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集、這小子還是老樣子

第四十九集、這小子還是老樣子

新治市上空才抹上一道明亮的色彩，張祐軒已經睜開了雙眼。

按他的理解來說，通常晚上11點入睡，起床時間應該是早上8點。所以他凌晨3點入睡，起床的時間應該是早上11點才對。

可現在是6月27號凌晨5點37分，他盯著書桌上那個組裝三天三夜的戰鬥機模型發呆。

算了，起都起了，做點正事吧…

張祐軒頂著一頭鳥窩頭走進張諾軒的房間，房間原主人在出國前打掃得一塵不染，床褥和桌面非常整齊。

他在書桌前拿起桌上的黑盒子，解開鎖扣後，小心翼翼的拿出小提琴。

這是大哥好友翁思傑的遺物，也是金敏安留給大哥作為念想的禮物。

「我不在的時候，每三天幫我掃一下小提琴上面的灰塵。」這是張諾軒交代的任務。

張祐軒從浴室拿出一塊乾淨的布，他仔細的撣除小提琴上面的灰塵。過了幾分鐘，他把小提琴重新放回盒子。

梁珊妮信奉基督教，張維仁沒有宗教信仰。他們在張諾軒誕生的時候討論過孩子的宗教信仰，後來二人達成共識：決定讓孩子們自己選擇。

張祐軒相信科學和推理，自然是無神論者。只是對於一些親友離世的時候，他會放下無神論者的身份，懷念他們。

做完這一切，他想回房補眠。當他走到門口，有一道銀色的反光照在他的臉上。

他不知道這光哪來的，也不知道這科不科學，他只知道，他的注意力被藍色衣櫥上那道銀色小鎖吸引。

藍色衣櫥內藏著的是張諾軒的BL珍藏，雖說梁珊妮不會擅自打開他們的衣櫥，不過凡事都要有萬一。

這把鎖的鑰匙被張諾軒放在張祐軒房間模型櫃，某個模型的座位內，所以他不必擔心藍色衣櫥會被打開。

這是…西永哥慫恿我看的意思嗎？某位無神論者心想。

自從上次看了那本18禁小說，他做了好幾天關於那個情節的噩夢。

現在回想起來，他確實有幾天沒做噩夢了，他的心思全都撲在考試還有模型上，當然不會想起這個事。

考試過了，模型也裝完了，他的大腦讓本體回想起那本小說內容…

不對！！！我又不是諾軒！我沒那麼想看那本書！！！

在張祐軒想完這句話的幾秒後，他的視線變得模糊。等到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攤開在大腿上的某本BL漫畫。

那是張諾軒目前最喜歡的系列：《高城同學和天良同學》，他在看的是漫畫第102頁，103頁中，天良同學在同學們的起鬨下，自信滿滿的說他的初吻在最近幾天獻出…

等一下！！！張祐軒猛然合上漫畫，趕緊把漫畫塞回衣櫥鎖上。

他虛脫的靠在衣櫥上慢慢滑下，抱著腦袋吶喊：「我什麼時候看的？？？不對啊？？？我被諾軒影響了？？？這是傳染病嗎？？？」

「祐…你在做什麼？」

張祐軒抬起頭，看見張凱軒穿著睡衣，睡眼惺忪的站在他面前揉眼睛。

這間房離他們的房間有幾步距離，可能是他在這裡發出的吶喊聲把張凱軒吵醒了。

張祐軒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感覺現在這局面有點像他每次撞見張諾軒看BL的場景。

