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之善》第一章：被地球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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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4-12-19
《謊之善》第一章：被地球拋棄。
歐式庭院風的走道隱沒在雲霧間，兩道人影漫步在其中，形影若有似無。
其中一名老者走在前頭。他身著古羅馬風格的外袍，手拄著半身長的拐杖，背影如與造景融合一般，如畫般唯美，卻也不失一股莊嚴。
老者以手中長杖遙指著中庭的一處噴水池，噴水池的中央佇立著一座純白的天使雕像，天使的周身還受一道鳥籠狀的水流壟罩著，水流似飄逸不定的白紗般輕薄。
老者身後的男子定睛一看，那座天使雕像的手中還抓著一面等身大的寬鏡，寬鏡中竟放映著跑馬燈風格般地一連串動畫，男子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他生前的故事。
「這東西我看過了。」男子嘴上嫌棄著，但視線卻沒有從寬鏡上移開。
「還有『一些』你沒有看過，你可以走近一點看。」老者往一旁移動腳步，而他身後的男子也隨即走向噴水池。
兩人擦身的一瞬，男子往老者的臉上瞥去，男子發覺老者的臉上刻劃著與自己相比，不知差要多少歲的年齡，也許爺孫之差？但更有可能的是，比常理判斷地還要更大的時間差別。
「謝謝。」男子的聲線顯然年輕得多。他用十指搭成一座橋梁般，欲隔開水流好讓身體不在被淋濕的情況下走進水池內，但白紗般的薄水竟在接觸到年輕男子的手之前便自動往兩旁揭開。
年輕男子不疑有他，走進水池內雙眼凝視著那面寬鏡。
「我長大以後要買大房子給媽咪住！」寬鏡中，年幼的孩童開心地握住母親的雙手叫嚷著，母親還以微笑，兩人小指互勾，立下承諾。
走馬燈接連閃爍，孩童的年齡也隨之增長。「老媽，這個月只能給妳這麼多。」穿著夜間部學生服的少年，將自己大部份的薪水奉上。母親欣喜地接過薪水袋，笑問：「你自己有沒有多留一點？」
「當然有，妳以為我上了幾天班？」少年晃了晃手中理應薄如竹枝的薪水袋，裏頭卻因塞了無數白紙而顯得外觀飽滿。
走馬燈驟然瘋狂地掠過一幕幕場景，直到畫面停留在一張病床上。
「對不起，我的寶貝孩子……我恐怕沒能活到你買到大房子為止。」病床上的母親，面容其實並不算蒼老，但隨月流逝，貧窮的家庭終究醞釀並誘發出隱疾，加上家族病史的遺傳，其實上至祖輩；下至孫輩，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病痛。
「這個年代要買到大房子實在是太難了。」青少年的臉孔已脫去稚氣、轉為青年。他緊握母親雙手，將疊起的四掌靠在自己的額上。
「也對不起，沒有生給你一副健康的身體……讓你的工作路途……始終不是很順利……」母親的聲音越來越殘破而沙啞，像是台逞強運作的老舊錄音機。
「喂，閉嘴。早跟妳說過這種像是遺言的屁話別老是掛在嘴邊。我幫妳倒杯水，妳專心休養，今天我整夜都會在妳旁邊。」青年面無表情地拂順母親臉前凌亂地髮絲。「明天我請了假又剛好發薪，我開車載妳去買幾件新衣服。」
「你自己多留一點……然後……好好地活著。」此時，母親已是氣若游絲，雙瞳內象徵生命力的光采逐漸淡去。這一瞬，母子兩人深刻地明白了一點——今晚將會是最後一次相處。
「……」青年的腦海內颳起萬丈思緒，但他終究從中拋出自己準備已久的謊言：「我答應妳，我會好好活著。」
