冰冷的雙眼在微光中閃爍著寒意，沉靜地回應道：「葉月，跟我打一場。」
葉月的腳步微微一頓，微微側身，神情依舊懶洋洋的，語調中透著一貫的無所謂：「不要，太麻煩了，你就當自己贏了吧。」
她漫不經心地擺擺手，準備繼續離開，彷彿這場對話毫無意義。
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如風般閃至，猛然擋在了她的面前，陸羽的黑色瞳孔中燃起如深潭般冰冷卻執著的光。
「我是認真的。」
他的聲音堅定，帶著一種無法拒絕的壓迫感。這不僅僅是挑戰，還是深埋於內心深處的某種執念的吶喊。
葉月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退縮，神情卻不在漫不經心。她透過墨鏡凝視著面前的少年，目光與他交纏，在他眼中看見了難以言喻的情緒——不甘、倔強與憤怒。
時間彷彿靜止在這片冷寂的夜色中。
終於，葉月緩緩呼出一口氣，將手從斗篷中抽出，聲音中少了幾分慵懶，多了一絲無奈：
「真麻煩……」

深夜的訓練場在銀白色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寂寥，四周籠罩在幽暗的薄霧與沉重的陰影之中，唯有遠處孤零零的路燈散發出微弱而冷清的光芒。空曠的場地無人打擾，只有陸羽與葉月兩人面對面站著，彼此間彷彿隔絕了整個世界。
陸羽緊盯著站在對面的葉月，彷彿要穿透她那懶散而無所謂的外表，直達她內心深處。
老實說，每當看到葉月那副懶洋洋、無所謂的模樣，陸羽心中總會湧起一絲難以抑制的複雜情緒。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釋懷。
他曾經將每一分每一秒都投入到苦練中，竭盡全力去追求力量，哪怕遍體鱗傷，哪怕一次次被現實打倒，他依舊不肯放棄。然而，即便付出如此瘋狂的努力，前世的他依然只能成為一個碌碌無為、被命運踐踏的下忍。
而葉月……
她生來便擁有家傳秘術，擁有強大的可能，擁有平凡忍者難以觸及的資源。然而，她卻像個對人生毫無興趣的旁觀者，將這一切視若浮雲。
陸羽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理所當然地揮霍，彷彿強大與否根本無關緊要。
而他，卻在無數個孤獨的夜晚裡，苦苦追尋這一切，哪怕被失敗折磨，也從未動搖過心中的渴望。
正因如此，每當他看到葉月那副毫不在乎的模樣時，胸口便會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像是一種被命運狠狠嘲弄的荒謬感。
他無法說清這到底是什麼情緒。或許是嫉妒，嫉妒她能擁有一切卻豪不在意；或許是憤怒，憤怒於她對力量的漠視；也或許是無奈，無法理解那份與他截然相反的生活態度。

突然間，陸羽猛然欺身而上，砂石在他腳下四散飛揚，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風，瞬間逼近葉月，拳鋒直取她的胸口。
葉月身形後退，勉強避過了這凌厲一擊，襟角被風壓擦過，帶起一絲冷風。
她的身體剛剛穩住，指尖微動，一個輕巧的揮手動作，隨即從她的斗篷下爆發出一片漆黑的蟲群，如潮水般洶湧而出，轉瞬間吞噬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陸羽的瞳孔驟縮，但他的反應幾乎在瞬間完成。他腳尖一點地面，身影如彈射般躍起，橫移到蟲群的側翼，迅速尋找攻擊的縫隙，風聲與腳步交織，劃破了夜的靜謐。
「找到了！」
陸羽閃身穿過找到的蟲雲空隙，手中苦無直取葉月的肩側，卻被葉月旋身躲避，只劃過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嘶嘶！
一片更密集的蟲群突然從地面湧起，將已經得手的他逼退數步。
受了輕傷，但葉月的動作依舊輕巧，神色間看不出絲毫波瀾。她的手臂輕輕揮動，無數黑色蟲影如靈蛇般盤旋而起，有條不紊地構築出一道移動的防禦網。
陸羽掃視著場上的攻防變化。
「還能突圍。」
他再度發力，身影猛然閃至葉月的正面，苦無寒光乍現，劃出一道淩厲的軌跡。
然而，葉月依舊面無表情地站立原地，手指微微一勾。
在那瞬間，兩翼的蟲群彷彿早已預料到陸羽的進攻路線，迅速合攏，層層攔截，準確無誤地將攻擊抵擋了下來。
陸羽的眉頭皺得更緊，額角已經滲出了些許汗珠。儘管他一次次試圖尋找突破口，每一次進攻都在即將得手之際被蟲群的防線所阻攔。
從一開始，他還能找到空隙，突入到對葉月造成傷害的範圍，到現在，他完全被葉月的蟲群阻擋在外側。
並且他的查克拉流動開始變得遲緩，幾隻蟲子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他的手臂上，緩緩吸取著查克拉。
陸羽大口喘息，身形微微前傾，汗水從額角滑落，他的內心掀起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深深的挫敗感。
「對蟲子的指揮，對我攻擊速度的適應，對戰局的判斷……」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心跳聲如鼓點般敲擊著耳膜。
「她……在這場戰鬥中慢慢進步。」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佔據了他的思緒，讓他一瞬間幾乎無法呼吸。
難道眼前這個平時總是懶懶散散，想盡辦法偷懶的女孩，竟然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天才!?
這個認知，如同尖銳的冰刀，狠狠刺入他的心臟，擊碎了他的自尊與執念。
他努力了這麼久，拚命抗爭命運，而現在，連一個從不認真的葉月，都是他無法戰勝的對手。
「這算什麼？」
「憑什麼！」
積累多時的不甘與委屈，化作了憤怒與憤恨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燒。
「風遁·大突破！」
低吼聲在夜色中炸響，洶湧的查克拉從陸羽的胸腔深處狂湧而出，化作一股無法匹敵的風暴，席捲了整個訓練場。
比以往任何一次訓練都更強。
比過去無數次絕望的掙扎都更瘋狂！
狂暴的氣流如怒吼的巨龍，橫掃一切阻擋在前的障礙，無數黑色的蟲群被狂風撕裂，四散飛舞，彷彿紙屑般被席捲至夜空。
塵土飛揚之中，一道孤獨的身影顯露在風暴的盡頭。
是葉月。

