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抱一下？你確定！？」絕文全身僵硬，發燙的臉舒張了毛細孔。
此時下一首歌已開始自動播放。
「我想這是最快知道答案的辦法，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跟女生抱在一起的感覺很怪。」孫玄聳肩，一臉自己也付出很大的犧牲的表情。
「空調是不是變弱了？」顧左右而言它。
「妳如果很排斥的話我也不勉強妳，只是……只是提議一下。」孫玄乾笑拿起麥克風準備接唱。
本來是可以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但不知道是不是KTV的氛圍作祟，還是對於孫玄今日付出的一切產生負罪感，絕文對於跟這位帥哥抱一下竟然產生了些許期待。
「可、可以唷。」拿起衛生紙擦擦嘴「只是抱一下的話。」站起身張開雙手『就當作今日的謝禮，稍微吃個帥哥豆腐……應該不算背叛家威吧？而且我現在是單身！』如此心想。
孫玄有些吃驚地看著她。
「快點啦！你這樣我很尷尬！」
「妳抱抱前先擦嘴幹嘛？哈哈。」放下麥克風捧腹笑「妳這樣會害我誤會是不是要接吻耶。」
「吼！不要拉倒！」絕文閉上眼睛跺腳，本想再咒罵幾句，突然一個巨大又柔軟、溫熱的東西包覆了她的全身，遲疑了一秒才驚覺孫玄早就已經抱上來了「！？」
味道挺好聞的，令人心跳加速。
背景歌曲悠然的唱著。
兩人的心跳交錯打著節拍。
「啊。」護目鏡有些被碰歪了，絕文想伸手喬正。
見狀，孫玄迅速地低下頭用他修長的手指溫柔的扶好護目鏡。
兩人相視沉默不語，臉靠得有些近。
孫玄的眼神沒有逃避，絕文則是楞著。
鼻息搔弄著彼此的人中，心跳的鼓動聲快震破耳膜，但伴唱的男聲破嗓將她拉回現實。
「哈哈，這歌曲的伴唱唱得好難聽喔！」絕文雙手拍了自己雙頰，試圖掩飾自己的害臊。
「……在說甚麼呢？我沒有打開伴唱的喔。」孫玄莞爾，對這拙劣的掩飾技巧感到可愛。
「咦？」
同一時刻，伴唱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逐步靠近的壓迫感。
『妳聽得到我？』是那男性伴唱的聲音。
絕文慌了，平時戴的安全帽有屏蔽靈體聲音的作用，而護目鏡並沒有，一時之間鬆懈了。
這一切，孫玄並沒有察覺到，他率性的摸了摸絕文的頭，站到一旁伸展筋骨。
「嗯……空調好像真的不太涼。」他抬頭看了看天花板。
『妳聽得到我？』聲音又更近了。
絕文伸手拉住他的手臂。
「？」
「你、你也有聽到伴唱，對吧？」求救的眼神。
「……沒有啊。」他並沒有察覺到意圖，但可以感受到對方在害怕。






『妳！聽得到我！？』這次直接在耳邊大吼。
 
絕文全身緊繃，努力裝作沒聽見，緊緊揪著孫玄的手，緩緩坐下吃著剩下的食物。
平時用大空丸或是符咒甚麼的可以輕鬆解決，但不巧今天都沒帶在身上。
「……我們走吧。」孫玄眉頭一皺，一把拉起絕文離開這裡。
兩人試著用不太突兀的速度踏出KTV。
約莫走了兩條街，在一個鬧區裡停下。
「這邊沒事了嗎？」
「嗯，謝謝你……對不起，結果浪費了KTV剩下的時間。」絕文喘著氣。
「不要緊，剛剛是……被纏上了？」
「差一點。」
「……總之沒事就好，不過這樣周六的約會沒問題嗎？」
的確，只戴護目鏡出來逛街風險實在是太高了。

娜娜彎起嘴角，掏出了一顆泛著銀光的小球。
「一個時辰，這東西能讓你的眼睛失效一個時辰。」

絕文想起了娜娜給的那顆靈核。
但使用這靈核之前，有個問題必須先解決才行。
「抱歉，我看今天就先這樣好了，我……我先回家了。」絕文落寞地轉身走開，卻忘記兩人的手仍牽在一起「啊。」
想放開卻分不開，孫玄緊緊牽住了。
「！？」
「……我……」孫玄抿著雙唇，支支吾吾的「我很感謝妳今天願意陪我，老實說我很開心，妳仍願意跟我當朋友，但是……雖然……很任性，我、我……」
「？？？？？」
「我想再多了解妳一點，我對妳一點都不了解，為什麼妳會有這雙眼睛？在這不便下妳是過著怎麼樣的生活？妳有甚麼喜好？妳有甚麼夢想……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妳能更了解我一點，儘管我還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歡妳，但還是希望妳能給我個機會，至少在家威接受妳之前，我可以陪在妳身邊。」孫玄一口氣說了好長一段話，自己也嚇了一跳。
絕文愣愣地看著他，輕輕的撥開他的手，但並沒有移動自己的腳步，而比起第一次的告白，這次她更冷靜地看待這件事情，應該說……
她的確有點心動了，被一個帥哥死纏爛打，有幾個人能撐得住？
「具、具體來說，你想知道甚麼？」
「嗯……總、總之，先……可以告訴我妳的本名嗎？」
「啊……果然還是發現了嗎？」絕文苦笑「我其實叫做……

