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山水

克萊兒怎麼都找不到利奧波德，此時的他應該會在閱覽室，不在的話應該就是在湖邊釣魚了

走道後花園，正好看見利奧波德揹著奧奇德回來，手上還牽著無極

她上前接過無極的韁繩

「父親？奧奇德……」「在溪邊睡著了，看起來也沒有不舒服，也沒受傷，應該單純是累了，妳帶她回去休息吧。」「好。」

這還是她第一次抱奧奇德，比想像中精實，果然是會到處跑又愛吃的孩子，不胖，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怎麼長個子

剛走到拐角就聽見幾個女孩的吵鬧聲，她皺了皺眉，把奧奇德帶回自己房裡

———

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一個兩側都有窗戶的房間

「睡醒了？」耳邊傳來克萊兒的聲音，「父親說在溪邊找到妳，把妳背了回來。」

我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我都躲出去了沒想到還能找到我……」

「昨晚沒睡好嗎？」「嗯。」

「隔壁的女孩太吵了？」她遞了杯水給我，「要不要來我房裡睡呢？」

「可以嗎？」

「是啊，不然也沒辦法了吧？我也見識過卡貝希拉惡魔姊妹的能能耐，妳晚上就過來睡吧，沒關係的。」

能被克萊兒說是惡魔，那肯定超級恐怖，我見識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晚上就過來啦。」

耶～和老婆貼貼～

接著我和克萊兒下樓去找利奧波德，正好也到下午茶時間了，利奧波德就讓我演示一下上次洗茶碗給他的近臣看看

可以啊，為了叫我表演節目連瓷器都搬來了

「這是另外的價錢。」「小意思，來吧。」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還拒絕就有點不好意思了，行雲流水的過一遍後理所當然地獲得了這些人的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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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四十啊，比騎士團的底薪高一點不過分吧？」

「啊？」利奧波德笑了笑，「啊……好的好的……」

「這樣的孩子要是能早點來奧萊就好了。」「就是，提埃那種荒山野嶺，妳一定過得很苦吧？」

「怎麼會？『智者樂水，仁者樂山』，在座諸位大人經歷的是比我多，當然喜歡像知識一樣不斷變幻更新的水。」

「哎呀說的真好！」

利奧波德乾笑兩聲，應該是聽懂我在罵他們蠢，我在包容他們，有慧根

「那我就先退下了。」

晚上吃過晚餐後我坐在湖邊等利奧波德，他也果然跑來找我問這件事

「那是什麼意思？什麼水什麼山的。」

「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有智慧的人喜歡無常變幻如人世的海，有仁德的人會愛包容萬物的山。」

「原來是這個意思……那妳喜歡山還是喜歡海？」

「我無法做到真正包容萬物，也不認為自己是有智慧的人。」「所以妳選擇當一隻流連花叢的麻雀？」

我喜歡這個說法，看，我現在旁邊就坐著一顆四十幾年的桂花樹

「算是吧。」

這時遠處湖面突然激起一陣水花，那麼大的動靜應該是水獺

「我去看看。」「欸……等等……」

過去一看，不是水獺，而是正在叼樹枝築巢的河貍

「欸～河貍！」「妳喜歡嗎？好醜……」

天啊，連河貍都覺得醜，那你看到鴨嘴獸不得吐了？

「哪裡醜了，牠們眼裡人類才恐怖，人類超禿的耶，而且人類是動物裡唯一可以直接看見鞏膜的，想像一下，比你高兩三倍大的東西，只有頭頂有一小部分的毛髮，整個眼睛都是白的，身上穿著人類的皮膚……」

「嗯……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如果以後要緩和科凱塔的關係就可以送幾隻河貍過去，河貍建築的巢穴有助於減緩水的地表逕流，形成濕地，加強水土保持，為動物提供棲地與森林的林相更新，改變地球環境的能力僅次人類

回去之後我先洗澡，然後再去找克萊兒

房間格局差不多，但有兩面窗，採光更好，也可以看見星星和波光粼粼的湖面

「真好，我房間看不到湖呢……」「那妳以後每晚都看的到了。」

她坐上床，拍拍身邊的空位示意我上來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湊到克萊兒旁邊，聽她抱怨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妳什麼時候要做那個打字機？」「等回去吧，工作也等回去再做吧，妳都來旅行了，還繼續工作多沒意思……」