忽然間，一隻大腳猛地蹴在那名青年的臉上，「咣噹！」一聲巨響，寬鏡應聲碎裂。
年輕男子神情冰冷地緩緩轉身，一雙無神的眼睛隔著薄水，直直盯著老者。
「你想表達什麼？」男子單刀直入。
「你後悔過嗎？」老者亦是直言不諱。
「廢話，當然後悔。」
老者聞言，珠黃的面孔霎時間漪起一道道深刻而象徵憤怒的長紋。「這就是問題所在。」
老者語畢，隨著掌中長杖往地面一敲，年輕男子身後的天使雕像竟發出響徹四周雲霧的怒吼，空著的雙手也從後一把鎖緊年輕男子的喉嚨。
年輕男子的視線一晃，為失去肉身卻仍感到呼吸困難而驚訝。
「你罔顧母親的憂慮、背叛母親的希望，選擇了『自盡』這條令自己後悔莫及的不歸路！應當打入地獄、歷經萬劫萬難，再反覆深刻地體會自己的過錯以後——改過自新！」老者高聲宣判著年輕男子的過錯，身旁原是白光壟罩的雲霧，不知何時變為漆黑、泛雷的烏雲，陣陣雷聲亦在譴責著年輕男子輕率的決定。
「跟我下地獄去吧！」男子身後的雕像也早已不是天使，而身旁壟罩在其中的薄水竟也化為熊熊烈焰所形成的監牢，熾熱正一點一滴地折磨並摧殘著年輕男子的靈魂。
眼見男子就要被燃燒殆盡，但老者的眼神卻閃過一絲猶疑。於是，他以長杖一敲，已纏繞上男子全身，如紅蓮般地業火也應聲消散。
「你剛才說了什麼？」老者在男子將要墮入地獄之時，將他注意到的事情說出。
「我說：『你這下賤的狗屁神明，罔顧人道、忽視人間疾苦、踐踏無數弱小靈魂、隨意斷罪立罰，搞不清楚狀況跟重點……』」渾身焦黑的男子，任由餘火蠶食著他已餘下不足一半的軀體，卻仍不懼地怒視著眼前的神明。「——簡直能令全人類為之絕望而輕生，我寧可永世不得超生，也不願再重新投胎。」
「我哪裡隨意斷罪？我哪裡搞不清楚重點？」神明拋出疑問。面對年輕男子的咒罵，祂沒有表現出憤怒。
「我他媽的過錯……才不是自殺……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嗯。」神明琢磨著男子的心思，發現了一些事情。
「我打從年幼時期，便懂得何為『討好』、『取巧』和『謊言』，呵呵，你相信嗎？什麼狗屁承諾，直到我結束生命的那一刻，我都知道自己只是在不斷地『說謊』。」男子只餘下不足三指的雙手摀著面目，語帶悔恨和遺憾：「重點是，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說謊？明明已清楚謊言的背後，其實只會走向『惡』果一途，我卻停不下來……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直到我母親臨終，我才深刻明白，自己自以為是的謊話，卻是母親心中的遺憾！」男子望著自己象徵著承諾，卻已被燒得焦黑地小指，渾身因懊悔而顫抖著。
「你後悔說謊嗎？」神明問道。
「不……說謊沒什麼大不了的。」
「所以你覺得自己應該要誠實嗎？」神明追問。
「放屁，誠實會造成的遺憾會更多。」男子冷笑回道。
「那如果能夠『重來』，你應該要怎麼做？」
男子聞言，先是一愣。良久後，他才堅毅地回道：「說著『謊』，走向『善』的結局。」男子的目光如炬，彷彿堅信著自己那有違俗世常理的觀念，能夠征服萬劫萬難一般。
神明的臉上勾勒出笑容，隨即掌中長杖往地面一敲。
架著年輕男子的惡魔雕像，隨即將男子粗暴地提起並往中庭的盡頭移動。
「你這種人，就算下地獄也不會有所改變的。」神明移動腳步，隨著惡魔雕像與男子一同在雲霧中穿梭。
「所以呢？你要把我丟回地球上嗎？」男子的脖子被勒地很緊，連轉頭看向神明都做不到。
