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狂熱

這場拍賣會確實吸引了不少貴族前來，甚至一些教會的人員，大家看見眼前含苞待放，擺在玻璃展示櫃裡的各種茶花面帶笑容的交頭接耳，能感覺到有些人已經有了一個目標

本來這種花卉應該要以荷蘭式拍賣，也就是買家出一個最高價，賣家逐漸降低金額，多用於花卉、蔬果等農產品或門票一類具有時效性的物品，因為是國家組織的，所以參謀部的也都這麼建議，但我打算把提埃的花卉作為藝術品賣

不過比花更賞心悅目的是穿了正裝負責維安的洛倫佐，可惜克萊兒沒有來，也沒有沒有相機，身上的各種飾品亮閃閃的，今天頭髮還特別凹了個造型，衣服還收腰，簡直不要太香

一直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感覺洛倫佐好像快壓不住情緒已經開始瞪我了，好吧晚點找空檔給他塞點吃的安撫一下

展示會這裡沒問題了，我就去旁邊看看找的那幾個托，都是年輕漂亮的小姊姊

「知道晚點要做什麼嗎？」「是。」「有別人開始喊價，妳們就追，追到底價之後就不用追了知道嗎？」

到了晚上，拍賣會正式開始

「各位先生女士，歡迎來到第一屆提埃花卉拍賣會，本屆主題『荒野』將為您帶來從本國各地採集回來的野生種花卉，我們將由採集者為各位介紹遇見他們的奇遇……」

因為不想讓人認識我，我會一直待在簾子後面

「首先，我們將為各位請來第一株植株：冰川。」

花的顏色是以白色為基底，花瓣內部有著淡淡的藍色暈影，因為我在採摘回來後有稍微調整土壤的酸鹼值

「這株植物採自提埃山脈深處的山坳，是我在一場旅行中沿著若有似無，帶著淡香的微風而上，在一處溪流邊遇見了她，那時她的花朵正迎著晨光，露水停留在花瓣上，彷彿由最純淨的冰塊雕刻一樣，像一位不受塵世汙染的精靈。」

「起拍價1000金幣。」

其中一個托舉起排，「1200。」另一個托看情況也舉起排，「1500。」

「1800。」「2000。」

這時一個貴族舉起排，「3000。」

正好超過底價2500，下方似乎還有人想出價但一直抱持著觀望的狀態

「3000一次，3000兩次，3000三次，成交！恭喜14號買家！好的，我們有請第二位：朝霞。」

底色為嫩粉色，帶著點淡黃色調，越接近中心顏色更加濃郁

「我於東部的岩壁上發現她，那是一天清晨，強勁的風將周邊的植物彎折，只有她倔強的迎風而立，在朝陽出來的那一剎，萬丈光芒從她身後無限延展，就像她的生命力一樣明亮鮮活……」

「起拍價，1000金幣。」

「2000！」「2500！」「4000！」

「4000一次！4000兩次……」

「5000！」

至這個價錢真的有點超出我的想像，感覺這群人就是沒地方花錢才願意為了一朵花一注千金

「5000一次！5000兩次！5000三次！成交！恭喜27號買家！」

接著是第三朵花青陽，4800金幣成交

第四朵花原野，3500金幣成交

第五朵花瑤光，3800金幣成交

第六朵維特，5200金幣成交

第七朵聖女，7200金幣成交

只能說取名真的很重要，教會也是真有錢，早知道就多一點什麼聖母聖子羔羊之類的宗教詞彙，已經知道明年可以用什麼主題了

「好的，讓我們歡迎今天的主角，荒野……」

花如其名，他的枝葉凌亂，沒有經過任何的土質調整和修飾，花朵是妖豔的桃紅色，充滿磅礡生命力的狂野驕縱

「這朵花生於荒無人煙的林間空地，在廢棄的松林堡壘中孤獨卻自在的生活，在毫無約束的環境裡，他長出了其他植株沒有的野性，就如其生長的荒野一樣令人著迷……」

當然，這些花的故事都是胡扯的，都是城外採集到的，不過這些外地人也不懂這些

「起拍價，3500金幣。」

「4500！」「5000！」

這群人就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的瘋狂喊價，根本不把錢當錢

原來本該給提埃的經費都到這裡了

「7500！」

樓上看台的拉爾夫看到這一幕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希望他能早點認清王國的真面目吧，這個國家簡直從根開始腐爛了

