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決

　　所有光都集結在貓的周遭。

　　白髮宛如一對鴿的翅膀般飄起，鐘聲似宣告末日將近的卷軸，在金屬的撞擊中一一翻開迫近的預言。

　　「不要崇拜我。」

　　朝祭壇走去的貓厲聲說到。

　　「我問你，在你生命的此刻，是誰在得勝？神，抑或是惡魔？」

　　得勝的永遠是神。

　　老鼠想。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站在神的這側。

　　神永遠站在人的那側，愛人，並要人悔改。

　　這也是老鼠默默放棄當人的原因。


　　管風琴奏起。何處傳來詩歌的詠唱。老鼠知道自己離開的時刻到了。

　　「末日時，你將見不到我。」

　　貓說起最後的判決。

　　「除非──你可以去愛人。」

　　轉過身，在十字架的正下方，貓朝老鼠伸手。

　　那是何等瘋狂的要求呢。


　　老鼠花了這麼多年，才透過被愛活了下來。

　　說實話，那愛來自神與否，他早不介意。

　　活著，活完，就這樣吧。

　　他不曾渴望過永生。

　　所以在活著的時候接受光，死了後回歸黑暗。死了後甚麼都不是。

　　去愛人──這有可能嗎？


　　「如果，你想在末日見到我的話。」

　　貓驀地說到。

　　老鼠的身體猛地一顫。

　　「你拿甚麼保證？」

　　在祭壇的貓翻開聖書，若有所思地微笑。

　　「還可以有甚麼呢……」

　　「作為惡魔，當然是空口無憑的誘惑而以。」

　　「所以，去相信吧。」

　　貓把書抱在胸前，接著遞給了老鼠。

　　「我能做的，只有如此。」


　　日光灑在他們之間，像劃下決絕的分界，又似橫跨維度距離的連結。

　　啊啊，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吧。

　　神並非是透過貓來愛自己，而是因為愛，讓自己找到了貓，也為對方找到。

　　祂所選的，一個也不會失落。

　　也因此，老鼠還要去尋找更多、更多的邂逅。

　　直到最後的日子裡，回到貓的身邊，問：我真的做到了嗎？

　　貓會回答，人不因行稱義，乃因信稱義。接著宣告：所以你失敗了。

　　不過沒關係唷。

　　因為你一直、一直都在這兒，從未離去。


　　對這樣的你，貓只會凝視著。然後張口。

　　「歡迎。」

　　「這不是你初次來到這裡，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