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２４章：五十萬的廢鐵（２）

　　對小鐵塊的處境感到同情的希洛和夏奇薇雅，不約而同地跑上前，一同扶起了小鐵塊。
　　小鐵塊歪了歪圓滾滾的頭，發出微微金光的圓形雙目，就像在眨眼一般閃爍了幾下，在「嘴巴」位置的狹縫也彎成了半月型，希洛和夏奇薇雅看一眼就明白，這小鐵塊在微笑表達感謝，因此，他們也用親切的笑容做出了回應。
　　然而，這溫馨、友善的互動氛圍，很快便遭憤怒男子刺耳的吼叫聲打破。
　　「喂！小子！讓開！我還沒打夠這垃圾！」
　　「不管有多生氣，都不應該對這麼小的孩子下這麼重的手吧？」
　　希洛挺身而立，將小鐵塊保護在了自己身後。
　　「什麼？你說『孩子』？小子！你看清楚！牠可是伊奴！」
　　「是伊奴又怎樣？難道就可以拿那種工具打傷他嗎？」
　　「主人想打，伊奴這種畜牲就該乖乖被打！這有什麼不對？還有，你說打傷牠？小子，你眼瞎了吧？沒看到牠身上那一層鐵皮嗎？」
　　「難道是……機甲種？」希洛露出訝異的神情向身後瞥了一眼，在他的印象中，機甲種伊奴都是高大壯碩的模樣，他還真沒見過體型這麼小的。
　　「呸！機甲機甲，取得真好聽，結果只是一塊廢鐵！早知道就不要貪小便宜，買這種瑕疵品！奴他媽的！這種空有一層鐵皮的垃圾，除了拿來打，還有什麼用？賊老闆，退貨手續辦好了沒啊？」
　　「辦好了辦好了，我也求你別再打了，這隻機甲種……」一名有著大鼻子，看起來已有些年紀的瘦小禿頭艾隆，從店內愁眉苦臉地走了出來。
　　「什麼機甲種！廢鐵！」
　　「好好好！廢鐵廢鐵，就算是廢鐵，我也是要拿來繼續賣的，你在這邊打，我生意怎麼做啊？」
　　「老闆，可以，要求賠償呀！製造噪音、影響生意、精神損害……」夏奇薇雅伸出手指，一一數起了男子可能違反的罪名。
　　「什……」
　　「對，這小妹妹說得沒錯。客人，要是你再打下去，我就要跟你要求賠償了！」
　　「你、你這賊老闆！」
　　「客人，你的退貨單跟法斯，請清點一下。」
　　「哼！賣這種廢鐵騙錢！你生意也做不久的！賊老闆！」
　　拿著鐵棍的男子，氣沖沖地一把將禿頭老闆手中沉甸甸的錢袋抄過來後，就悻悻然地離開了。至於那張被用力過猛的他一掌拍破，落到了夏奇薇雅面前，作為買賣雙方交易證明的退貨單，他連瞧都不想再瞧上一眼。
　　大鼻子老闆望著希洛護在身後的小鐵塊，長長地嘆了口氣。
　　希洛則以善意的微笑回應了這聲嘆息。
　　「沒想到還有個子這麼小的機甲種伊奴。」
　　「唉，別提這破銅爛鐵了。少年，我也是一時糊塗、鬼迷心竅，才會進這種明擺著就是瑕疵品的貨，搞到現在，不但每次都要處理退貨手續，還連帶讓我的商譽大受影響，客戶都不願上門了。」
　　「瑕疵？」
　　「機甲種伊奴一向是以堅固耐用、適合深入險地幹粗活，甚至是取代生物種上獵場護衛作為最大賣點，但你看牠這手短腳短個頭矮的身材，一趟能搬多少東西？能有多少與伊絲戰鬥的能力？聽說牠到現在還沒成功狩獵過一隻伊絲，你相信嗎？堪稱所有伊奴中戰力最強大的機甲種耶！唉，作為賣家，老實說，我不應該這樣批評自己的商品，但我已經受夠這小廢鐵，早想一吐這股怨氣了！」
　　「可我不覺得身材短小是個瑕疵耶……機甲種能夠做到您說的那些工作，是因為他們具有獨特的金屬身體素質，而不是體型吧？他在這部分，有任何缺陷嗎？」
　　「這倒是沒聽說……」大鼻子老闆忽然眼睛一亮，興奮地搓起了雙手，「喔？少年，聽你的意思，莫非，你有興趣買下這小廢……不不，小機甲種伊奴？」
　　「唔……」
　　希洛猶豫了。他並不是不願收購這名被退貨無數次的小小伊奴，相反地，他也很希望自己能夠庇護這受過苦難的小小機甲，但，即使是那位家財萬貫的史塔特鎮長，對機甲種的交易都會望之卻步，那此刻僅有一點微薄生活資金的他，又怎麼可能買得起呢？
　　「嗯！我們想買！」
　　但就在他遲遲無法拿定主意的時候，夏奇薇雅已經替他做出了答覆。
　　「等等！夏奇薇雅，妳知道機甲種伊奴的價……」
　　「希洛大人，我們，買下吧？好不好？」