「沒這麼簡單。接下來，請你記住兩件事——你已經被地球拋棄，也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所以要幹嘛？喂！放我下來！」男子往中庭的邊緣外——如懸崖一般地高空中望去，由靈魂深處所燃起的一股恐懼感，隨即佔據了他的全身。「放我下來！妳這白痴天使！妳知道妳在幹嘛嗎？我可是……」男子懸空的兩腳瘋狂掙扎、踢蹬，卻還是被一把拋出中庭外，瞬息間，男子的身影隱沒在深不見底的層層雲霧之間，在體驗著高速墜落的過程中，神明給他的最後一席話語自他的腦中響起。
——「去用你所悟，證明自己是對的吧。」
＊
三面直衝雲端、不見頂部的ㄇ形岩壁下，成群的人們儘管每人身著代表著不同身份和地位的衣著，卻各個面帶莊嚴神色並同時凝望著一座祭壇上的年輕女子。
受萬千雙視線所矚目的年輕女子，在巨大祭壇上的她正雙膝跪地、十指交扣、含首詠唱著「維爾果奇亞」王國上所記載著的最高等「祈術」——「『異世界召喚禁術』」之咒文。
祭壇上，女子的額上爬滿冷汗。神情莊重的她，心神卻遠沒有外表上表現得寧靜。
這已是她成為「大賢者」後的十年間，第五百二十一次嘗試從「異世界」召喚出「穿越者」來試著拯救維爾果奇亞王國。自上一次成功召喚，不僅不是出自她手，更是遠在整整十一年前。起初的她一次比一次還要心急，後來在歷經了數百次的失敗後，她也逐漸地變得無法控制心中放棄的念頭增長。
——「這次也失敗了嗎？」大賢者——琉格麗特˙瑪薇，感覺到自己的眼眶中泛著淚，但仍強忍著失落、持續詠唱著咒文。
召喚儀式已進入尾聲。維爾果奇亞王國還能夠在「諾德薩路易」的魔王軍的攻勢下撐多久？自己還有多少次機會能夠站上這個祭壇上施法？琉格麗特比身後的所有人都還想要知道答案。
思及此，她已然決定要停止繼續詠唱咒文。
頓時，琉格麗特感到心中有一股聲音正嘲笑著她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正當她感到自己將要潸然淚下時，她的身後突然升起了萬餘名國民的譁然。琉格麗特感到一陣驚愕，她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召喚術成功，而是過往的某一次萬眾譁然，竟是因為山壁上墜落了一顆百年難得一見的落石，所幸當時落石墜地並沒有造成傷亡。
——難道又是落石？琉格麗特緊張地想要抬頭一看，一道人影卻猛地自上而下落入她的眼中。
眼前的人並沒有墜落到地上，而是如禁術描述的一樣，神奇地漂浮在了祭壇上。
「成功了？睽違整整十一年的『異世界穿越者』！終於降臨了！」琉格麗特又驚又喜，她伸手接住男子的身軀，忍不住流下欣喜的淚水。「太好了！維爾果奇亞王國終於有救了！」
受琉格麗特的興奮所感染，萬餘名人民群起發出歡呼。而歷經墜落不知持續多久、尖叫到都接受「再死一次」的覺悟的男子，則在大賢者——琉格麗特的攙扶下，坐在祭壇上望向這壯觀的一面。
——那無聊的白痴神明，到底把我丟到這什麼麻煩的鬼地方？男子忍不住在心中抱怨。
「偉大的『異世界穿越者』大人您好，請問您叫什麼名字？」琉格麗特褪下連帽法袍，一頭橘黃色的長髮隨著陣陣涼風飄逸。
男子發現眼前的女子臉蛋紅潤、年輕貌美，雙眼正以充滿期待和恭敬地神采直盯盯地看著自己。他不禁感到一陣害羞，於是，他低頭看向別處時，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畫滿咒文的魔法陣之中。
男子回想起自己不久前的種種經歷，心理隨之暗下了某種決心。他抑制住自己不安的心情，面露出一股別於他本性的自信與狂氣，冷聲答道：「我叫做『多留歌˙可可』。」
琉格麗特聽聞，她的笑容隨之一僵。
身為維爾果奇亞星球上，精通無數魔法、全球唯此一名的大賢者，她可以輕易地辨別出一個人的氣場和話語中，夾帶著多少的虛、實、善、惡。