「10000。」「12000！」

一群瘋子……

「18000！」「20000！」

20000已經到頂了，也是，一朵花兩萬，到了這個價格也該清醒了

「20000一次，20000兩次，20000三次，成交！恭喜34號買家！」

拍賣會結束後還有一場慶功宴，我已經安排幾個年輕漂亮身材好的小姐去恭喜荒野的買家，在給他喝點酒什麼的，配上急促歡快的音樂讓他整個人嗨起來，徹底讓他失去自己被當盤子的敏感性

慶功宴的這段時間，我一一包裝那些盆栽，並附上照顧方法，包裝好給買家確認後封蓋

箱子是兩層的，外層放雪保存，裡層放植株然後快馬送回買家的莊園，這當然是屬於售後服務的部分，不另外收費

一直忙到隔天清晨，差點沒把我累死，小孩子的身體就是不耐操

所有花都被送出去後我就準備去洗澡睡覺了，接下來還要去搞鮭魚養殖，過個兩三天就可以準備出發了

這時有人來敲我房間的門，「是我，奧奇德。」

是拉爾夫，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深呼吸一口氣打開門，「是？」

「我有事找妳談談……」「好，您請坐。」

我順便倒了杯茶給他，「沒有咖啡因的……喝了不會影響睡眠。」

「啊……拍賣會的事……真的沒問題嗎？」

「不需要有任何負擔，您以為本來給提埃的物資和派遣軍隊的經費去哪了？不都到這群人的口袋裡了嗎？所以你只是把本來就是給你的東西換個方式拿回來而已，今天收益很不錯吧？」

