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4 怪物

宛如暴雨般的子彈在病房飛舞，而目標正是醫療床上的女孩。
有些案例中，身為宿主的感染者死亡後，是有機率使他們體內提早誕生出黑尤。所以在武警的訓練中，直到屍體被焚化前都不會放下警戒的，只要有任何的異常發生，就會第一時間將問題解決。
武警所裝備經改裝過的衝鋒槍和步槍，都能夠輕易解決剛誕生的黑尤，然而此時隊長的直覺卻不斷在告訴他，面前的女孩十分危險。
數十名武警在隊長的命令下，密集的朝向女孩射擊。
那副嬌小的身軀在短短的幾秒內，就被無數的子彈給打中身軀，隨後如同布偶般地跌落到床邊。
「停止攻擊。」
一整隻彈匣的子彈被打空，槍口和槍管在密集的火力下冒著若隱若現的白煙。在這種火力攻擊下，不可能會有任何生命可以倖存，就算是黑尤也不可能。
「重新裝填。楊毅、子牙，你們兩個去確認屍體狀況，別大意。其他人掩護戒備，只要那東西再站起來，就把他打成蜂窩。」
「了解。」
楊毅聽到命令後，小心翼翼地繞過醫療床，子牙則在後方架起槍，小心向著醫療床靠近。
女孩跌落的地方剛好是在所有人的視線死角，為了確保安全，楊毅幾乎是緊貼著牆壁保持距離。
他的腳步沉穩且精準，就算是面對黑尤的突然襲擊，想必也能夠沉著的應對自如。
可是這要有個前提，就是要他所面對的只是普通的怪物。
「快後退！」
子牙在高呼聲中，下意識扣動扳機。
就算只有女孩模糊的殘影，但他依然靠著經驗，在確定不會誤擊楊毅的情況下射擊。
然而突破音障的子彈在接連飛出後，卻都只是與女孩的身影擦身過。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樂兒……或者該說類似樂兒的怪物，她毫不猶豫的鑽進楊毅的心窩前。
這與所有人記憶中無能為力的小女孩完全不同。
儘管楊毅在察覺樂兒的動向時，已經第一時間挪動槍口，想要阻止她向前。然而在動作完成前，女孩纖細的手部就將他粗壯的手臂給一把推開。
體感上，樂兒的力量還是同樣的軟弱無力，可能就連最普通的易開罐都拉不開，但施力的位置卻精準異常，能達到了四兩撥千金的效果。
「甚麼──？」
因為手臂連同緊握著的步槍被推開，加上身上沉重的裝備產生慣性，讓楊毅身體重心迅速的改變，難以短時間內重新的站穩。
無法重新站穩，就等同於沒有抵抗能力。就算是武裝到牙齒的武警楊毅，此刻在樂兒面前就是個活靶子。
所有人都在這瞬間看見，樂兒的雙瞳閃爍起鮮紅的亮光，就宛如他們喚醒了一頭不詳的野獸。
緊接著樂兒快速伸手掐住楊毅的喉嚨，並在一旁的子牙和其他武警重新瞄準好前，猛力的將他甩過肩，扔向那面漆黑的單向玻璃窗。
楊毅的身驅就如同一顆巨石般，砸在了漆黑的窗面，隨即使窗面出現斑斑的蜘蛛網裂紋，並碎裂開來。
「趁現在！射擊！」
原本武警還忌憚樂兒將楊毅當做盾牌，來阻止他們的集火射擊，但當看見楊毅被扔飛出去後，其他人便立刻扣動了扳機。
當槍機的撞針敲下，金屬的子彈暴雨再次席捲著整間病房，讓滾燙卻又冰冷的子彈，不斷地擊中樂兒嬌小的身軀。
樂兒沒有任何閃躲的動作，甚至看上去連嘗試的想法都沒有。
每一發子彈在接觸皮膚的剎那，就濺起了成片的漆黑鮮血，彷彿整桶、整桶的油漆被潑灑了出去。
很快醫療室內，樂兒所站立的那個角落就積滿了黏稠的漆黑血液，包含她自己的全身上下也都被染成黑色。
喘氣聲打破了槍口火光停止後的寂靜，武警們看著那宛如被焦油澆淋全身的女孩，遲遲沒有放下手中的槍口。
經歷了兩輪的集火射擊，子彈也都確實的命中目標，可是不知為何，沒有人會覺得事情已經結束了。
「聯絡預備隊，去準備火焰噴射器，直接就地火化。」
隊長久違地感覺到狂跳不止的心臟，但他依然盡力讓大腦保持冷靜來思考對策。
「你們兩個先把陳醫師和石中尉帶走，然去叫外面的誰，把楊毅給帶去隔壁的醫療室。其他人繼續保持戒備，別靠近那鬼東西，有任何動靜就直接……」
「隊長！那女孩好像動了一下。」