「是嗎……」

「對啊，找點別的事做，畫畫、游泳，無所事事。」

克萊兒陷入沉思，「但……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麼……」

「不要想『要做什麼』，要想『想做什麼』，沒有那就代表妳什麼都不想做，就放空。」

「那要怎麼放空？」

「不要想任何事情，妳在度假，就算在床上躺兩天都不會有人說什麼，下個月才要開始討論下半年的國家發展，妳就休息一個月，不然妳這樣晝夜不分的工作遲早會累出個好歹來。」

「奧奇德明天打算去做什麼呢？」

「今天在湖邊發現河狸，明天應該會去找牠們。」「能找的到嗎？」「只要足夠了解牠們的習性，就能找到牠們留下的痕跡。」

「什麼動物都能找到嗎？」

我有不好的預感，她是不是想讓我在狩獵活動上找到什麼動物獻給利奧波德

「妳能幫我找一頭鹿嗎？」

果然如此

「妳想看，我可以帶妳去找，但妳如果想獻給利奧波德大人，我不會這麼做，我的知識不是用在這種地方的。」

她看起來很失望，「這樣的要求果然太過分了……」

「我明白這對你們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是我自己過意不去，很抱歉。」

可惡，看她這樣我也過意不去啊

「不然……我有個條件，抓到後讓我向利奧波德大人提出一個請求可以嗎？」「父親應該是會答應的吧。」

聊過野生動物後，克萊兒問我還有沒有別的興趣愛好

「喜歡看帥哥美女，知性有氣質的那種。」

「是嗎？那……妳喜歡戈爾和維科特那種類型？」

「不是好嗎……一個機車嘴欠，一個油腔滑調，要他們兩個幹什麼？養兩隻公雞還能當鬧鐘。」

克萊兒忍不住笑了，「妳果然更喜歡動物呢。」

「當然，動物罵妳又聽不懂。」「呵呵，也是呢……那父親呢？」

「啊……對，就是這種的，博學儒雅的帥大叔。」「說父親是大叔他應該會傷心吧。」

「明天試試看吧，大不了我捲舖蓋走人回提埃，我可以去和洛倫佐的媽媽一起住，把拉爾夫送我的地賣掉，然後更新一下村莊的建築，做個地頭蛇，不然去投奔艾米莉安也不錯，我還認識柯萊多弗拉的高官，去投奔他也行，再不然去科凱塔，也可以往東走，往南走，往北走，哪裡都行。」

自身能力就是最鐵的關係，就我這種學農出身的，去哪裡都餓不死自己

嗯，決定了，明天就來做死一次，大不了北上找艾米莉安

「好啦，時間不早了，妳該睡了。」

我該睡？到底是誰每天睡到九點十點才起床的啊

「早點睡才能長高。」

「這種話聽聽就算了。」

我上輩子從小到大都準時十點上床睡覺，不還是只有一米五齣頭嗎，當年大學上攀樹學把我累的，那個時候有個一米八的大哥腿很長，一次上二十公分，而我要十公分十公分慢慢蠕動上去，還被笑是尺蠖

不過算了，睡就睡吧，跟老婆睡有什麼不好的呢

就是啊，明明是天經地義！

我斜抱著枕頭翻過身，沒辦法，我一定得抱著點什麼才能控制住我自己的手，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抱她

「晚安奧奇德。」「晚安。」

可是睡著睡著，我突然感覺到背後有動靜，有什麼軟軟的東西貼上來了

啊……這個觸感

幸好我不是男的，不然真的把持不住，姐妹妳這麼主動我真的有點不好交代啊

我感覺到她的手好像抓住我的衣角，我轉過頭，發現她表情猙獰，是作惡夢了嗎？

「老……咳……克萊兒？」

稍微用點力推推她

「克萊兒！」

「啊！啊……」她醒過來，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陪我去上廁所可以嗎？」「當然，走吧。」