「別再這麼做了，那些錢的來源終究還是王國的百姓。」

「王國的百姓過的有提埃的百姓苦嗎？東方的戰爭，北方的寒風，還有南方王國的背刺……」

「我是王國的騎士！我本就應該為國王，為王國奉獻。」

該死的，心裡一股無名火一下就燃起來了

「那我這麼問您好了，如果國王有一天您你殺了利奧波德和維拉米爾，您會願意嗎？」

「陛下現在只是沉浸於失去王后的悲傷之中，無論如何都不會下達如此荒唐的命令。」

「我是說『如果』。」

而且他如果知道國王和教宗的那點破事之後就不會這麼想了

「為什麼？」「藏匿女巫。」

拉爾夫笑了，「就這原因？」「對，就是這麼扯蛋的理由，您會作何選擇？是選擇忠於國王，還是忠於自己的內心？」

「當然……是殺了他們兩個，如果他們不死，整個洛沙領和奧萊公國都得跟著陪葬……為了人民。」

確定了，這人是妥妥的忠臣，剩下的說再多都沒用了

「我知道了，反正只說是第一屆，也沒說幾年辦一次……」

「還有，以後不要再打王國的鬼主意了。」

「是。」「妳年紀還小，每天別想這些陰暗的事，去玩，去認識朋友，去享受這段時間。」

「我是在做我享受的事，一直都是，還有，希望您可以多撥一點經費給我建養殖場。」

「錢錢錢，每次都來要經費，妳應該跟著利奧波德的。」

「這些都是必要的花費，鮭魚是優良的蛋白質和脂質來源，接下來我們只需要解決澱粉，糧食短缺的問題基本上就能解決。」

「好，又不說沒給妳，早點睡。」「是。」

———

隔天早上起來去吃早餐，離開的時候被洛倫佐給逮住了，「有個東西給妳，妳晚點到訓練場找我。」

「好喔。」

吃完早餐來到訓練場，洛倫佐把一個東西扔給我，低頭一看，是心心念念的十字弓

「歐耶～」

「別的先不說，妳要怎麼上弦？」「示範給你看……」

確認結構都符合要求後，我將十字弓抵在地上，把腳套在滑桿的口往下踩

「這不就行了嗎？」

洛倫佐愣了幾秒，「嗯……行……能抬起來嗎？」

「可以，你教我怎麼瞄準就行。」

「目標、箭頭、準心對齊，手別抖。」

可能一開始真的太習慣這個重量吧，第一發完全射偏，連靶子都沒挨到

「切……」他不屑的笑了，我當下就不行了，「你笑我！」

「想學就不要怕被笑。」

「這個仇我記下了……到時候跟你媽說。」

這下換洛倫佐緊張了，「妳再給我說一遍？」

「不要～」

我再次上弦，這一次好像抓住了一點訣竅，打中第三環。」

上輩子我在某天騎摩托車差點被綠鬣蜥嚇到出摔車後我就去讀獵人學校，之後時不時就會收到地方政府請我去處理綠鬣蜥和埃及聖䴉的案子，所以我以前是有拿過槍的，瞄準的技術當然不差

「我再試一次……」

這一次，不偏不倚，正中紅心

「哈！怎麼樣啊？」

洛倫佐滿臉的難以置信，你看，被打臉了吧

「我再來一發～」

這次稍微偏了一點，但這個精準度徹底讓洛倫佐傻住了

「嘿嘿～我還是挺厲害的嘛！」「這怎麼可能……你父母是獵人嗎？」「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得起我了，你心裡有沒有對我一點佩服？」

洛倫佐一臉不情願的點頭，「確實有點。」「妳什麼時候離開提埃城？」

「再……一兩天吧，當初安排行程的時候完全忘記拍賣會的事了。」

「需要我護送妳嗎？」「不用了，有艾貝爾陪我，好啦，我自己玩去了，不打擾你了。」

———

兩天後，我出發前往雪山上的一處小村落

村子旁邊有一個大池塘，細小的泉水在這裡積累，匯聚成溪流然後一路往山下奔去，這裡世世代代都已以生產品質上等的冰塊為業，最大的買家就是奧萊公國，因為漁獲需要保鮮，而且夏天顏色，有點加底的人都會特別鑿一個冰窖從提埃買冰到南方

