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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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於: 2024-05-01
不知不覺，天已入秋，平靜的河面倒映著夜空中冷冽的月光，還映襯著小區中的幾棟單元樓。忽的一陣寒風吹過，幾片落葉墜入，為這份平靜泛起了一絲波瀾。又是一彎弦月，又是一個不眠夜。
一家客廳之內，男人懶散地躺在沙發上，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透過窗戶望向外面，似乎在想些什麼。一身藍色格子睡衣雖然有些舊了，倒也整潔。屋內沒有點燈，只靠著一縷月光照明，光打在男人的臉上，明與暗顯得如此衝突，使他的無言變得靜謐、安詳...又有些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聽到家門打開的聲音，於是急忙起身迎了出去——果然是老婆帶著6歲的孩子回來了。
男人頓時喜笑顏開：「你們可算回來啦！來來來，放下東西吃飯吧，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們呢。」
女人和孩子也開心地笑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放下手上的雜物、褪去外衣，然後坐到了客廳中央的飯桌前。
男人這時也洗完手回來了，一家三口齊聚一堂，飯桌上擺放著五六道硬菜，什麼紅燜肘子、獅子頭、水煮魚之類的，只看著就令人大動食指。
「別光看著呀，來開飯吧！」男人招呼著，率先動起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立刻露出了一臉陶醉的表情，「唔——！好香！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了。來，老婆你也嘗嘗。」
說著，他便將另一塊紅燒肉夾到了女人的碗里。女人笑笑，依舊沒有說話，只微微點頭，似是在說「謝謝」。然後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來。
接著，男人又夾了一塊水煮魚放到孩子的碗里，也開心地說：「來，兒子，嘗嘗你最喜歡的水煮魚！這可是老爸我廢了好大勁才訂到的，絕對好吃！」
孩子點頭謝過，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然後也露出滿意的笑容。
於是，男人笑得更開心了，自己也大快朵頤了起來，一碗飯三兩口就吞了個精光，又去鍋里重新盛了一碗。真是好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忽然，男人停下碗筷，轉而對女人說：「老婆，你的補習班乾的怎麼樣了？」
女人聽罷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男人心領神會：「哈哈，我就說嘛！你們公司一定會好轉的，你肯定能留下。怎麼樣，說中了吧！我厲不厲害？」
然後，他又轉頭問孩子：「兒子，這幾天在爺爺家玩的開心嗎？」
孩子立刻開心地拍起了手，甚至都要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男人急忙按住他：「開心就好、開心就好，吃飯呢，別打翻了碗筷......什麼？爸讓我抽空去看看他？誒呀，之前不是說過了嘛，我們公司正在開發一款新的網路遊戲，很忙的。等閑下來吧，到時候我帶點禮物去看他。」
說罷，男人又感慨地嘆道：「咱們買的新房也終於封頂了，再要不了多久就能住進去了。說起來，咱們也在這個小家裡住了好些年了，突然說要搬，一時竟還有些捨不得......」
女人聽罷，默默地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以為鼓勵。