她房間距離廁所還是有點距離，所以沒有對我的要求起疑，而且外面也確實有點黑

「克萊兒……妳剛才是作惡夢嗎？」「被妳發現了啊……」「還好嗎？」「我夢到父親……死了，奧萊在我手上一點一點被侵蝕。」

所以本應發生的事還在潛移默化的影響這個世界，尤其是看克萊兒那種失魂落魄的樣子

我真的有改變什麼嗎……

「夢不只是現實的映射，還是潛意識的投影，代表最深層的那個妳，可能還心有餘悸吧，利奧波德大人之前也跟我說一直夢到維拉米爾大人……雖然看起來沒事，妳自己也覺得沒事，但心理或多或少都會有些影響……這不是因為妳軟弱什麼的，是妳的腦子在保護妳。」

「是嗎？」

「沒關係啦，妳看利奧波德大人不是還好好的嗎？而且我保證，只要我在的一天，外患能擋則擋，內憂更不用說了，我有的是方法。」

克萊兒摸摸我的頭，「謝謝妳。」

不過她和利奧波德真的是父女，失眠的原因都一模一樣

回房間上床後克萊兒還是貼我貼得很近，有點不習慣啊

「怎麼了？會冷嗎？」「太近了嗎……抱歉，只是覺得待在妳身邊很安心。」

「這樣啊……其實我都可以。」

抱我！抱緊我！Hug me!

「我是不是和妳所認知到的星芒騎士不一樣？」

「不然呢？高冷、強大、堅毅、獨立……這些特質每個人身上都有，但如果每一個特質都到達極端的話，那就不是人了，例如某個怪裡怪氣的大哥。」

「呵呵，是會把信留在樹上的人嗎？」「啊……是呢。」

我打了個哈欠，「好了，本宮乏了，不陪妳聊了。」

———

隔天早上醒來，克萊兒也還在睡覺，睡得還挺香的，真可愛，好想親一口

但我還是忍住了，回房間穿衣服下樓，發現利奧波德正對今天早上釣上來的這幾條魚發愁

「喔，是鱸魚耶……但七隻也太多了吧。」

「我已經放了幾條健康一點的回去了。」

這時他眼睛一亮，「不然妳做點吃的吧。」

「鱸魚嗎？」

鱸魚適合拿來蒸，但能用來去腥的食材是一個都沒有，蔥、薑、料酒……

要不拿啤酒和威士忌來試試？反整都是主糧釀的

「我試試，讓廚房先殺一條吧，我去找點其他的食材，野菇之類的。」「要我跟妳去嗎？」「您想跟著嗎？」

「可以嗎？」她眼神裡充滿期待

「那走吧。」

這附近很多洋菇和牛肝蕈，看了都覺得餓

採了一點，轉過頭發現利奧波德正拿著毒蠅傘不知道在想什麼

「呀，阿加西……」「欸？啊……我知道有毒，拿起來看看而已。」

雖然只要不吃下去，甚至只吃一點點倒是沒什麼問題，但有毒的東西最好還是不要亂摸，你怎麼知道你身上沒有自己沒察覺到的小傷口呢

「不過妳剛才喊的那一句是什麼？方言嗎？」

啊……完蛋，不小心喊出韓文了……

「欸……算是嗎？我也不確定。」

「那是什麼意思？」

欸？這道是個好機會看他被叫大叔的反應

「是……大叔的意思。」

他愣了一下，看起來有點受傷，但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們差幾歲啊？」

「我今年12……」我也倒抽一口氣，「我已經12歲了？」

再過個一兩年性成熟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拜託今年船隊能把棉花帶回來，我不能過用乾草當衛生棉的生活

