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４章：五十萬的廢鐵（３）

　　希洛愣住了，他的心頓時涼了半截，指尖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了起來，勉強嚥下一口口水後，他還感覺到自己的背脊正在冒冷汗。
　　然而，當他回過神來，再次確認手指下壓的位置時，系統顯示的文字，已經變回了「艾爾」。
　　是幻覺？還是真有那麼一瞬間，系統將他判定成了伊奴？這會不會是伊奴化加劇的警訊？
　　「您好了嗎？艾爾大人？」
　　「抱歉抱歉，一段時間沒操作這面版了。」再次確認無誤後，希洛點下公開的選項，將艾爾一詞清楚明白地展示在了多利的面前。
　　「真、真的是艾爾大人！諸神啊！好險！好險！差點就犯下大錯了！還好我多利良心有善報，總有那麼點好運！」
　　「怎麼說差點犯錯呢？」希洛不解地問。
　　「艾、艾爾可是神的使者啊！我的商品能得到您這樣的大人物青睞，那是多大的福氣，我卻差點讓這諸神賞賜的大禮白白溜走！萬一還因我出言不遜惹您生氣，本來可以一舉扭轉商譽的機會，可能反過來使我萬劫不復啊！」
　　「希洛大人，能幫忙，良心老闆，恢復商譽？」夏奇薇雅雙眼像發現獵物一樣亮了。
　　「是啊！能和艾爾交易，那可是足以向同行吹噓好幾天的榮耀啊！來伊特屋的買家也會因此更加註意我的店面！只要客戶願意上門，憑我多利那一批又一批優質的商品，名號自然就能打響！」
　　「那，再加上一張，希洛大人，親自簽名的，保證書？」
　　「那還用說嗎？只要裱框掛起來，就等於是替我的宣傳做了最好的背書，其他競爭者也別想提出質疑啦！」
　　「希洛大人，願意幫忙，恢復商譽，再加上，親筆保證書，良心老闆，卻還是不賣，五十萬。」
　　「啊！誤、誤會！孩子，別誤會可憐的良心多利啊！我剛剛，可沒有說『不賣』！我沒有說！是吧？艾爾大人？」
　　「嗯……您確實沒有說不賣。」
　　「好！成交了！就五十萬！成交！」
　　「夏奇薇雅，過來一下。」
　　沒有受到多利的高昂情緒影響，希洛向夏奇薇雅招招手，蹲下來對她咬了咬耳朵。
　　「我們會不會把價格壓得太低了？老闆也是要賺錢生活啊……」
　　「希洛大人，夏奇薇雅，剛剛，有瞄到，前一個客人，退貨單，上面的價格，是三百萬喔！」
　　「咦？所以這老闆，以為我們沒發現，想偷偷漲價？」
　　「嗯，真的，很有『良心』。所以，夏奇薇雅，就想把價格，降低『一點點』。」
　　「唉，好吧。不過，話說回來，我們……也沒有那麼多錢啊……」
　　「有呀！爸爸給的。」
　　「碎片？值這麼多？」
　　「一枚，價值，至少十萬喔！海維小哥哥，很會挑碎片。」
　　「這些珍貴的碎片，原本都是妳的，就這樣花掉，不會覺得可惜嗎？」
　　「夏奇薇雅，知道，爸爸給的，碎片，很珍貴，但是，夏奇薇雅，更想，幫助小機甲。」
　　對於白眼的慷慨，希洛其實並不意外，能成為一方之霸，必定具有非凡的氣度，讓他感到高興的是，被那位海盜王認可的女孩，小小年紀也已擁有同樣的胸襟。
　　他用讚賞的眼神看了看夏奇薇雅，微笑點頭後，重新起身。
　　「老闆，我目前手頭上沒有那麼多的法斯，不知道這幾枚克莉絲坦碎片，能不能直接抵用呢？」
　　「行！當然沒問題！我知道帶太多錢幣在身上也是一種困擾，有經驗的冒險者，就會像您一樣，拿去兌成等值的碎片，不僅攜帶方便，必要時還能挪做他用。話說，我在鑑定碎片品質這方面也算是行家，您完全可以信任我。」