男人不由得拍了拍腦袋，重新拾回笑容說道：「不用擔心，我就是感慨一下，未來還是充滿希望的嘛！當然要開心啦！哦，對了，還記得我前些日子買的那些股票嗎？聽說最近也終於開始觸底反彈了，我打算等它再漲回來一點，就賣掉解套。還有，我準備咱們的兒子再長大些，就送他出國念書，等他畢業找到工作、成功落戶，咱們就跟著過去。」
女人和孩子都笑而不語，接下來，男人也不再說話，一家人默默地很快把飯吃完，餐具就懶得收拾了，隨便擺在桌子上。
吃完飯，男人一邊拍著肚子，滿足地說著「吃飽喝足了，躺下看會兒電視」，一邊來到沙發前，躺了上去。而女人和孩子卻還是沒有行動，靜靜地坐在餐桌前，彼此對視著，眼神里有些恐懼。
而這一切，男人在躺了幾分鐘后才發現，於是急忙坐了起來，安慰道：「不用擔心啦。相信我，沒人敢來叫我們做核酸，我上午剛抄起菜刀趕走一個，他們沒那個膽子再來了。」
聽到男人這麼說，女人和孩子才稍顯安心。
見到這一幕，男人也放鬆了下來，說著：「誒，你們別老坐在桌子前了，來一起看看電視嘛。而且你們一直都沒有說話，搞得這麼神秘，我都快忘了你們的聲音了......」
「...你們的聲音...是什麼樣的來著？我已經記不清了......」
突然，男人跳了起來，開始狂笑。一邊笑、一邊跳：「哈哈哈！忘掉了！全都忘掉了！連模樣都記不清了！哈哈哈......」
住在樓下的一對夫妻，此時聽著樓上的「咚咚」聲，都不由得嘆了口氣。
路人男：「又開始了，真是準時啊，每天都這個點兒。」
路人女：「是啊，但又沒什麼辦法，人都瘋了，還能怎麼辦？」
路人男：「說起來，他也是真的慘。老婆做教培的，因為整個行業的整頓，失業了。他自己做遊戲的，也被裁員。孩子在爺爺家暫住的時候，突然趕上封城，一連幾天沒吃的，倆人都餓死了。他知道后在網上發牢騷，結果被大量的人指責抹黑國家，然後號又被封了。」
路人女：「可不是嘛，正所謂麻繩專挑細處斷，啥倒霉事都讓他們家趕上了。他老婆後來受不了，也跳樓了。家破人亡，這人吶，還能不瘋？我還見他時不時地拿著菜刀讓大白離遠點，這都放開管控多久了？哪來的大白。」
路人男：「唉！昨天我跟著社區雇來的護工去他家裡看了看，一桌子清湯野菜早就發霉了，味道那叫一個沖，我都差點吐了......最後沒辦法，幫他把衛生搞了搞，留了幾個饅頭給他。」
路人女：「這種人，應該不止一個吧？」
路人男：「誰知道呢......」
一家客廳之內，男人懶散地躺在沙發上，嘴角微微上揚，眼神透過窗戶望向外面，似乎在想些什麼。一身藍色格子睡衣雖然有些舊了，倒也整潔。屋內沒有點燈，只靠著一縷月光照明，光打在男人的臉上，明與暗顯得如此衝突，使他的無言變得靜謐、安詳...又有些詭異。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聽到家門打開的聲音，於是急忙起身迎了出去——果然是老婆帶著6歲的孩子回來了。
男人頓時喜笑顏開：「你們可算回來啦！來來來，放下東西吃飯吧，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們呢。」
女人和孩子也開心地笑著，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放下手上的雜物、褪去外衣，然後坐到了客廳中央的飯桌前。
男人這時也洗完手回來了，一家三口齊聚一堂，飯桌上擺放著五六道硬菜，什麼紅燜肘子、獅子頭、水煮魚之類的，只看著就令人大動食指。
「別光看著呀，來開飯吧！」男人招呼著，率先動起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立刻露出了一臉陶醉的表情，「唔——！好香！好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紅燒肉了。來，老婆你也嘗嘗。」
說著，他便將另一塊紅燒肉夾到了女人的碗里。女人笑笑，依舊沒有說話，只微微點頭，似是在說「謝謝」。然後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來。