「就是現在！」
陸羽雙腳猛然一踏，身影如一道破空的利刃，瞬間直衝葉月的方向。
「這次——我一定能擊中她！」
雙拳緊握，心中的怒火與不甘，在這一刻燃燒到極致。
他與葉月之間的距離不斷縮短，勝利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苦無即將劃破葉月胸口的瞬間，一道懶散卻冷靜的聲音在陸羽耳邊響起：「秘術，蟲分身。」
轟！
葉月的身影瞬間崩解，四分五裂成數千隻蟲子，宛如潰散的黑潮，密密麻麻地湧向陸羽，將他層層包裹在內。
冰冷的觸感覆蓋住陸羽的雙臂與雙腿，蜂擁而至的蟲群瞬間將他死死纏住，如同深淵的鎖鏈，將他困在原地，無法動彈。
查克拉的流動被無聲地吸取，陸羽的力量彷彿被不斷剝奪，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沉重。
陸羽雙眼瞪大，內心被難以置信的波濤淹沒。

輸了。
帶著十年的忍者經驗，以及比記憶中還要強大的查克拉。
輸給了一個剛從忍校畢業的小女孩。

訓練場的黑暗中，蟲群緩緩退去，在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葉月的身影無聲浮現。
她的墨鏡泛著冷冷的光芒，面龐被夜風輕拂，表情帶著平常看不到的沉思。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著陸羽，那個此刻無力跪伏在地，雙拳緊握，神色不甘的少年。
這樣的陸羽，與她平時所熟悉的那個冷靜自持、穩重從容的隊友完全不同。
「對不起。」
葉月的聲音在夜風中輕輕飄蕩，依舊是那種慵懶而淡然的語調。
「雖然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略微低沉，眼神中閃過一絲少見的遲疑。
「我做了什麼……讓你變成這樣。」
葉月的眼神並沒有帶著勝利的得意與輕蔑，只有疑惑與不解。
但這樣的平淡，卻比任何言語的譏諷更令人窒息。

訓練場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陸羽跪倒在地，雙拳無力垂落，汗水與灰塵交織在臉龐上，將他疲憊不堪的身影勾勒得格外孤獨。
葉月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她的聲音依然在夜風中飄盪，語調平淡而帶著些許疑惑，彷彿她真的感到抱歉，但卻永遠無法理解他的痛苦。
寂靜的夜色中，陸羽緩緩抬起頭，神色早已恢復了以往的冷靜，甚至顯得過分平靜。
然而，下一瞬間——
「哈……」
一聲低沉的笑聲從他的喉間幽幽溢出，帶著濃烈的自嘲與絕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逐漸變得狂放而失控，響徹了空曠的訓練場，徹底撕裂了夜色的寧靜。
那不是喜悅，也不是瘋狂，而是崩潰，是對自我與命運的質疑。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越發放肆，如狂風席捲，像是要把過去的一切都發洩出來。
不甘、委屈、憤怒、怨恨......那些來自前世的失敗與屈辱，那個平庸無力，所感受到的一切。
喜悅、自信、執著、堅定......那些來自今生的重生與希望，誓要打破一切桎梏的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
那笑聲，在訓練場中肆意回蕩，冰冷刺骨，帶著無法壓抑的悲涼。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笑命運，在笑這個狗屎般的世界，還是在笑自己可笑的掙扎。
一切的一切，都融進了這滿含瘋狂與絕望的笑聲，彷彿要將過往的苦痛與渴望徹底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