這時子牙簡單的一個提醒，立刻讓所有人的神經再次緊繃，資歷較淺的新兵甚至還差點直接扣下扳機。
女孩被黑色的血液包裹全身，並且直到此刻依然有漆黑的血液不斷流下。
可能是激戰造成的緊張感讓血壓過度飆升，所以沒有人去思考。
──一個女孩會有如此之多的血液嗎？
看著緩慢留下的液體速度，與其說那是血液卻更像是黏稠的焦油。
在武警將注意力放在女孩身上地同時，細小的尖刺緩慢從地上的漆黑血泊中突起，但因為與漆黑的地面有著相同的顏色，因此直到尖刺成長到一定程度，然後高速飛起前都無人注意到。
『稍微習慣了，那就開始吧！』
「子牙，你剛剛有說話嗎？」
「沒有。專心點，天知道那鬼東西還活不活著。」
隨著樂兒緩緩挪動手臂，彷彿就是一名將軍發號命令般，讓漆黑的尖刺如同春筍一樣瞬間瘋長。
尖刺的長度很快就超過了兩米，但這距離仍然碰觸不到任何武警。只是下一個眨眼後，那些尖刺猛然掙脫地面的束縛，如同一把把尖銳的標槍般飛出。
當武警們注意到，並且準備開槍時，漆黑的標槍就已經將他們貫穿。
「所有人快趴下!」
隊長大聲呼喊道，但為時已晚。
距離最近的子牙和另外兩名武警來不及躲避，他們沒有被任何裝備防護的喉部直接被尖刺貫穿。
他們就像一個被釘在牆上的玩具吊飾般，被尖刺硬生生地給釘在堅硬的牆面上。
儘管第一時間他們都有試著掙扎，想要從尖刺上掙脫下來，但氣管被刺穿的窒息感讓他們變得異常遲鈍，就連抓緊尖刺的能力都沒辦法。
看著身旁的戰友被攻擊，其餘武警們很快再次提起手中武器攻擊。
下一刻，密集的火力襲向樂兒，但這次她選擇壓低身軀，在狹窄的室內閃轉騰挪，驚險閃躲每一發的子彈。
「這是……不要直接射擊，改成阻擋她的去路。」
隊長很敏銳的查覺到女孩的變化，於是立刻改變戰術。
「交替射擊，保持火力壓制。」
隊長並不知道那女孩是如何在連續兩輪的密集火力下，還能夠保持毫髮無傷的外表，但從她還是會躲避子彈的動作上看，熱兵器依然是有效的。
武警們在收到明確的指令後，迅速分成幾個小組，互相交替著射擊與裝填彈藥，以保證火力的持續與壓制。
隊長的這個策略十分高明，就連樂兒稚嫩的臉龐上都浮現出敬佩的表情。
如果就持續這樣保持下去，在沒有其他變數的情況下，樂兒的活動空間就會逐漸被壓縮，然後被逼回到角落再次遭受密集火力的攻擊。想必到時又會是人類的一場勝利。
然而人類的傲慢使他們忽視了顯而易見的線索。
──樂兒本身就是個變數，是一個連神都沒能夠料想到的變數。
突然之間樂兒在轉過一圈身軀後，她原先空無一物的雙手，忽然有了兩把漆黑的匕首飛出。
雖然為了躲避攻擊，迫使幾名武警暫時中斷射擊，但這並沒有打亂他們持續射擊的節奏。很快後面的其他武警就遞補了上來，繼續維持著火力的壓制。
「小心她扔的匕首。」
同時趁著樂兒的被火力限制行動，被釘在牆上的子牙他們被救下，然後在隊長的手勢指揮下，所有武警逐步退出病房。
「裡面還有人嗎？」
「沒了，所有人都撤出了。但隊長，我們彈藥也快用完了。」
「手雷預備，聽我指令扔進去。三、二、一，扔！」
隊長的話音一落，六枚拉開插銷的破片手雷就從碎裂的窗口扔進病房內，緊接著隊長用力敲下牆上的顯眼紅色按鈕，隨後一片厚實的防爆鋼板便從窗戶上方落下，通往病房的門也自動關起，被油壓鎖給徹底封住。
這原本是在火災或感染失控時，為了保護病房裡無法移動的病人而設置的安全措施，所以就用上了厚達半米的特種合金鋼板。就算是一台戰車撞上去也十分安全，而現在正好可以用來困住野獸。
「四、五隊回報狀況。」
「報告，這裡是四隊，走廊上一切正常，但解放軍已經快被驚動了，已經有越來越多人聚集在警戒線外。」
「這裡是五隊，正在運送火焰噴射器。」
「收到，繼續維持狀況，盡快將裝備送來。」隊長放開發話鍵，將通訊器轉到武警的中心頻道。「呼叫駐紮所，讓一隊做好隨時支援的準備。二隊開放裝備三類裝備，一樣保持待命。」
隊長從剛才的交戰過程獲得的情報下，猜測出扔進去的破片手雷，多半沒辦法給女孩造成傷害，頂多就是些造成些轉移注意力的麻煩。