琉格麗特此時已有強烈的預感，這名「自稱」多留歌˙可可的男人，將為這個王國帶來的，可不僅僅只有好事。
而她沒想到的還有——自己的預感竟會比想像中地還要更快成真。
歐式庭院風的走道隱沒在雲霧間，兩道人影漫步在其中，形影若有似無。
其中一名老者走在前頭。他身著古羅馬風格的外袍，手拄著半身長的拐杖，背影如與造景融合一般，如畫般唯美，卻也不失一股莊嚴。
老者以手中長杖遙指著中庭的一處噴水池，噴水池的中央佇立著一座純白的天使雕像，天使的周身還受一道鳥籠狀的水流壟罩著，水流似飄逸不定的白紗般輕薄。
老者身後的男子定睛一看，那座天使雕像的手中還抓著一面等身大的寬鏡，寬鏡中竟放映著跑馬燈風格般地一連串動畫，男子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他生前的故事。
「這東西我看過了。」男子嘴上嫌棄著，但視線卻沒有從寬鏡上移開。
「還有『一些』你沒有看過，你可以走近一點看。」老者往一旁移動腳步，而他身後的男子也隨即走向噴水池。
兩人擦身的一瞬，男子往老者的臉上瞥去，男子發覺老者的臉上刻劃著與自己相比，不知差要多少歲的年齡，也許爺孫之差？但更有可能的是，比常理判斷地還要更大的時間差別。
「謝謝。」男子的聲線顯然年輕得多。他用十指搭成一座橋梁般，欲隔開水流好讓身體不在被淋濕的情況下走進水池內，但白紗般的薄水竟在接觸到年輕男子的手之前便自動往兩旁揭開。
年輕男子不疑有他，走進水池內雙眼凝視著那面寬鏡。
「我長大以後要買大房子給媽咪住！」寬鏡中，年幼的孩童開心地握住母親的雙手叫嚷著，母親還以微笑，兩人小指互勾，立下承諾。
走馬燈接連閃爍，孩童的年齡也隨之增長。「老媽，這個月只能給妳這麼多。」穿著夜間部學生服的少年，將自己大部份的薪水奉上。母親欣喜地接過薪水袋，笑問：「你自己有沒有多留一點？」
「當然有，妳以為我上了幾天班？」少年晃了晃手中理應薄如竹枝的薪水袋，裏頭卻因塞了無數白紙而顯得外觀飽滿。
走馬燈驟然瘋狂地掠過一幕幕場景，直到畫面停留在一張病床上。
「對不起，我的寶貝孩子……我恐怕沒能活到你買到大房子為止。」病床上的母親，面容其實並不算蒼老，但隨月流逝，貧窮的家庭終究醞釀並誘發出隱疾，加上家族病史的遺傳，其實上至祖輩；下至孫輩，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病痛。
「這個年代要買到大房子實在是太難了。」青少年的臉孔已脫去稚氣、轉為青年。他緊握母親雙手，將疊起的四掌靠在自己的額上。
「也對不起，沒有生給你一副健康的身體……讓你的工作路途……始終不是很順利……」母親的聲音越來越殘破而沙啞，像是台逞強運作的老舊錄音機。
「喂，閉嘴。早跟妳說過這種像是遺言的屁話別老是掛在嘴邊。我幫妳倒杯水，妳專心休養，今天我整夜都會在妳旁邊。」青年面無表情地拂順母親臉前凌亂地髮絲。「明天我請了假又剛好發薪，我開車載妳去買幾件新衣服。」
「你自己多留一點……然後……好好地活著。」此時，母親已是氣若游絲，雙瞳內象徵生命力的光采逐漸淡去。這一瞬，母子兩人深刻地明白了一點——今晚將會是最後一次相處。
「……」青年的腦海內颳起萬丈思緒，但他終究從中拋出自己準備已久的謊言：「我答應妳，我會好好活著。」
忽然間，一隻大腳猛地蹴在那名青年的臉上，「咣噹！」一聲巨響，寬鏡應聲碎裂。
年輕男子神情冰冷地緩緩轉身，一雙無神的眼睛隔著薄水，直直盯著老者。
「你想表達什麼？」男子單刀直入。
「你後悔過嗎？」老者亦是直言不諱。
「廢話，當然後悔。」
老者聞言，珠黃的面孔霎時間漪起一道道深刻而象徵憤怒的長紋。「這就是問題所在。」