當然不會再村民們賴以為生的池塘裡養鮭魚，最好的方法是在池塘下方的溪流建一個廠房養殖，聘僱村民，讓他們偶爾能來兼個職，照顧魚苗

「嗯，就是這裡了。」我轉頭看向工程隊的領頭，「我明天會給你圖紙，木材就直接用整地砍下來的木頭，不夠再從木材廠調。」

「是。」

要建幾個大木桶還要弄和海裡的網箱，鮭魚在淡水裡養12-18個月，然後就可以扔到海裡的網箱

但網箱說也可能會有被生物咬破的風險，還是乾脆挖魚塭？而且網子的材料也很難找，不知道麻繩的強度夠不夠，而且就算夠的話魚也很容易從網子的縫隙跑出去

還是挖魚塭吧……當初怎麼沒想到這個問題呢？

除此之外還有飼料的問題，鮭魚在野外主要以蝦蟹為主食，蝦蟹含有蝦紅素，這也是為什麼牠們的肉會呈現橘紅色的原因，但不知道提埃外海捕不捕的到蝦子

有沒有什麼相近的食物來源呢……

「蟲子……」

我記得科凱塔的人民的食譜中有蠍子，奧萊氣候溫暖應該也會有蟲害的問題，還有漁民捕撈上來的雜魚

想寫信去問問利奧波德，但這裡地處偏遠也沒辦法寄信

算了，反正夏秋捕撈，要再過一年在放養，也就是還有兩年的時間，目前還不需要擔心這個……

而且提埃外海應該是有磷蝦的，但是這樣會不會危害鯨群的生態？而且以現在的技術有辦法捕撈磷蝦嗎？

「都試試吧。」

其實磷蝦減少的最主要原因還是全球暖化和過度捕撈，而過度捕撈的很大一個原因就是磷蝦油

不是作為人類自己食用，也不是作為飼料，而是作為保健食品

嗯，就把磷蝦和蟲子搭配起來試試看吧……

說到這個，奧萊的港口木棧應該也有藤壺附著，藤壺也是甲殼類，如果能把他們刮下來作為飼料應該也可以，但問題是還要去殼和運輸

「都是問題……」

晚上我借宿在村長家，村長家裡有一對兄妹，我不認識哥哥，但認識妹妹，妹妹叫做娜荻雅，過幾年會和另外一個叫做的碧雅翠絲女生成為第一批女性教會騎士

可能再過一段時間，洛倫佐的名聲和故事就會傳遍整個提埃公國，兩人憧憬這樣的逆風翻盤的勵志故事，於是一個加入提埃軍隊，另一個加入教會騎士

故事的結局是悲哀的，接下來王國和提埃決裂，教會騎士團和提埃的書信往來被完全禁止，等到多年以後娜荻雅再聽到哥哥的消息才知道他早就死在和教會騎士團的衝突中

「妹妹我問妳……」那個哥哥跑來找我了，「妳是拉爾夫大人派下來的人吧？」

「是，我是，怎麼了？」「妳有聽過洛倫佐嗎？」

原來已經聽說了嗎？

「我和他同時來提埃城，為什麼只有聽過他沒聽過我啊……」

說實話，我對這個國家的貢獻比目前的洛倫佐多多了，真的很難不在意

兄妹兩人都沉默了

「算了……聽過，怎麼了？」「他真的……很厲害嗎？」

「這麼說吧，他身上的那股勁才是讓他和常人不一樣的地方。」

那種不服輸，抵抗體制和命運的勇氣，也許這才是洛倫佐最吸引人的地方，他曾嘗試與教條規訓妥協，但最後紮根於心底，對於正義和正道的追求還是讓他掙扎出層層壓迫，最終找到了陽光

這樣啊，「我叫邁爾斯，小姐妳替我引薦一下吧。」

「我不做這種事的，第一，給他塞沒能力的人會給他添麻煩，第二，我和他的關係沒有好到可以幫其他人走關係的程度，第三，我不想欠他人情，第四，妥不想聽他碎碎念，所以請你先憑自己的努力擠進軍隊，之後如果有機會我會再向他推薦你。」

「啊……這樣啊……」

「也許這麼說有點太過直接，但我認為不該委婉的含糊帶過，讓你產生誤解或錯誤的自信，請你理解。」

「是……」

時間晚了，我也準備上床睡覺了

———

艾米莉安收到母親的信件，是由堂弟賽拉弗帶來的，他想順便看看姊姊如今過的怎麼樣了

「姊姊，妳聽說過提埃的拍賣會嗎？」「聽聽說了，不少貴族都去了……母親也去了嗎？」

賽拉弗搖搖頭，「沒有，說……一朵花不值那麼多錢。」

他拉開椅子坐下，「姊姊，那裡一朵花據說拍到了20000金幣。」

「這我也聽說了，還以為是母親拍下了這朵花。」「本來夫人也是要去的，我有勸她。」

艾米莉安對母親也很無奈，雖然是領主夫人吧，但艾奎弗利亞的財務情況其實一直不怎麼好，她知道母親喜歡花，但心裡深處也希望母親可以少花點錢再不必要的地方，例如她喜歡的花

一說到錢艾米莉安就頭痛，雖然艾奎弗利亞盛產品質極高的蔬果，但畢竟難以保存，每年只能勉強維持收支平衡

「真不知道拉爾夫大人是怎麼想出這種無本生意的……」

這時樓下傳來一些聲響，是克萊兒對下屬交代著什麼，看來是休假申請被批准了，準備回奧萊

「拍賣會……應該是奧奇德想到的吧？」

「奧奇德？」賽拉弗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此前也從未在姊姊的信件中聽過這個人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人影