摘完野菇後回到宅邸，發現廚房角落多了幾個大水桶，一問之下才知道有個封臣的情婦吵著要吃生蠔，就只能緊急派人從海邊運過來

「我可以拿一點嗎？我想做個東西。」「拿吧拿吧，少幾顆不會有人發現的。」「謝謝。」

有生蠔就可以做成蠔油，不過還要一點時間去煮，反正先把魚煮了再說

我做了兩種，一種是辣的，一種是不辣的，我當然覺得辣的比較好吃

「我隨便做，您試試看味道怎麼樣。」「隨便做？」「因為我認識的調味料奧萊都沒有。」

「但還是很好吃。」

「因為重油重鹹高溫烹飪，多吃不健康，所以說為什麼國家領導都很提防自家廚子，因為廚師和醫生一樣掌握生殺大權。」

這時候克萊兒也下樓了

「喔？這是什麼？」

「利奧波德大人早上釣的魚，我做的，妳也吃一口吧，可能還有點細刺，要小心。」

我把魚遞到克萊兒嘴邊，她也接受了

「好吃嗎？」「味道不錯。」「嘿嘿，喜歡就好。」

我還記著今天要和克萊兒去找河狸的事，隨後就和克萊兒一起來到昨天和利奧波德發現河狸的地方，地上果然有一條長長的托拽痕跡，沿著托拽痕跡一路向下走，地下的土壤也漸漸變的濕潤鬆軟，林地之間的禾草也逐漸變為泥炭苔

「妳站在這裡啊，土有點軟，我去前面看好不好走。」「欸……要是遇到危險怎麼辦？」

「不會啦，待著啊，我去看看哪裡比較好下腳。」

「那妳要小心哪。」「好咧。」

不過這邊的遞確實有點難走，有點類似沼澤的環境，不過其實也還好，我讓克萊走我剛才走過的路徑，對身形更高大而且鞋子也不太合適的克萊兒來說確實更難走

「要不明天再來吧？」「沒關係……」「不用擔心掃興，反正時間還長，至少我們回去換雙鞋子吧，走吧。」

不過回去之後就不想出門了，因為來了一個特別的訪客

———

回到宅邸後院，一個人正在涼亭裡和利奧波德聊天

「勞倫斯？」

克萊兒走上前，「你怎麼來了？」勞倫斯打量著她，「妳……有點不一樣？」

真不愧是神木級的男人，又一個情商為負的傢伙，見面第一句話就說這個？頭髮剪了都看不出來嗎？

就這還有自己的粉絲後援會

利奧波德過來拍拍我的肩，「走吧。」

「可是我想聽他們聊什麼。」「別鬧了，走。」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利奧波德搓合克萊兒和勞倫斯吧，不過我倒是不擔心，一個工作狂，一個神木，這兩個能走到一起除了利益交換或工作方便以外想不到有第三個理由

「不要，我想聽……我也能聊上兩句。」「那是另外的價錢，走了走了。」

可惡，拿我的招堵我的嘴，男人果然不能太聰明

不過透過窗戶還是能看到兩人的互動

差點沒笑死，本來孤男寡女在涼亭下談天應該是要個充滿悸動的場面，但這對臥龍鳳雛一臉嚴肅像在討論什麼國家機密一樣

喔，不對，他倆說的可能真的是國家機密

「說什麼呢……這麼認真……謀反？」「什麼時候這麼八卦了？」「您都不好奇他們說些什麼？」

「勞倫斯要走水路去，順道過來道個別，一定是說些保重之類的話……」

「您會覺得可惜嗎？這麼一個人才卻只能去管理監獄？」

他聳聳肩，「也沒什麼可惜的，那是他的選擇。」「也是……」

聊了好一會，他們接著回到宅邸，勞倫斯要在這裡留宿一天，然後再接著去往奧萊港乘船北上去涅潘瑟斯堡

「涅潘瑟斯堡到底是怎麼樣的地方？」

「也是個濱海的領地，但長年陰雲密佈，地勢高聳崎嶇，海風強勁，地底礦藏豐富，所以也有很多工匠駐紮在那裏。」

「聽起來是個適合讓政治犯勞改的好地方。」

「勞改？」

「勞動改造，把當權者看不順眼的人丟去一個密閉的痛苦環境當免費勞工，集報復當事人、洗腦思想、恫嚇社會大眾為一體的刑罰。」

利奧波德沉默著，但眼裡顯然在盤算著什麼

那雙儒雅紳士的金色眼眸下有著洶湧的野心，我喜歡

同時我也開始懷疑這人到底除了劇情裡說的高貴、清廉、正直、忠誠，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一面

比起一眼望到底的拉爾夫、洛倫佐、維拉米爾、克萊兒、艾米莉安……利奧波德身上似乎有更多值得挖掘的東西

我想看看，那一層一層鱗甲的保護之下，他到底還藏著些什麼，是機敏的獵豹還是靈動的藪貓，是莊嚴的雄獅，還是致命的黑足貓

看人端茶到閱覽室後大概就知道今天的下午茶沒希望了，我想跟克萊兒吃，So sad.