老者語畢，隨著掌中長杖往地面一敲，年輕男子身後的天使雕像竟發出響徹四周雲霧的怒吼，空著的雙手也從後一把鎖緊年輕男子的喉嚨。
年輕男子的視線一晃，為失去肉身卻仍感到呼吸困難而驚訝。
「你罔顧母親的憂慮、背叛母親的希望，選擇了『自盡』這條令自己後悔莫及的不歸路！應當打入地獄、歷經萬劫萬難，再反覆深刻地體會自己的過錯以後——改過自新！」老者高聲宣判著年輕男子的過錯，身旁原是白光壟罩的雲霧，不知何時變為漆黑、泛雷的烏雲，陣陣雷聲亦在譴責著年輕男子輕率的決定。
「跟我下地獄去吧！」男子身後的雕像也早已不是天使，而身旁壟罩在其中的薄水竟也化為熊熊烈焰所形成的監牢，熾熱正一點一滴地折磨並摧殘著年輕男子的靈魂。
眼見男子就要被燃燒殆盡，但老者的眼神卻閃過一絲猶疑。於是，他以長杖一敲，已纏繞上男子全身，如紅蓮般地業火也應聲消散。
「你剛才說了什麼？」老者在男子將要墮入地獄之時，將他注意到的事情說出。
「我說：『你這下賤的狗屁神明，罔顧人道、忽視人間疾苦、踐踏無數弱小靈魂、隨意斷罪立罰，搞不清楚狀況跟重點……』」渾身焦黑的男子，任由餘火蠶食著他已餘下不足一半的軀體，卻仍不懼地怒視著眼前的神明。「——簡直能令全人類為之絕望而輕生，我寧可永世不得超生，也不願再重新投胎。」
「我哪裡隨意斷罪？我哪裡搞不清楚重點？」神明拋出疑問。面對年輕男子的咒罵，祂沒有表現出憤怒。
「我他媽的過錯……才不是自殺……這種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嗯。」神明琢磨著男子的心思，發現了一些事情。
「我打從年幼時期，便懂得何為『討好』、『取巧』和『謊言』，呵呵，你相信嗎？什麼狗屁承諾，直到我結束生命的那一刻，我都知道自己只是在不斷地『說謊』。」男子只餘下不足三指的雙手摀著面目，語帶悔恨和遺憾：「重點是，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說謊？明明已清楚謊言的背後，其實只會走向『惡』果一途，我卻停不下來……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直到我母親臨終，我才深刻明白，自己自以為是的謊話，卻是母親心中的遺憾！」男子望著自己象徵著承諾，卻已被燒得焦黑地小指，渾身因懊悔而顫抖著。
「你後悔說謊嗎？」神明問道。
「不……說謊沒什麼大不了的。」
「所以你覺得自己應該要誠實嗎？」神明追問。
「放屁，誠實會造成的遺憾會更多。」男子冷笑回道。
「那如果能夠『重來』，你應該要怎麼做？」
男子聞言，先是一愣。良久後，他才堅毅地回道：「說著『謊』，走向『善』的結局。」男子的目光如炬，彷彿堅信著自己那有違俗世常理的觀念，能夠征服萬劫萬難一般。
神明的臉上勾勒出笑容，隨即掌中長杖往地面一敲。
架著年輕男子的惡魔雕像，隨即將男子粗暴地提起並往中庭的盡頭移動。
「你這種人，就算下地獄也不會有所改變的。」神明移動腳步，隨著惡魔雕像與男子一同在雲霧中穿梭。
「所以呢？你要把我丟回地球上嗎？」男子的脖子被勒地很緊，連轉頭看向神明都做不到。
「沒這麼簡單。接下來，請你記住兩件事——你已經被地球拋棄，也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人了。」
「所以要幹嘛？喂！放我下來！」男子往中庭的邊緣外——如懸崖一般地高空中望去，由靈魂深處所燃起的一股恐懼感，隨即佔據了他的全身。「放我下來！妳這白痴天使！妳知道妳在幹嘛嗎？我可是……」男子懸空的兩腳瘋狂掙扎、踢蹬，卻還是被一把拋出中庭外，瞬息間，男子的身影隱沒在深不見底的層層雲霧之間，在體驗著高速墜落的過程中，神明給他的最後一席話語自他的腦中響起。