　　「好，這些碎片，請您幫我瞧瞧。」希洛將裝有碎片的小布袋從懷裡取出，解開了袋口。
　　「能為您服務，是我的榮……哇！這、這些碎片……不愧是艾爾，一出手，就是不一樣！這耀眼的光芒、無瑕的外觀、完美的形狀，不需要藉由工具檢測晶能了，我光憑肉眼就能看出，每一枚的價值至少上萬……好，就算您十萬吧！五枚，您就可以將小廢鐵……抱歉，是將獨一無二的迷你機甲種伊奴簽約帶回去了！」
　　這批由海維挑選、白眼親贈的高品質克莉絲坦碎片，一共十六枚，其中六枚是生命系碎片，造物和創能系碎片則各五枚。從這數量的分佈，希洛輕易就能明白，白眼在希望夏奇薇雅全面強化的同時，特別重視的是哪一個部分。
　　因此，他沒有拿出任何一枚強化體質及救命用的紅色碎片，而是用另外兩種顏色的碎片湊出數量完成了交易。

　　「簽約……又要取名字了呢……」
　　希洛面前的系統面板上，由多利轉讓的伊奴從屬契約裡的姓名欄位仍在閃爍等待輸入，但他的目光，已瞥到附在一旁長長一串的資料上頭。
　　這由無數筆日期、理由堆疊起來的退貨紀錄，實在太過醒目，任何買下這份契約的僱主，都很難不去注意到這纏繞在小機甲伊奴身上，猶如一條無形枷鎖，永遠揮之不去的難堪過往。而在希洛之前的所有買家，在看過這份清單後，往往就在心裡先對小機甲伊奴評價打了折扣，開始抱怨上當受騙，之後表現果真不如預期時，就會將小機甲伊奴棄如敝屣。
　　「呼，太好了，是個健康寶寶呢！」
　　希洛看得比這些舊買主還要快，也還要仔細，而他的重點與感想，也與眾不同。相較於功能性，他更在意的，是這遭受過虐待的小機甲伊奴，是否和夏奇薇雅一樣，急需融合生命系碎片來做搶救。
　　夏奇薇雅在他身邊也沒閒著，除了在他埋首系統操作時陪小機甲聊天，似乎也幫他解決了取名的難題。
　　「嚕嚕嚕，這位是，我們的，希洛大人喔！來打招呼吧！」
　　「嚕嚕嚕？妳已經替他取好名字啦？」
　　「嗯！剛剛，希洛大人，在弄系統，思考的時候，夏奇薇雅，就問嚕嚕嚕，想取，什麼名字。嚕嚕嚕，就回答，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嚕，對吧？」
　　「嚕、嚕嚕嚕、名字，嚕、嚕嚕嚕、嚕嚕、路克！」
　　溝通障礙。
　　這個詞，在希洛剛看完的退貨紀錄中，確實反覆出現過好幾次。常常誤解僱主的指令，或是讓買主誤會他要表達的想法，在執行任務上也曾因此惹出過麻煩，這似乎是這名小機甲伊奴透過碎片融合也無法修復的問題。
　　雖然很快就出現了「瑕疵」，希洛卻不以為意，因為他知道，很多時候，雙方的交流，是不需要語言的。
　　他蹲了下來，讓自己盡量與小機甲伊奴等高，然後溫柔地摸了摸那顆光滑的大頭。
　　「我知道你之前叫路克，契約上有寫你的資料，不過，從現在起，你就是我們的夥伴，你也將有全新的名字──嚕嚕嚕。姓氏的話，按照命名規則，就把後面改成伊奴‧希洛吧！」
　　「嚕、嚕嚕、路克是，嚕嚕嚕‧伊奴‧希洛吧？」
　　「嚕嚕嚕‧麥錫恩凡克‧伊奴‧希洛。直接叫名字，就是嚕嚕嚕。」
　　「嚕、嚕嚕嚕！」
　　獲得新名字的小機甲伊奴舉起短短的雙手，興奮地跳了起來，希洛看著他欣喜若狂的模樣，面上也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
　　語言，確實從來就不是情感交流的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