「對了，我還想吃上次妳做的……帶著裙子的小肉球。」

「啊？」

三小？

「啊……您是說餛飩啊。」

「這也是另外的價錢嗎？」「當然不是，這是為了我的衣食父母。」

我正揉麵呢，那對雙胞胎欻一下就跑過來了，把廚房搞得雞飛蛋打，字面意義上的那種

晚餐要吃的活雞趁這個機會竄出廚房，往大廳跑去

這要是出點什麼是廚師長肯定少不了挨教訓，我立刻放下手上的擀麵杖，馬上抽了一件圍裙追了出去，在拐角處用圍裙蓋住那隻雞的頭

一片白茫茫之下那隻雞傻住了，呆愣愣地待在原地，我抱起那隻雞，心裡有點猶豫，到底是要把他送回刑場，還是同樣殘酷的野外

「哈哈哈，雞女！」「雞女！」

雙胞胎尖銳的嘲弄格外刺耳，我是誰，我奧奇德能忍得住這種幼稚的惡作劇？

等著，等我安頓好這隻小可愛再來收拾妳們

其實我心裡還是有點猶豫的，牠畢竟是食物，但就是忍不住，而且其他雞都沒跑，就牠跑了，我寧可相信牠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剛才那是什麼動靜？」利奧波德聞聲趕來，「奧奇德妳受傷了嗎？」

「沒，然後我想養隻雞當寵物。」

利奧波德愣了一下，「妳手上這隻嗎？」

「嗯，雞可以活八年，甚至有活到二十幾歲的，牠現在才一歲多一點，假設可以活到人類的四十歲，牠還只是個孩子。」

利奧波德的表情就像在是說「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他猶豫了一會，「好吧，那妳做個記號放回雞籠，等離開時再一併帶走，可以嗎？」