——「去用你所悟，證明自己是對的吧。」
＊
三面直衝雲端、不見頂部的ㄇ形岩壁下，成群的人們儘管每人身著代表著不同身份和地位的衣著，卻各個面帶莊嚴神色並同時凝望著一座祭壇上的年輕女子。
受萬千雙視線所矚目的年輕女子，在巨大祭壇上的她正雙膝跪地、十指交扣、含首詠唱著「維爾果奇亞」王國上所記載著的最高等「祈術」——「『異世界召喚禁術』」之咒文。
祭壇上，女子的額上爬滿冷汗。神情莊重的她，心神卻遠沒有外表上表現得寧靜。
這已是她成為「大賢者」後的十年間，第五百二十一次嘗試從「異世界」召喚出「穿越者」來試著拯救維爾果奇亞王國。自上一次成功召喚，不僅不是出自她手，更是遠在整整十一年前。起初的她一次比一次還要心急，後來在歷經了數百次的失敗後，她也逐漸地變得無法控制心中放棄的念頭增長。
——「這次也失敗了嗎？」大賢者——琉格麗特˙瑪薇，感覺到自己的眼眶中泛著淚，但仍強忍著失落、持續詠唱著咒文。
召喚儀式已進入尾聲。維爾果奇亞王國還能夠在「諾德薩路易」的魔王軍的攻勢下撐多久？自己還有多少次機會能夠站上這個祭壇上施法？琉格麗特比身後的所有人都還想要知道答案。
思及此，她已然決定要停止繼續詠唱咒文。
頓時，琉格麗特感到心中有一股聲音正嘲笑著她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正當她感到自己將要潸然淚下時，她的身後突然升起了萬餘名國民的譁然。琉格麗特感到一陣驚愕，她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召喚術成功，而是過往的某一次萬眾譁然，竟是因為山壁上墜落了一顆百年難得一見的落石，所幸當時落石墜地並沒有造成傷亡。
——難道又是落石？琉格麗特緊張地想要抬頭一看，一道人影卻猛地自上而下落入她的眼中。
眼前的人並沒有墜落到地上，而是如禁術描述的一樣，神奇地漂浮在了祭壇上。
「成功了？睽違整整十一年的『異世界穿越者』！終於降臨了！」琉格麗特又驚又喜，她伸手接住男子的身軀，忍不住流下欣喜的淚水。「太好了！維爾果奇亞王國終於有救了！」
受琉格麗特的興奮所感染，萬餘名人民群起發出歡呼。而歷經墜落不知持續多久、尖叫到都接受「再死一次」的覺悟的男子，則在大賢者——琉格麗特的攙扶下，坐在祭壇上望向這壯觀的一面。
——那無聊的白痴神明，到底把我丟到這什麼麻煩的鬼地方？男子忍不住在心中抱怨。
「偉大的『異世界穿越者』大人您好，請問您叫什麼名字？」琉格麗特褪下連帽法袍，一頭橘黃色的長髮隨著陣陣涼風飄逸。
男子發現眼前的女子臉蛋紅潤、年輕貌美，雙眼正以充滿期待和恭敬地神采直盯盯地看著自己。他不禁感到一陣害羞，於是，他低頭看向別處時，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畫滿咒文的魔法陣之中。
男子回想起自己不久前的種種經歷，心理隨之暗下了某種決心。他抑制住自己不安的心情，面露出一股別於他本性的自信與狂氣，冷聲答道：「我叫做『多留歌˙可可』。」
琉格麗特聽聞，她的笑容隨之一僵。
身為維爾果奇亞星球上，精通無數魔法、全球唯此一名的大賢者，她可以輕易地辨別出一個人的氣場和話語中，夾帶著多少的虛、實、善、惡。
琉格麗特此時已有強烈的預感，這名「自稱」多留歌˙可可的男人，將為這個王國帶來的，可不僅僅只有好事。
而她沒想到的還有——自己的預感竟會比想像中地還要更快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