這什麼？天道輪迴？張祐軒驚恐的咽口水，心中堅信的無神論開始出現裂痕。

「祐…你也想大諾嗎？」

張凱軒的回答讓張祐軒找到了台階，他順著台階走下說：「呃…對啊！祐有點想大諾了！」

張凱軒坐在張祐軒旁邊，靠在張祐軒的胸前，有些委屈地說：「我想大諾…媽媽說大諾一個月後回來…我好想他…」

張凱軒這句話戳中張祐軒的心，他也有點想這個「不靠譜」的大哥。

這是他們出生以來第一次分開這麼久，以往暑假的時候，張諾軒會帶著他們上山下水遊玩。現在他不在了，整個房間空蕩蕩的，讓人覺得有些寂寞。

現在，他是張家暫時的大哥，他不會違背當初他答應張諾軒的事，也不會讓弟弟們覺得他這個二哥不靠譜。

「小凱，你知道嗎？」張祐軒用他最溫柔的聲音安慰：「只要你和小睿開開心心的，時間就會過得非常快！到時候大諾很快就會回來！」

「真的嗎？」

張祐軒點點頭，張凱軒喜極而泣：「好！我和小睿要開開心心，祐也要快快樂樂！」

張祐軒頓了一下，他沒想過弟弟居然會關心他。

對哦，他們長大了…他想起自己在電器超人展對張諾軒說的話，欣慰的摸著張凱軒的頭說：「走吧！祐陪你們再睡一會兒！」

張凱軒點點頭，牽著張祐軒的手一起回房。

張家一如往常，不因為哪個家庭成員不在變得陰沉沉的。

就像他們的奶奶薇拉說的：只要兄弟姐妹同心，就算他們身在不同的遠方，他們還是有著相同血脈的，相親相愛一家人。

在酒店休息的張諾軒似乎感應到弟弟們的心聲，他打開手機查看，現在的巴黎時間是6月27號凌晨12點01分。

他們現在還在睡覺吧？張諾軒關掉手機，打算明早再打電話。

「我洗好了！」

楊玟宇走進卧室，一屁股躺在張諾軒左邊。

看著楊玟宇心情愉悅還哼著小曲的樣子，張諾軒收起心情調侃：「怎麼，遇到好事了？」

「對啊~今天要和你一起睡一張床啊~」

張諾軒有些無語，他們明明已經一起睡了很多次了。

「羅先生和我說，從今天開始你要去那裡和其他人對戲，他和鍾先生還要和導演那邊討論後續事宜，所以…」

「所以，你陪我去對戲，對吧~」

楊玟宇接下張諾軒還沒說完的話，他的手指輕拂張諾軒的嘴唇，露出賤兮兮的笑臉，「阿諾，想象一下，我們幾個年輕人聚在一起排練，休息的時候我可以摸你的頭再抱抱你充電，開不開心？」

「這就是我要說的。」張諾軒早就料到楊玟宇會說這句話，他面無表情的指著楊玟宇的鼻尖說：「羅先生和我達成一致，要和你做約法三章，如果你違反了，以後由羅先生陪你一起排練！」