「好耶～」

把雞抱走後洗完手繼續回去廚房包餛飩，幸好沒把我之前包好的砸了，不然我現在立刻去撕了那對雙胞胎

我有多煮兩份，一份給克萊兒，另一份給勞倫斯，但不知道他領不領情就是了

克萊兒很驚喜，「欸？怎麼有這個？」「利奧波德大人說想吃，我就順便準備一份給兩位了，反正都燒一鍋水了……」

勞倫斯一臉疑惑，「這是……什麼？」

「餃子。」

突然想到，克萊兒好像還沒吃過餛飩

「不是喔，是餛飩，作法類似但味道不太一樣，試試看。」

送完吃的後我偷偷躲在門後聽兩人到底在講些什麼

結果還在復盤那天晚上的事，兩人還在試圖搞清楚那頭獅鷲到底是哪裡來的，魔物又是怎麼產生的

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式，突然有點害怕，還是離開好了，到時候把我抓起來拷問

但剛轉頭，克萊兒就把我喊了進去

「妳果然在偷聽，來吧……」「我就說我不太記得當晚的事情了。」

「不可能。」勞倫斯斬釘截鐵地說到，「一般孩子看到血都嚇壞了，妳卻還能冷靜地替利奧波德公包紮傷口，並清楚的記得維拉米爾大人是如何死的，妳一定還記得更多……」

「記憶是會出現偏差的，而且勞倫斯大人確定我不會因為私心偏袒拉爾夫大人而刻意隱瞞或添油加醋嗎？」

「我想知道『妳』眼中的真實。」

迫於無奈，我只好把那晚的事又重新說了一次，咆哮，守衛衝進去，我也衝進去，然後就是一陣亂鬥，最後就是維拉米爾被拍死，獅鷲逃走，幫利奧波德止血到克萊兒到來

「這跟現場有所出入……那兩個守衛是死在外面的。」

「我就說我記得不太清楚了嘛……反正……味道怎麼樣，好吃嗎？」

克萊兒點點頭，「好吃。」

勞倫斯的反應很冷淡，可能吃不習慣，反正也不是做給他吃的，他的意見不重要

之後我就去安頓我的雞了，得找個地方藏好她，不然到時候說不定會被誰弄死

把牠和無極藏在一起好了，然後再從雞舍裡找另外一隻雞做記號，我就養個雞還得要費盡心機鬥智鬥勇

晚上我忍不住跟克萊兒抱怨起這件事，「我就這麼不受歡迎嗎？」

「她們年紀還小，別跟她們計較，就算計較也不會有人站在妳這一方的。」

這倒是給了我一個好的想法，年紀小是吧……這兩個死丫頭要是感對我的寵物做什麼我絕對不會放過她們

「好吧……」

我翻了個身靠在克萊兒肩上，「算了……應該不致於去找雞的麻煩……妳今天和勞倫斯大人都聊了些什麼？怎麼又找我去問那天晚上的事了？」

她沉默了一會，「我們一直想不明白，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一切都來的太快也太詭異了……」

其實也不用解釋，過了幾年她就會自己知道真相的，有的時候知道的少反而是一種幸福

「我要睡覺了，晚安克萊兒。」「晚安。」

———

隔天起床回到我房間，果然在床上看見血淋淋的雞隻屍體，左右腳上綁著粉藍色和粉紅色的緞帶，一看就知道是雙胞胎的手法

我深呼吸一口氣，但還是沒壓抑住心中的怒火

「好，要這麼玩是吧……」

要瘋，我可以比妳們更瘋

我來到隔壁雙胞胎的房間，隨便就揪起一個的頭髮就往她臉上狂搧巴掌，旁邊的那個聽到聲音也驚醒過來，放聲尖叫，還同時撲過來

好在剛才沒鎖門，我揪著那個女孩的頭髮閃過，然後把她推到外面去，將她按在地上，等她的姊妹在一次衝過來的時候反手就是一個過肩摔

我可是受過星芒騎士教育的人，打兩個小菜雞實在不在話下

我揪著其中一個的頭髮，接著騎上去繼續狂搧另外一個小崽子的巴掌

「媽的兩個小賤人，誰動了老娘的雞？」

「啊！！！救命！！」

「說！不說繼續揍！」

我眼角餘光看見旁邊的人繼續圍上來，既然有人圍上來就更不可能停手了，一旦停手就會被架走

「奧奇德！住手！」克萊兒衝過來想把我一把撈走，但想當然我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

不過這斷崖般的能力差距擺在那裡，我最後還是像小雞一樣被拎起來

雙胞胎躲在角落瑟瑟發抖，哭都不敢哭一聲，相較之下我知道我看起來才更像是那個瘋子

「奧奇德，發生什麼事？」

「她們把那隻雞殺了……」

雙胞胎的父母也來了，我只能看見兩人張牙舞爪的憤怒面容，卻聽不見任何一點指責的聲音

此時利奧波德聽到動靜走過來

「怎麼回事？」

我指向房間的方向，「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利奧波德過去看了一眼，「但妳也不能打人哪，我教妳劍術，訓練妳的體格，難道是教妳恃強凌弱？」

「到底誰才是恃強凌弱？她們兩個為了欺負一個人，消滅了一個生命，我只不過打了她們而已，她們從我身上得到的恐懼還不及那隻雞從她們身上得到的萬分之一。」

「閉嘴！」

雙胞胎的父母吼道，「妳簡直就是惡魔！」「把孩子們打傷了，以後留疤該怎麼嫁出去。」

「惡人還需惡人磨，是你們夫妻倆自己沒教好這兩個屁孩，今天殺雞、明天殺狗、後天就敢殺人，難道要等她們被判絞刑的那一刻再來後悔嗎？不教而殺謂之虐，父母不教也是一種虐待……」