如果想要徹底的解決那位女孩，必須等待重型裝備抵達，才能有可能再次的發動攻擊。
經歷過無數場戰鬥的隊長，就算失去了幾名隊員，也沒有失去冷靜的思考，他始終維持著合理卻又冰冷的判斷。
他很清楚那名女孩的異常，因此為了完美結束這場事件，在先確保預備力量能夠處理另一場緊急事件後，他便將手頭上所有的戰力沒有保留的做出充足的分配。
他十分優秀，至少在這個戰爭的時代，他是相對優秀的隊長。只是微弱且沉悶的敲擊聲，很快讓略微放下的心又提了上來。
鋼鐵與硬物撞擊的聲響隔著鋼板傳來，似乎是有某種東西正在敲打著。
這並不意外，如果那女孩真的是從死亡的深淵中奮力爬出的怪物，就不可能甘願這樣下去。
生物的本能是生存，這適用於所有的生命。
「隊長？」
幾名資歷較淺的武警，很快就將手中的衝鋒槍再次舉起，深怕這面牆後的野獸衝出。
「小鬼們，這樣就嚇破膽，之後可沒辦法在長城待下去。」
「可是那怪物到底是甚麼？我也親眼看過黑尤，但……絕對不是那個樣子。」
「是啊！那女孩真的是感染者嗎？有沒有可能，她是傳聞中的……」
儘管老武警有想要穩住氣氛，但這些新兵畢竟都是在自由的年代成長起來的，好奇心過於旺盛實屬正常。
黑尤是噁心醜陋的生物，是會將人活生生撕扯開來，生吞軀體，引用鮮血的怪物。
然而那位被認定為感染者的女孩，她的身姿更像是一隻有著潔白羽翼的天鵝，華麗且優雅。
「是什麼不重要，重點她是感染者。」
隊長語氣平穩地開口，他不想要在問題解決前，先給新兵造成揮不去的心理陰影。
雖然這只是遲早的事情。
「感染者不分年紀，不分地位與身分。一但我們這裡有任何的閃失，哪怕是一個環節出現漏洞，印度的慘劇就會在中國上演。這絕對不是我們願意的，我想那位女孩也不會願意。」
成為感染者誰都不願意，然而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從陳醫師數據來看，女孩的感染率幾乎百分之百，如果大膽點推測，甚至可以說她是有著人類外型的黑尤。
隊長不是沒有猶豫過，他在收到報告後，也謹慎地確認過數據，並與陳醫師在醫療室內重複確認。
他多麼希望，這只是數據的異常，但事實並非總是充滿意外，當一切的不可能都被排除後，唯一留下的就只會有破天荒的真相。
「但保持警戒是好事。你……」
隊長的一席話，讓大家短暫的放鬆下來，但就在這放鬆的短暫片刻，如同天雷落下的巨響便從鋼板後清晰傳出。
這一聲響的巨大，至少需要使用爆裂物才有可能產生，但被鋼板封鎖的病房內除了那名女孩外，並沒有任何的物品能夠產生爆炸。
一下、兩下……巨響的頻率逐漸增加，隊長這時才意識到了問題。
「所有人退後，保持警戒。」
當隊長剛話一說完，半米厚的鋼板就伴隨著巨響有了明顯的凸起，其他發楞的武警們這時才終於反應過來，並急忙在不算寬闊的醫療室尋找著掩體。
下一秒，足以擋下火炮直射的鋼板，就如同用積木組成的玩具一般，被撕裂出一個大洞，並伴隨著無數的金屬碎片飛濺而出。
幾名沒來的及躲避的武警，隨即就在毫無預警下被金屬的碎片打中身軀，被迫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而正當武警試圖搞清楚狀況時，女孩的身影就已經越過了鋼板上的洞口，來到其餘的武警面前。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短暫，以至於就連隊長也只能做到保護自己，勉強不被面前的怪物給生吞活剝。
女孩的動作發生了徹底的改變，不再是那個柔弱、嬌小，還能在人類理解範圍的女孩。此刻的女孩反而更像是一名久經沙場的戰士。
在武警還在重新瞄準的空檔，樂兒快速來到了一名武警面前，然後看也不看的就卸除槍上的彈匣，並用朝著武警下顎就是用力一拳。
頸椎與下顎骨傳出碎裂的清脆聲響，隨後一名武警便昏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