楊玟宇的反應和張諾軒想的一樣，他變得軟趴趴的，癱倒在床上嘟噥：「怎麼可以…我好久沒聽你說約法三章了…」

張諾軒記得他曾經對楊玟宇的「告白遊戲」做過約法三章，在那之後，他們幾乎忘了這事，他自己更是違反了其中一章。

「請你振作…」張諾軒拍拍楊玟宇的額頭，開始講解三章：「第一、不準在公共場合和我有親密互動；第二、不準和其他演員們透露我們的關係；第三、羅先生有權增減規則。」

「什麼啦！宏宏好奸詐！」

看著楊玟宇氣噗噗的樣子，張諾軒無奈笑了笑。

「你笑了？」看到張諾軒笑了，楊玟宇再次露出賤兮兮的笑容，懟在張諾軒面前笑道：「剛剛看你悶悶不樂的，在那裡遇到什麼事嗎？」

張諾軒想起他遇到伊琳娜·蔣的事，他不覺得這件事一定要隱瞞楊玟宇。

「你記得伊琳娜·蔣嗎？」

「記得啊，人魚女皇。她演技不錯，不像是初出茅廬的新演員。」

見楊玟宇對伊琳娜·蔣印象很深刻，張諾軒開口：「她是我以前住在布魯克林的朋友，我們都叫她小梅。」

「原來是你的朋友啊！」楊玟宇打了個響指，恍然大悟：「難怪！之前聽導演介紹的時候，我好像看到她在看你！那你們見面了嗎？」

「見到了，只是…」

張諾軒想著要怎麼把這句話好好說清楚，他想了半天說：「我剛遇到她，她還以為我和Violin在一起，還不知道Violin已經…」

楊玟宇頓了一下，看到張諾軒渾身顫抖，他把張諾軒攬入懷中，拍著對方的背後作為安慰。

「她…知道了嗎？」

張諾軒點點頭，複述那故事的後續…

【「這樣啊…那小子不在了…」

他和伊琳娜·蔣靠在走廊廁所外牆邊，她剛剛得知他們的好友因為胃癌逝世的消息。

「對…我聽敏安阿姨說，他不想讓我們看到他最後被病情折磨的樣子…」

想起摯友的樣貌，他垂下眼眸，指尖不自覺地攥緊，抿著唇緩緩說道：「我在他最後那幾天知道後回來看他，結果他還是…」

他還沒說完，伊琳娜·蔣溫柔的拍著他的肩膀。

「這小子還是老樣子，那麼喜歡裝酷…」

她拿出手機，翻開相冊打開某張照片，上面是她和翁思傑的搞怪自拍照，那也是他們最後一次的相遇。

「那時候我還是小透明演員，沒什麼人想找我這種高個子混血兒女孩演戲。」伊琳娜·蔣垂眸看著那張照片，眼神中滿滿都是對好友的不舍。

「那天我在街上遇到他，我不知道他那時候生病了。我們還在鬆餅店聊了一會兒，我才知道你那時候已經搬家了…」

他點了點頭，他確實有聽翁思傑說過伊琳娜·蔣的事。

「他知道我的事後，就說…」伊琳娜·蔣清清嗓子壓低聲音，復述好友那天對她的鼓勵：「別管別人怎麼想，你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的你。既然沒人願意找你，你去找其他人吧！讓那群不找你的傢伙後悔！」

他笑了幾聲，伊琳娜·蔣模仿的確實有點像翁思傑那搞怪的聲音。

翁思傑在他們群體中的標籤是【會拉小提琴的正經搞笑男】，只不過那股曾經的搞笑勁隨著胃癌的出現慢慢消失，變得成熟穩重。

「我最後一次見到Violin的時候，他對我說了一句話，他希望我快樂…」

他想起那天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當時翁思傑坐躺在床上，看起來好多了，他很難想象摯友將在幾個小時後撒手人寰。

「這傢伙…都這樣了還這麼關心你…」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最後伊琳娜·蔣打破這份沉默笑道：「好啦！我們別提傷心事！我們想點開心的！比如…你記得惠特妮嗎？我之前遇到她，她和雪兒在一起了！」

「真假？那個假小子還有愛看書的雪兒在一起了？」

「對啊！現在變成惠特妮愛看書，雪兒當假小子！她們也是我們小圈子第一個脫單的！」

他們以前住的街區有許多年齡相仿的孩子，他們因為混血，加上住的近，慢慢形成小圈子。

只是這個小圈子在一些孩子因為各種原因離開後，慢慢解散了。

「你記得法蘭克吧？爸媽都是軍人的那個！以前說要當軍人，現在是哈佛還有斯坦福爭搶的人才噢！」

「那個法蘭克？口口聲聲說什麼不會讀書的法蘭克？他有這麼厲害？」

「對啊！好過我，我現在當演員了，你都還沒恭喜我！」

「我都忘了，恭喜啊！以前還喜歡欺負我和Violin，現在當演員了？你不怕我們出來爆你的黑料嗎？」

「你們敢？小心我揍你們！」

伊琳娜·蔣拋出的話題很快把剛剛陰沉的氛圍打散，二人不再沉浸於好友去世的氣氛當中。這也是翁思傑最希望的：不要因為他的事不開心。

「等一下！你還沒回答我！」伊琳娜·蔣突然想到什麼，滔滔不絕的發問：「你和小傑是不是在一起了？之前我看你們感覺有這個可能欸！哦對我都忘了！你怎麼在這？我記得你坐在宇文後面吧？你認識宇文？」