不會是……

「是啊，一個九歲十歲的小女孩，雖然之前沒有見過，但對我很友善，第一次見面就送了我一些零食。」

「九歲的孩子啊……」

賽拉弗想起幾年前領地走失過一個四五歲的小女生，他以前還見過一次

「是騙你去吃野蘋果的那個嗎？」「是啊，那個叫梅納的小女孩，如果還活著，應該也是差不多的年紀吧……」

艾米莉安嘆了口氣，「真不知道去哪裡了，找遍那附近的森林也沒有看到血跡，也不像被野獸叼走，應該真的是被人販子拐去了吧。」

那對夫妻至今還在尋找那個孩子，雖然大家都知道那個孩子應該已經死了，但沒有人願意拆穿這個殘酷的真相

「不過九歲的孩子能想出拍賣會？」賽拉弗總覺得不太可信，也許只是看起來年紀小也說不定

「利奧波德團長和克萊兒大人都和這個孩子有過交流，好像確實就是九歲的樣子，只是非常聰明。」

「有沒有可能她是某個貴族家逃出去的私生子呢？」

「賽拉弗，少聽點八卦。」「我是說假如嘛姊姊！」「小聲點，現在很晚了。」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是克萊兒

「克萊兒大人？」

「我打算回奧萊的路上『順路』去找奧奇德，妳有沒有什麼想帶給她的？」

順路？提埃和奧萊在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吧……

本來艾米莉安是想問問有沒有能改善艾奎弗利亞財務情況的方式，但想想這有點複雜，還是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說吧

「幫我替她問好。」「好……這位是……」

「克萊兒大人，我是賽拉弗，艾米莉安的堂弟。」「你好，很高興認識你。」

克萊兒習慣在晚上啟程，節省時間還不會太引人注目，還能教訓一些路上打劫的盜匪維護王國治安

如果速度快一點應該可以在五天內到提埃山下，反正這次休假算養傷，給放了一個月，以前克萊兒都會寧可待在王國騎士團，通常利奧波德只要不在奧萊城，克萊兒就不會回去

這幾天天氣清朗，馬兒的狀態也很好，比預想的早了一天半來提埃城，她到訓練場找到了洛倫佐

洛倫佐看見熟悉的身影，心裡也說不清是意外還是驚喜，總之感覺不壞

「克萊兒大人。」

她笑了笑，「這個時候就不用喊大人了，我在休假。」

「這樣啊，不過可能要讓您失望了，奧奇德現在不在提埃城。」

「她去哪了？」

「維爾維奇雅，山上的一個小村子。」

拉爾夫聽說克萊兒來了，憑著直覺來到訓練場

「喔？來了竟然不是先見我，而是先見洛倫佐嗎？」

「咳咳……實際上，我是為奧奇德來的。」

想知道奧奇德去哪不能找我嗎？

不過這種話拉爾夫當然是不會說的，這陣子也沒派什麼任務給洛倫佐，剛好可以讓他帶克萊兒去，畢竟是深山的小村子，他還是擔心克萊兒不熟山路遇到危險，雖然她的能力相當優秀，要是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真不知道該怎麼跟利奧波德交代

「洛倫佐，最近沒什麼事吧？」「目前沒有。」「那麼……你帶克萊兒去維爾維奇雅找奧奇德吧。」

「是。」

竟然連猶豫都沒有猶豫嗎……

這麼相處下來拉爾夫簡直覺得洛倫佐實在太有意思了，天知道這小子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呢

克萊兒看向洛倫佐，「明天出發？」「稍等我收拾行李，傍晚就能出發。」

拉爾夫搖搖頭

也不懂得憐香惜玉……

春天的提埃日夜溫差極大，白天在陽光的照耀下可能還會覺得溫暖，夜晚卻寒冷無比

好在克萊兒對提埃的氣候也已經相當熟悉，穿的也是禦寒的大衣

「離開的時候莫洛還笑我，說我什麼時候變的這麼不耐寒。」

「莫洛是……維拉米爾大人的小舅子？」「嗯，第二部隊的副隊長，下個晉升的不是勞倫斯就是莫洛，我覺得莫洛的可能性大一點，勞倫斯畢竟還年輕。」

二十歲和四十歲在王國騎士團是個坎，大多數人都是二十歲入編四十歲退役，過了四十歲還沒落下什麼傷病的至少都能混上個副隊長，這當中戰功最顯赫，家世背景最好的就會成為團長