　　見到抱住小機甲伊奴的夏奇薇雅，像對新玩具捨不得放手的孩子一樣，向著自己露出哀求的表情，希洛只能一邊嘆氣，一邊苦笑向大鼻子老闆詢問價錢。
　　大鼻子老闆摸著下巴，側過頭用餘光打量希洛身上的行頭，思考了一會兒後，向希洛張開了手掌。
　　「這是五……」
　　「五百萬法斯。」
　　聽到這誇張的數字，希洛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險些暈了過去。
　　「別說這價格太高啊！原本可是六百五十萬，考慮到你的年紀那麼輕，又有一個孩子要養，我『伊特屋的最後良心』──多利，已經替你打折扣啦！」
　　「價格，好像太高了，希洛大人。」
　　妳終於知道機甲種伊奴多貴了啊……
　　希洛忍不住在心裡悄悄對夏奇薇雅吐槽。
　　「這隻已經是特別價了，普遍行情可都是十倍以上，這樣都嫌貴的話，勸你們還是不要把腦筋動到機甲種伊奴上比較好。」
　　「良心老闆，請問，如果，再被退貨，價格，會剩多少呢？」夏奇薇雅歪著頭，擺出了一副好奇求教的態度。
　　「退貨會留下紀錄，累積越多次，對售價影響越大，這小廢鐵……唉，大概會被砍半，剩下三百多萬吧。」
　　「嗯，知道了，希洛大人，我們，五十萬買吧！」
　　不只多利，這數字就連希洛聽到都傻住了。
　　「老、老闆，不好意思，這孩子……」
　　「哈哈！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小孩子對數字總是糊塗，我不會計較這個，你回去再教教她就好。」
　　「夏奇薇雅，才沒有糊塗！」
　　小女孩嘟起了嘴，似乎還在為自己那不可思議的價碼堅持。
　　「孩子，五百跟五十，雖然寫起來只差一個零，實際上卻是差十倍喔！」
　　「嗯，謝謝老闆。可是，如果，再被退貨，就剩下三百，再退一次，就剩下一百五，再一次，剩七十五，之後，五十都不到。」
　　「唷！算得挺清楚的嘛！雖說妳講得有點誇張，但假設就照妳這樣算好了，也至少要再退貨三次以上，才會變成那樣……」
　　「三次，不可能嗎？」
　　多利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啊！如果，賣不出去，就不會三次，對不對？」
　　多利的嘴角抽搐了起來。
　　「良心老闆，我們，五十萬買，不退貨。賣不賣呢？」
　　「這、這……可是，五十萬……這實在是……」
　　「希洛大人，良心老闆，好像，拿不定主意，糊塗了。」
　　希洛並沒有接話，他正費勁地將不斷湧現的笑意憋在自己的肚子裡。
　　「等等！就算五、五十萬賣給你們，我怎麼知道你們不會再來退貨？到時候價格更難看了！」
　　「因為，希洛大人，是最良心的，客戶。」
　　「最良心？」多利一愣。
　　「希洛大人，從來沒有，退過貨，一次都沒有，對吧？希洛大人。」
　　根本沒在伊特屋買過，怎麼退？
　　希洛自然不會這麼直白地回答，只站在一旁笑著點頭。
　　「唉呀！這麼優質的客戶，我、我當然很樂意和您交易，但口說無憑，您、您可不可以立個保證書？」
　　多利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汗珠，接著一邊露出僵硬的笑容，一邊從懷裡拿出了合約紙和筆。
　　「嗯，簽名就可以嗎？」
　　「是是，請簽這裡。倘若違約，就要支付一百倍的違約金，也就是五千萬法斯……」見希洛不疑有他，立刻簽下了名字，多利狡猾地笑了一笑，但隨即……
　　「咦？艾、艾爾？我沒看錯吧？您姓艾爾？」
　　「是，我是艾爾。」
　　「利、利艾爾希諸神啊！等等，不好意思，能不能請您……點開系統面板的種族給我看看？我知道這樣懷疑您不太禮貌，但……」
　　「沒關係，老闆您稍等一下。」
　　希洛熟練地喚出了系統面板，毫不遲疑地點了「種族」的欄位。這動作，他已經做過無數次，畢竟，這是能佐證他身分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伊奴」。