接著，男人又夾了一塊水煮魚放到孩子的碗里，也開心地說：「來，兒子，嘗嘗你最喜歡的水煮魚！這可是老爸我廢了好大勁才訂到的，絕對好吃！」
孩子點頭謝過，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然後也露出滿意的笑容。
於是，男人笑得更開心了，自己也大快朵頤了起來，一碗飯三兩口就吞了個精光，又去鍋里重新盛了一碗。真是好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
忽然，男人停下碗筷，轉而對女人說：「老婆，你的補習班乾的怎麼樣了？」
女人聽罷愣了一下，隨即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
男人心領神會：「哈哈，我就說嘛！你們公司一定會好轉的，你肯定能留下。怎麼樣，說中了吧！我厲不厲害？」
然後，他又轉頭問孩子：「兒子，這幾天在爺爺家玩的開心嗎？」
孩子立刻開心地拍起了手，甚至都要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男人急忙按住他：「開心就好、開心就好，吃飯呢，別打翻了碗筷......什麼？爸讓我抽空去看看他？誒呀，之前不是說過了嘛，我們公司正在開發一款新的網路遊戲，很忙的。等閑下來吧，到時候我帶點禮物去看他。」
說罷，男人又感慨地嘆道：「咱們買的新房也終於封頂了，再要不了多久就能住進去了。說起來，咱們也在這個小家裡住了好些年了，突然說要搬，一時竟還有些捨不得......」
女人聽罷，默默地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以為鼓勵。
男人不由得拍了拍腦袋，重新拾回笑容說道：「不用擔心，我就是感慨一下，未來還是充滿希望的嘛！當然要開心啦！哦，對了，還記得我前些日子買的那些股票嗎？聽說最近也終於開始觸底反彈了，我打算等它再漲回來一點，就賣掉解套。還有，我準備咱們的兒子再長大些，就送他出國念書，等他畢業找到工作、成功落戶，咱們就跟著過去。」
女人和孩子都笑而不語，接下來，男人也不再說話，一家人默默地很快把飯吃完，餐具就懶得收拾了，隨便擺在桌子上。
吃完飯，男人一邊拍著肚子，滿足地說著「吃飽喝足了，躺下看會兒電視」，一邊來到沙發前，躺了上去。而女人和孩子卻還是沒有行動，靜靜地坐在餐桌前，彼此對視著，眼神里有些恐懼。
而這一切，男人在躺了幾分鐘后才發現，於是急忙坐了起來，安慰道：「不用擔心啦。相信我，沒人敢來叫我們做核酸，我上午剛抄起菜刀趕走一個，他們沒那個膽子再來了。」
聽到男人這麼說，女人和孩子才稍顯安心。
見到這一幕，男人也放鬆了下來，說著：「誒，你們別老坐在桌子前了，來一起看看電視嘛。而且你們一直都沒有說話，搞得這麼神秘，我都快忘了你們的聲音了......」
「...你們的聲音...是什麼樣的來著？我已經記不清了......」
突然，男人跳了起來，開始狂笑。一邊笑、一邊跳：「哈哈哈！忘掉了！全都忘掉了！連模樣都記不清了！哈哈哈......」
住在樓下的一對夫妻，此時聽著樓上的「咚咚」聲，都不由得嘆了口氣。
路人男：「又開始了，真是準時啊，每天都這個點兒。」
路人女：「是啊，但又沒什麼辦法，人都瘋了，還能怎麼辦？」
路人男：「說起來，他也是真的慘。老婆做教培的，因為整個行業的整頓，失業了。他自己做遊戲的，也被裁員。孩子在爺爺家暫住的時候，突然趕上封城，一連幾天沒吃的，倆人都餓死了。他知道后在網上發牢騷，結果被大量的人指責抹黑國家，然後號又被封了。」
路人女：「可不是嘛，正所謂麻繩專挑細處斷，啥倒霉事都讓他們家趕上了。他老婆後來受不了，也跳樓了。家破人亡，這人吶，還能不瘋？我還見他時不時地拿著菜刀讓大白離遠點，這都放開管控多久了？哪來的大白。」
路人男：「唉！昨天我跟著社區雇來的護工去他家裡看了看，一桌子清湯野菜早就發霉了，味道那叫一個沖，我都差點吐了......最後沒辦法，幫他把衛生搞了搞，留了幾個饅頭給他。」
路人女：「這種人，應該不止一個吧？」
路人男：「誰知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