不過這五年來新秀中人才輩出，克萊兒、艾米莉安和勞倫斯就罕見的突破這個潛在的年齡限制晉升為副隊長，當然，這也不排除是因為有背景的關係

「提埃的天氣就是這樣，習慣就好了。」「我知道。」

空氣又陷入沉默，說實在，克萊兒也不知道能和洛倫佐說點什麼

「對了，在拉爾夫大人手下工作的感覺怎麼樣？」

「有種……踏實的感覺，我在教會時總會懷疑自己在做的事情是否正確，至少現在已經沒有那種迷惘。」

「看來你在這裡過得還算自在。」

「沒給你造成什麼困擾吧？有什麼要抱怨的現在告訴我，我雖然勸不動，但說不定讓父親勸勸他。」「這倒是不必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一路上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到了傍晚也相當默契的準備在野外紮營休息

生火的時候洛倫佐想起奧奇德的那個神奇物品

不是說幫我弄一個嗎？我之前是不是還拒絕來著？

克萊兒去附近蒐集柴火回來，「小時候也常常這樣跟爺爺在露宿野外呢……」

「爺爺？」「這是個很長的故事了。」

簡單吃過晚餐後兩人就準備休息了，「會冷嗎？」就洛倫佐這一身輕薄的衣裝克萊兒看著就覺得冷

「不會，前半夜我守吧，您一路趕來需要好好休息。」「那我就先睡了。」

她倚靠在坐騎身上，很快便陷入沉睡，洛倫佐看著她吐出白氣，脫下身上的大衣批在她身上

如果會問我冷，應該自己也覺得冷吧……

其實洛倫佐自己並不覺得冷，拖了大衣也只覺得有一點涼意而已，做得離火堆近一點就不冷了

他聽著四周的動靜，萬籟俱寂下最清晰的是克萊兒的呼吸和木頭燃燒的聲響，橘紅色的火光將她淺褐色的長髮照出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光輝，介於金色和銀色之間的色澤，就像倉鴞的羽毛一樣

一直等到天光微量洛倫佐才稍微感覺到一點疲憊，把熟睡的克萊兒叫醒

「換我了嗎？」她坐起來，身上的大衣也隨之滑落

她這才注意到身上還披著洛倫佐的衣服，胸口一熱，也說不清到底是感覺抱歉還是真的熱

「天亮了請叫我。」「大衣還你吧，謝謝。」「喔，不客氣。」

他走到大樹邊，坐在大樹下閉上眼，不知道有沒有睡著，但一直保持著雙手抱胸的警戒的姿勢

他這樣能好好休息嗎……

雖然想勸他好好躺下休息，但思來想去自己好像也沒這個立場

百無聊賴之下，克萊兒仔細觀察起洛倫佐的容貌，一頭細軟柔順的紅色短髮，中間夾雜著幾縷金褐色

本來克萊兒也想把外衣脫下給他蓋，但剛拉開一隻手就冷得受不了，只好穿回去

這種天氣奧奇德是怎麼忍受得住的？

很快天就亮了，克萊兒按約叫醒洛倫佐

「醒醒……」

他打了個哈欠醒來，抹抹臉站了起來，掃開旁邊的枯枝落葉後再用土蓋熄篝火

克萊兒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不用水澆？」

「之前聽奧奇德說，鳥類會撿燒過的樹枝驅蟲，如果用水澆熄就沒有這種效果了，所以用土蓋熄，再把周遭的枯枝落葉掃走就不會引起火災，鳥也能幫自己驅蟲。」

洛倫佐這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真的有把奧奇德的話放在心上，這點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克萊兒笑了笑，「真是善良的孩子。」

相較於克萊兒單純的猜想，洛倫佐則覺得奧奇德是個追求極致利益的人，而且設想深遠，從她一面砍樹一面種樹就可以看出來，甚至連時間和土地都考慮進去，渴望一切效益的最大化

不過說她善良，對動物的態度也確實如此，從那頭被兩人撞見的熊，到那些未曾謀面的鳥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