「那也輪不到妳來教訓！大公，您也不希望自己的名聲……」

「我就是把雞的命看得比人都重，我把一花一草一木的性命看得比在場所有人都重，怎麼？」

「奧奇德說的並沒有錯……」克萊兒咬牙切齒的說道，「生命應該是寶貴的，這種濫殺應該被制止。」

「切……有人生沒人養的狗雜種……」

這句話徹底惹怒了利奧波德，「夠了！」

但很快他就冷靜下來，「她是我養的，而我認為她說的有道理……」

封臣對此嗤之以鼻，「我的孩子們不過殺了一隻本就該做為食物的雞，而那個野孩子把我的女兒們打成那副德性，您就打算這麼算了？」

「她也不過是個孩子……這就是我的處置，這件事到此為止。」

人群散開後，利奧波德把我揪到他的臥室

「今天我站在妳的立場，僅僅是因為妳說的有道理，我也能明白看到無辜生命逝去的那種憤慨，我訓練你的體格是為了讓妳在遇到危險時能夠自保，而非讓妳執行私刑……」

「是。」

「妳到底怎麼下手的，那兩個女孩的臉……」

「很簡單，就像劍術一樣，運用手臂的力量……」我揮了一下，「增加力矩。」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至少妳有聽見去我說的話……下次千萬別這麼做了。」

還有一部分是我以前看韓劇演員的採訪，有專業教過觀眾具體要怎麼抓頭髮才能達到不花太多力氣對方又無法輕易逃脫的方法

「我跟您說認真的，抓頭髮和搧巴掌是女人打架最好用的招式，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妳還笑得出來？力道沒控制好會把對方打聾。」

「不能打耳朵，要打臉頰，要抓頭皮，不能只抓頭髮。」

「行了，我不想聽，以後不許再有這種事發生，知道嗎？一次都不行。」

「這我可不敢保證，要我乖乖挨欺負？想都不要想，犯我者，雖遠必誅。」

「唉……」

欸，就賭他會一臉無奈的算了，反正也奈何不了我，可能心裡還怕多罵我兩句我跑了，要是跑回提埃事情就難辦了，發電廠、報社、農業改革、劇院……這些都已經投了超多錢下去，我現在跑路基本上就是把整個奧萊的經濟帶到海溝裡了

「妳們兩個怎麼一個比一個衝動……」

「您放心，我到底幾斤幾兩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做事自然會拿捏分寸。」

「妳是在承認仗著我的威勢胡作非為囉？」「什麼胡作非為，我……」

他蹲下來，「聽著，我知道妳很聰明，妳說的很多事細想也能明白是道理，但如果群眾講道理就不是群眾了，妳無牽無掛，隨時都能從樹上飛走，但我和克萊兒不能，妳一定明白我在說什麼……」

可惡，拿老婆來壓我，真不愧是玩弄權術的一把好手啊，難怪當時國王沒選擇動你，人的喜好果然不能表現得太明顯

「知道了。」「去吧。」

去找克萊兒討拍好了，這個時候應該在門口準備送勞倫斯吧

到門口，果然她在呢

「克萊兒～」「妳來了，早上有受傷嗎？」

我往克萊兒身上貼，「還是女孩子好，還會先問有沒有受傷。」

「妳們慢慢聊吧……」勞倫斯翻身上馬，「我走了。」

接著他就騎著他的白馬揚長而去

克萊兒拍拍我的頭，「走吧，妳不是說想去找河狸嗎？」

「但今天天氣不好，感覺隨時可能下雨……別出門了吧……妳跟勞倫斯的關係怎麼樣？」

她想了一下，「就是……閒暇時能夠閒談兩句的關係。」

「談什麼？談的話題才是重點，是談政治局勢、領地事務，還是圈內八卦、星座運勢、名流緋聞……」

「這個……都有一點吧。」

那看來也不是那麼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反正沒什麼事，我和克萊兒就到湖邊散步

湖中心有一座湖心亭，就像電影《心火》裡的那座，湖浪一點一點的沖刷著岸邊的卵石，就像這座山一樣，這裡的卵石也是黑色，那是一種很特別的黑色，幽深和晶瑩同時呈現在這一顆顆小小的卵石上

克萊兒摸摸我的頭，「喜歡的話要撿兩顆回去嗎？」「不用了……」

帶著溼氣的微風吹過，我和克萊兒沿著草地的邊界繼續向前，爬上高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