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蜚魅之前招雜工，我身無所長，見這裡管吃管住的便來了。」木玖以僥倖的語氣說：「雖然某些人一個個鼻孔朝天的，但這裡的薪金比其他地方高好多，就不用太在意。」
「甘心嗎？」戈穹有感而發的脫口問。
木玖因為這個問題而怔了一下，他清澈的大眼睛裡分明流露著些許的委屈。「不甘心又能如何？我們這些在域內出生的，混得再好都是連離開的資格都沒有。」
「你想離開？」
「也不是真的想離開啦！始終自己連學院區都未踏出去過，更別提域外是個怎麼樣的環境都不知道。」木玖苦惱的搔著頭，「而且…家裡…弟弟妹妹們總要吃飯的…他們可以跟我過得不一樣的。」
「他們…多大了？」
「大弟十七歲，在家裡附近的餐館打工，學得一身煮功，飯做得可好吃了。他現在負責照顧家裡，我就只管把錢帶回去。」木玖一提起弟妹們，便開始雀躍得如數家珍的說：「大妹十五歲，在洗衣店裡打工，人很溫柔，已經有好多小子在追求她，或許這兩年都能嫁了；而十一歲的小妹是家裡最聰明的一個，靠著認字已學得比我們多，我們也在考慮要不要拼一把將她送進曜之光學院；至於九歲的小弟…他患有天生心病，多數只能待在家裡，沒什麼出去玩過，就拿著我們給他買的陀螺玩一整天。」

戈穹聽完木玖滔滔不絕的描述家裡的狀況，亦把他那四名弟妹們一一留下了印象，然後由衷說道：「別擔心，會好的。」
木玖不過是想隨意聊聊，好抒發下對弟妹的思念而已，並沒期望過會得到任何有實質上的回應，但此刻他確實是深深的被戈穹感動到。
皆因他知道，戈穹不單是認真且耐心的傾聽自己家裡的事情，更是對自己真心的祝福，而不是隨口應付。「謝謝，我會努力的。」
戈穹見臨近半夜，考慮到自己雖作為煉鬼來說時間並不晚，但對於純人類的木玖來說應該是太晚了，何況明天一大早還有工作呢！
他遂提議道：「回去睡吧！」
木玖見戈穹當真站了起來，連忙叫停。「呃~你光問我，都沒說自己的呢！」
「說啥？」
「你為什麼進來呀？」
戈穹沒想到木玖記性挺好的，但他真的不想張揚又不想說謊，故簡而答道：「找人。」
「找什麼人？有需要我幫忙的嗎？」木玖視戈穹為自己的首名、更可能是唯一的煉鬼朋友，遂義不容辭的說。
「有需要再說。」戈穹禮貌的拒絕好意。
「好吧，你有想到我能幫忙的便儘管說。」木玖也沒跟戈穹拖拖拉拉的互相客氣，因為他有更為好奇的問題。「對了，我還有件事情不知道該問不該問。」
「問。」
「真能問？不合聽的話你不會生氣吧？」木玖相信戈穹異於常人，可不敢忘記傳說中的煉鬼族都有多蠻不講理，說的是動輙殺人的那種。
「說。」
「你讓問的喔！」

戈穹對木玖重覆尋求保證的行為，啼笑皆非。
木玖想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但怕自己戳中別人的痛處。「你說話都這樣…簡潔嗎？」
「我語速慢，短好。」戈穹迅速換了口氣，說：「不然你…睡著。」
「不會不會，怎麼會睡著呢？只是奇怪煉鬼族中會有像你這種…」木玖窮盡一生學過的形容詞，並在當中找了個沒有最無惡意的。「慢悠悠的。」
「好多了，以前更慢。」
「你是天生的？」
戈穹搖頭。
木玖懵了，「何解？」
「小時候。」
「是發生了什麼嗎？」
「很複雜。」戈穹並非完全不想說，但…「說完，天亮。」
「不急，那有機會再說。」木玖想剛剛幾句問答便需絞盡腦汁的聽，那確實要擔心聽個故事得聽天光，故趕緊換個話題，「對了，跟你交換過來的那人，他會沒事的吧？」
戈穹笑著搖頭。
一人一煉鬼便如是者在月色當下，在閒話家常之中加深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