他料到伊琳娜·蔣會問這個問題，他還沒回答，伊琳娜·蔣看了眼手機時間，有些失望地說：「糟糕，我得回去讀劇了，我們下次再聊吧！」

「嗯。」

他目送伊琳娜·蔣離開，過了片刻，他拍拍臉頰，重新回到會議室陪楊玟宇一起讀劇。】

張諾軒說完了故事，臉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裡有思念、有不舍，也有悄悄放下的溫柔。

他沒想到原本話癆的小姑娘如今變得穩重，還成為了演員。

他們有好幾年沒見，他以為他們這次相遇多少會帶著一些尷尬。尷尬或多或少是有，只是被翁思傑的事還有伊琳娜·蔣拋出的話題掩蓋過去。

楊玟宇聽完了來龍去脈，他確實能體會張諾軒的心情。

他們很久沒提到這個名字，張諾軒一時悲傷湧上心頭是件正常的事。

難道…阿諾又來了嗎？又因為覺得在思傑離開後和我在一起，就覺得羞愧？楊玟宇心想。

想到這，他拍著張諾軒的頭安慰：「阿諾，你不用覺得羞愧。我不希望我和你在一起讓你留下陰影，我不會讓你覺得不安全。如果那些質疑來了，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對和擊破。」

就算這世上沒有人願意接受他們的愛情，他也不會因此放棄這段感情，反而通過努力證明他們的愛情一點也不脆弱。

在楊玟宇認為張諾軒一定會感動的抱著他，二人躺在床上親親我我的幾秒後，他發現張諾軒無動於衷…

正確地說，張諾軒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你說的我都知道，所以我不擔心。而且我和你在一起不覺得羞愧，還是拒絕你的話才是辜負你和Violin。」

張諾軒一副瞭然於胸的樣子，根本沒有半分羞愧的模樣。

楊玟宇詫異的盯著張諾軒的臉，他捂著嘴角心想：奇怪，這劇情和我想象的發展不對啊…

張諾軒淡然的看向窗外的景色，看著燈火通明的街頭，他想起自己還未說完的故事後半段…

【「我有對象了，不是Violin。」

伊琳娜·蔣驚訝地回頭看著他，他沒有迴避，也沒有羞赧，而是帶著坦然與釋懷的微笑看著她。

她快步走到張諾軒面前，兩眼發光的抓著他的肩膀確認：「真的嗎？」

他點頭。

伊琳娜·蔣開心的搖著他的肩膀笑道：「太好了！我想那傢伙最操心的就是你了！他看到你有對象了肯定很安心！那個人是誰啊？我認識的嗎？她在不在這裡？還是說…」

她說到一半，忽然睜大眼睛，喃喃說道：「等一下，我出去的時候好像看到有人捏你的手…難道說…」

他笑而不語，望著伊琳娜·蔣的後方漫不經心的說：「你要去讀劇對吧？快去吧！」

伊琳娜·蔣瞭然於心，止不住嘴角的笑意離開。】

張諾軒何嘗不知道，要是童年好友知道這件事會說他什麼。幸運的是，童年好友並沒有對他的事指指點點，更沒有為翁思傑生氣。

當初他和楊玟宇在一起後，他已經有所覺悟。

他不後悔現在的選擇，也不害怕他們對自己指指點點。他答應自己也答應翁思傑：絕對不會放棄楊玟宇，也不會辜負翁思傑的成全！

他確實悶悶不樂，不過不是因為這件事，純粹是想家了。

如果楊玟宇問的是「發生什麼事」，那他會回答「想家了」。

看著楊玟宇頭上冒出幾個黑人問號，張諾軒忍俊不禁，關掉床頭柜上的檯燈說了句：「睡覺吧，明早還要讀劇。」

「好…哦？」

楊玟宇想不通，不過看到自家男友躺下那一剎那，他放下那些疑惑，和愛人一起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