風聲蕭蕭，天色已暗下，孫玄將絕文送回廟口，兩人有點害羞的道別後各自消失在彼此視線中，眼神裡掛滿曖昧的思緒。
「有拿到嗎？進展順利吧？」雨衣男孩在電線桿後悄悄出現。
「……有。」孫玄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衛生紙，裡面夾著一根在擁抱時偷拔的頭髮「老實說我不是很喜歡做這種事的。」
「想要改變些什麼，做些不擅長、不喜歡的事也在所難免。」雨衣男孩賊兮兮的取走頭髮。
「KTV裡的事情，是你做的嗎？」
「不是喔，我只是鼓吹一個可憐的中年大叔幽靈高歌幾首而已，才沒這麼惡趣味呢。」
「……這麼做真的有用嗎？不是要進行什麼催眠之類違背自身意志的法術吧？」
「世界上才沒有你說的那種東西咧，我只是要幫助你，讓你跟她走得更近一點，沒有姓名、生辰八字就什麼都無法開始，不過有頭髮的話倒是會簡單許多。」雨衣男孩說著說著就消失了。

絕文驚魂未定，不太確定現在是甚麼樣的心情，有點負罪感，但卻很令人臉紅心跳，算是背德感嗎？
看著房間閃爍的日光燈，不知為何想起了那一晚。

日光燈高頻閃爍著，讓人感到些許不舒服，但低下頭便勉強能接受，那冰冷的光線照映著數人，一名中年男子叼著菸，神色凝重地盯著滿是香灰的神桌桌面。
「上天下地不容，眾妖魔退散！急急如律令！」法繩在一個甩動後纏上了女孩的頭上，師傅趕緊上前綁住了她的雙眼。
雙眼暫時封印住了，聚集在一起的妖魔們像失去目標的魚群們緩慢散開。
就在放鬆的一瞬間，女孩忽然倒抽一口氣，剛剛四散的妖魔們再次匯集，而且因為聚集的力量過強，有如宇宙大霹靂後的坍縮，就像被炸彈轟開的水域再次匯流水源時會產生破壞力更強的渦流，瞬間在這小小的屋內形成了妖魔的龍捲風。
轉眼間黑影就吞噬了一切。
『這裡是哪裡？』全身輕飄飄的。
「不好！」摔在地上的師傅撿起落在的上的法繩，往空中甩動。
「這是在做甚麼？」驚慌的父母抱在一塊兒。
「你們女兒靈魂出竅了！因為肉體無法承受高密的靈體擠壓，自身的靈魂被擠出來！現在混在這群妖魔之中！」
「怎麼這樣！？」母親一聽，想都沒想就衝向自己的女兒一把抱住。
「住手！」師傅來不及阻止，母親瞬間昏倒在地「就連我也無法承受高密度的靈體的啊！」
「現、現在怎麼辦！？」父親把倒在地上的妻子摟進懷中，面色惶恐。
師傅望著覆蓋住整間神明廳的黑色風暴，思忖片刻。
「只有一個方法了。」
「拜託你了！我只能相信你了！」
「這事還需要你的幫助。」
「？」
「您仔細聽我說。」師傅面色凝重的捉住他的肩膀「您願意……為您女兒付出一切嗎？」
「當然！只要能救她！我什麼都願意做！」
「……如果是這樣自然是最好，救她的方法有！但我無法治她的眼睛，這先不管，首先你必須呼喚她的名字，將她的靈體找出來。」
「好！陳……」
「等等，我還沒說完，她的肉體現在充滿著野靈，就算找回來也沒辦法回去，所以我們必須把祂們引出來，方法的話就是這個。」師傅拿出兩張符紙「當你喊出她的全名，在場的所有靈體都會與她有緣分上的連接，一輩子的糾纏下去，所以這是不得不做的。」
「什麼事？」
師傅一臉難受「這張符紙能欺騙肉體內的靈體們，讓祂們以為這肉體是錯誤的目標，另一張則是能欺騙祂們……」
「快點說啊！」
「能騙祂們你就是你女兒。」
「蛤！？」
「當使用了這張符令，在場所有的靈體都會以為使用者是您女兒，侵入使用者的身體，具體來說會經歷什麼我並不清楚，但基本上可視為死亡。」師傅說完後兩人陷入了沉默。
「……我妻子也行？」他看向倒在懷中的另一半。
查覺到了話中的含意，師傅緊皺眉頭「是的，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做干涉，也不會責怪你，畢竟這是個很艱難的決定。」
父親緊抱妻子，深情的吻了一下。
「使用方法是？」他接過那張符紙。
「在我將另一張符紙貼上您女兒的頭上時，高喊您女兒的名字三次，並把您手上的符令貼上您妻子的額頭，符咒會立刻生效。」
「……開始吧。」
師傅點頭，含了一口米酒，在手上的符紙上念念有詞，甩著法繩踏步。
「上天下地唯我獨尊！急急如律令！」師傅話音一落，伴隨著法繩的揮舞，一掌將符紙蓋上女孩的頭頂「就是現在！」
父親牙一咬，高呼「……

『叮咚！』LINE的聲音打斷了絕文的回憶。
『今天的約會我很開心，希望沒有造成妳的不愉快，還望妳能如約告訴我妳的本名。』是孫玄。
絕文苦笑，摔上床後回了訊息。
『因為發音是一樣的，所以我才沒打算當場回答你，抱歉，我的名字是……

「陳玨玟！陳玨玟！陳玨玟！」伴隨著高呼，父親將符紙用力的貼上自己的額頭，流下了淚水「替我好好照顧她們……痾啊啊啊啊啊啊！」靈體們迅速湧入他的口中。

「謝謝招待。」雨衣男孩將玨玟的頭髮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